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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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周敘白的這個問號,對話框內看起來終于變得有來有回。
池漁該高興的,但她卻實在高興不起來。
此舉不僅傻缺,還有些挑釁意味。
簡而言之,像一個求職被拒後破防發瘋的打工人。
回想自己見到周敘白的這一系列操作,好像無論哪一件,都跟她想呈現的端莊、優雅、大方,毫不沾邊。
甚至越來越有往跳脫、中二、戲精發展的趨勢。
池漁不禁拊額,自覺前路漫漫,其修遠兮。
她由盤改為蹲,盯着面前符號,眉頭緊鎖,思考該如何回複。
「要不你就當我發錯了吧。」
不行不行,這也太兒戲了,搞得好像她沒事在家騷擾對方故意給他增加工作量似的。
「如果我說我是不小心按到的,你信嗎?」
信你個鬼,按一個可以,按這麽多,還真是夠“不小心”的呢。
「其實我最近想找個工作……」
啊啊啊這麽聽起來,顯得她好三心二意做事沒恒心啊,再說,周敘白都知道她在畫畫了,這不是明擺着欺負他,拿無序當備選嗎?
池漁薅了把頭發,好愁好愁,好難好難,她究竟該怎麽回呢……
沒曾想,沒要她費腦筋,周敘白緊接着又發來一條,“真這麽想來?”
诶?诶诶诶?
池漁抓着手機,拂開垂在面上的那一縷頭發,又确認一遍。
真的是這五個字沒錯。
但……他這是邀請她去面試的意思嗎?
池漁不敢自作多情,小心翼翼,也回過去一個“?”。
對面的周敘白顯然沒有她這樣糾結,解釋的話緊随其後,“最近确實缺人,你如果真的想,可以來試試。”
池漁:“啊?”
周敘白:“啊什麽啊,昨晚嘴皮子不是挺利索?”
池漁撓撓頭,心想這人可真記仇,不就是變相猜了下他的年紀嗎。
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那我這算不算走後門啊?”
坦白講,池漁挺讨厭這種行為的,明明都是一樣的水平,一樣的流程,卻總有那麽幾個人捷足先登,占盡便利。
她有點猶豫。
周敘白:“不算。你自己投的簡歷,自己面試,行則過,不行則拒,沒什麽特殊的。”
對了,說到拒,池漁耿耿于懷,多嘴問,“那你既然讓我去面試,剛剛又為什麽秒拒我?”
窗外不知什麽鳥叫喚了兩聲。
嗓音不大動聽,聽起來格外的一言難盡。
而周敘白頓了好一會,在這叫聲結束後才回新的訊息。
總感覺似乎經歷了一番艱難的心理掙紮。
周敘白:“……我點錯了。”
明明也沒幾個字,池漁愣是從中品出幾分類似尴尬的情緒。
池漁:“……”好吧。
本來心思只有10%,但經過周敘白這麽一慫恿,池漁有些蠢蠢欲動了。
怎麽說呢,就像周敘白講的,這是她應得的機會,行不行全看她的個人能力,而且找工作本來就是一種雙向選擇,公司有拒絕她的機會,她也有拒絕公司的機會。
心理負擔實在沒必要這麽重。
池漁想了想,回,“我考慮一下哦。”
周敘白:“嗯。”
一如既往的能少說則少說,一如既往的公事公辦。
池漁撇撇嘴,對着那個“嗯”明目張膽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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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考慮清楚這件事情前,池漁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她的酬勞到賬啦!
她要開始兌現承諾,給管彤和池致遠買東西啦。
可能因為這筆錢是自己熬着夜一點一點畫出來的,池漁格外珍惜,決定這次先不獎勵自己了,哄好家裏這兩位比較要緊。
她想了好幾天,最終從購物車裏挑選了兩件當下較為流行的鵝絨羽絨服,為了讨好管彤,她又給她額外買了件羊絨衫。
衣服到家那天,池致遠格外高興,嘴咧到耳後根,“嘿,還是閨女好,你看看,閨女在家多好。”
池漁忽然想到,自己畢業後光顧着獎勵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給池致遠買過什麽,見他那一臉開心樣,池漁不禁有點鼻酸,小聲說,“爸,我以後還給您買。”
池致遠直點頭,“哎,好,好。”
相較而言,管彤則理智多了,“多少錢吶,自己錢還有的花不?”
池漁點頭,“有的。”
管彤有些心疼,“乖乖,還是鵝絨,好不容易掙幾個錢,一天天淨瞎花。”
池漁悶聲,小心嘀咕,“那您還笑成這樣……”
池致遠在一旁聽見,笑着說,“別理你媽,她就那樣,矯情。”
管彤:“嘿——你倒是給我說說,我怎麽矯情,哪兒矯情,明明是心疼閨女,怎麽在你嘴裏就成矯情了,就你臉皮厚,孩子才畢業多久,就拿孩子東西,啊?”
池致遠見狀趕緊求饒,“哎喲祖宗,姑奶奶,老婆,我說錯了,錯了,還不行嗎?”
管彤:“哼。”
池漁忍不住捂嘴偷笑。
她雖然不知道他們家具體的排序,但如果有,池致遠一定是最後一名。
管彤對他有夫妻壓制,兩人從她小時候便這樣吵吵鬧鬧着相處,但說真的,在她的記憶中,他們倆還真沒怎麽紅過臉。
大概這是一種既定的相處模式。
又或許,一個家裏,總要有個人在鬧有個人在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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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金錢的魅力無窮,還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自從池漁給管彤買了新衣服之後,她便再也沒有就她的職業選擇有過任何的意見了。
這很好。
但與此同時,她跟周敘白約好的日子倒也越來越近了。
其實,除了面試,池漁也很好奇“無序”內部到底是什麽樣子。
經過她這幾天的了解,她發現“無序”成立的時間不算長,但發展速度卻十分驚人,不只在南城,甚至在行業內部,它都算是異軍突起般的存在。
而且最難能可貴的是,網上幾乎沒有“無序”的差評,相反,問的最多的便是,“無序什麽時候招人”“到底怎麽樣才能進無序”,以及還有一些分享“無序”面經的。
池漁搜集信息的時候,偶然瞥見,在這些正兒八經的公司反饋裏,還夾雜着一些花癡語錄,比如,“老板今天來公司了,好帥……”“天吶,周總不光年輕有為,私下裏也沒有架子,簡直太完美了嗚嗚嗚!”
“……”
到這,池漁感覺自己的探查其實已經可以宣告結束了。
周敘白沒有誇大,沒有吹牛,是真的有兩把不錯的刷子。
池漁正這麽想着,電梯門忽然“叮”一聲開啓,她擡頭,嘴巴因驚訝而微微張開了一瞬。
她竟然見到了穿正裝的周敘白。
這一瞬間,池漁腦中閃過的第一念頭是,好帥,第二,則是……這個跟小說裏好像有偏差嘛,一般這種霸道總裁不是都有個專用電梯嘛。
他竟然跟人擠?
不過……這樣也挺好,人群裏的他,似乎更為耀眼哎。
池漁忍不住又看一眼。
男人姿态慵懶,兩腿交疊,随意靠在電梯廂壁上閉目養神。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襯衫扣至頂端,兩條修長的腿包裹在同色系西褲裏,那西褲因他的動作而有微微褶皺。
這打扮不光好看,還透着股難以忽視的沉穩氣息。
池漁微微吸了一口字。
周敘白身材本就好,這套更襯得他肩寬腿長,腰身窄瘦,看上去沉穩中又莫名浸着絲禁欲。
她握包帶的手下意識緊了一下。
如果說,現在的周敘白開了十足十的氣場,那她之前見到的實則連一半都不到。
池漁在偷看兩眼後,不知為何,突然産生一種員工見到老板的慌張,別說目光不敢逗留,就是連靠近她都做不到。
而且,總覺得在這裏被他認出來怪怪的。
她并不想接受別人意味深長的目光。
不然她可能前腳剛走進面試間,後腳就會被傳走關系了。
池漁努力向靠外的地方站,電梯裏人多,她往前只能越站越往外,幾乎快擠到按樓層那裏。
池漁覺得,這裏的空氣略有一些渾濁……
叮——
又是一聲,電梯再次開啓,又一波人下來。
池漁“哎”“哎”,還沒“哎”幾聲,她便被擁擠的人流順帶着一起挾出了電梯……
期間她不停反抗,小聲抗議,然而不知是她個太小,還是群衆的力量太強大,她的一切掙紮,無果。
池漁只能被迫站到門外接着等下一班。
幾秒後,電梯門關閉,池漁站在旁邊理自己微亂的劉海,突然,她似有所感,猛的擡頭,忽然于縫隙中對上周敘白的目光。
池漁怔了一下。
如果沒看錯的話……他這是在笑嗎?
笑她被拎出電梯?
池漁瞬間變氣鼓鼓河豚:可惡!
……
“無序”頂層,莊熠撞了下周敘白的胳膊肘,“敘白,今天穿挺帥哈,跟孔雀開屏似的。”
周敘白正兩指屈起,拆解頸端領帶,聞言,他動作稍頓,毫不留情怼回去,“你第一次見我穿這身?”
今天兩人要去見客戶,因而為表鄭重,穿西裝打領帶是常規操作。
莊熠歪頭看了看,撇嘴,“不是,但是吧,我就是覺得你今天不大一樣。”
這人私下裏時常沒個正形,周敘白懶得理他。
屋內暖氣開得足,他解完領帶,順手将外套一并脫下,擱在沙發後背上。
門外忽然有人輕叩。
周敘白沉聲,“進。”
助理恭敬道,“周總,人力那邊問,您上次提過的那位候選人即将開始面試,您要不要去看一下?”
周敘白有時會親自上後臺招人,因而莊熠并沒有在意,只當又是他從茫茫人海裏看中的哪一位。
這種事情,他一向只做個頭,後面的一概不管。
那人能不能進來,也全憑本事。
是有些給個機緣再展神通的意思。
人力那邊,倒也挺會做人,每回只要周敘白在,總要來問上這麽一回。
但答案不是明擺着的嘛。
莊熠見周敘白沒說話,便索性替他拒了,“他不去,你讓她們直接開始面吧。”
“好——”助理話還沒說完,周敘白突然開口,“等等。”
他沒系領帶,只俯身撈過外套,重新套上。
一剎,屋內兩人齊齊因他的一反常态而微微瞪大眼。
莊熠猛然領悟,他似乎找到了周敘白不對勁的根源……
因為他此刻,正一邊整理袖口,一邊擡腿向外走,說,“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