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與師尊同行
與師尊同行
回到客棧,楚煜仔細回想這段時間的事,卻發現除了與夏無塵有關的,其他的事他都十分模糊,最終不得不叫崇冷前來詢問,了解了個大概……
十日前,在樂陽郡往臨淵的水道上截獲了十船私鹽,緊接着樂陽郡首一家就遭江湖仇殺被滅門。這世間哪有這麽巧的事,稍微有點腦子的人也能看出其中的門道。賢和帝震怒,派人追查此事。
這種差事辦好了縱有獎賞卻也要得罪不少達官顯貴,辦不好便要承受天子一怒,權衡利弊朝中無人願意前往,在五皇子黨、六皇子黨的極力推薦下,這個苦差便落到了他這個無權無寵的太子身上。
楚煜揉了揉眉心,前世這個案子他大概就走了個過場,也沒真心想查出什麽,最終就随便抓了兩個小喽喽了事。當時,他還有奪嫡之心尚且不願查,何況如今他早無此志,現在他滿心滿意都在夏無塵身上。但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的。
楚煜只想盡快應付了事,早日歸京,然後去青重山拜師:“崇冷,召集人手的事便停下吧,明日便啓程前往樂陽郡。”
崇冷方要應下,一旁小安子略顯為難地提醒:“主子,告示發出後已有很多人報名,若是無端違約,咱們要出一筆不小的賠償,上次周家給的供給已經所剩不多了……”
要是小安子不提,楚煜都快忘記他此時在人前可是個連束脩都交不起的皇子,不禁扶額:“那便繼續吧,随便挑兩個最便宜的就行,”
崇冷點頭。
……
三日後,崇冷回禀:“主子,人已經挑好了,兩人稱只想跟着咱們出去見見世面,不要銀錢。”
“哦?”經歷了那麽多,別的不說,有一件事楚煜了解最深,天下沒有免費的宴席,這兩人定有問題,弄不好又是誰給他設的圈套,“将人帶過來,讓我看看。”
崇冷拱手退離,片刻後兩俊朗男子随他入內:“主子,便是這兩位公子。”
楚煜随意嗯了一聲,指尖摩挲着茶盞懶懶擡頭,可在看清來人時,楚煜指尖一顫茶盞險些墜落。
崇冷怔了下,他們主子很少會這般不穩重。
來人笑笑:“又見面了,楚小公子。”
楚煜忙起身:“夏公子……沒想到會是你……你怎麽……?”
夏無塵解釋:“聽聞你們要前往樂陽郡,我和朋友剛好要去樂央州游玩,想去看看世人口中最大的小倌管,傳聞那小倌管的頭牌色藝雙絕,忘記介紹了,這位是我的朋友寅夜。可介意我們同行?”
同行,前世他與師尊再見便是青重山拜師了,如今他的師尊竟要與他同行!突如其來的驚喜讓楚煜怔在一旁,一時忘了反應。
一旁崇語見楚煜這副模樣幾乎确定了他之前的猜想,主子對這位夏公子心思絕對不單純,日後與主子可得保持好距離,不然萬一讓主子看上了,這是給還是不給呢?畢竟是救命之恩……可他着實沒這種喜好,罷了,大不了把命再還給主子就是了。想着一副英勇就義地表情。
見自家主子久無應答,崇冷輕咳了兩聲提醒。這是怎麽回事,莫不是真讓崇語那貨說中了,主子多年不近女色是因為有龍陽之好。
楚煜這才回神,笑笑:“求之不得,只是此行或許有些危險,還希望兩位能夠一切聽我命令行事,以确保兩位安全。”
寅夜抱臂有些不耐煩:“你只管顧好你們自己,我們倆……”
話還未說完,夏無塵打斷,應道:“好。我們必會配合。”
楚煜輕輕颔首:“崇語,給兩位貴客安排住處,五日後再出發?”
“五日?”崇語低聲疑惑道,前幾日聽崇冷說主子着急走,怎麽如今又不急了?
“怎麽?你對我的安排走異議?”
“屬下不敢,屬下這便去安排。”
衆人離開後,楚煜才忍不住地勾起唇角!随即興奮得在房內不斷走動,師尊要同他一起去樂陽郡!師尊要同他一起去樂陽郡了!若是可以他真想大吼幾遍。
如此直至夜深才能安靜地坐好,他要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在不引起師尊反感的情況下,不刻意地拉近與師尊的距離。
良久眸色明亮,便如前世一般,拿寅夜做個幌子。
前世他可是被寅夜騙得死心塌地,為了寅夜做了多少荒唐事,每一件荒唐事都将師尊一步一步逼離,後來師尊逝世,他修至至尊,卻再也沒尋到過寅夜蹤跡。
重生歸來,原以為他會很恨寅夜,可真的再見卻發現不過陌路而已,他眼中心中除了師尊外什麽都放不下。
“等一下。”楚煜沉眸,“寅夜這麽做于他有什麽好處?名利權勢財富他什麽都沒有要,所有布局似乎都是為了折磨我,可前世我幾乎将心都掏出來給他……”
說到此處,楚煜忽然想起他最後見師尊時的情景,那時寅夜狀若癡瘋,聲聲質問夏無塵,那模樣像極了他前世生殉師尊:“莫非寅夜對師尊有觊觎之心?可縱然有也沒有必要對我如此狠,除非師尊他……他……前世心悅我!”
“是了,若只是師徒之情,哪裏能做到這個地步?!”,這個猜測讓楚煜手都忍不住顫抖,“可自己都做了什麽?!都做了什麽?!一生疑他、恨他、怨他、傷他、害他,最終到死又糟踐了他!”
前世寅夜對他的殘忍,比起他對夏無塵所為算得了什麽!語落忍不住懊惱地抓起了頭發,他該如何償還師尊那一世深情?又該如何彌補那一世造成的傷害?
想了許久終是無力癱在地上,彌補不了的,無論怎麽做都難以挽回,他該怎麽做?離開,遠離師尊才對……已經毀了師尊一生,他不能再禁锢師尊這一世……
就在此時,敲門聲響,然楚煜絲毫未察。
門外夏無塵見無人應答,這個時候大概睡了,那明日再來吧。
夏無塵兩人回去後,寅夜就有些不耐煩,說不願意受他人轄制。原本夏無塵也只是想要償還之前的人情,如今既然好友不願意,他也不想強讓好友陪他做事,至于人情日後總有機會償還,因此便打算過來辭行。
如今既然主人睡了,他便打算回去,就在轉身一刻聽到室內傳出低低的啜泣聲。
不禁停身,他是不想過多沾染因由的,況且這種時候他一個陌生人……嗯……僅有一面之緣的人進去着實有些不合适,可裏面……
“唉,還是進去看看吧!”語落推門行入,眼前情景卻讓夏無塵心上一疼。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是意氣風發最有朝氣的時候,當如箭竹,迎風而立堅韌不催,當如紅松,紮根險峰絕世風姿,當如勁草,堅強有力疾風難殘。
可眼前的少年卻好似無根浮萍,指尖流沙,握不住留不下,注定早早破碎在茫茫人世。
不該這樣……夏無塵回憶起初見時,楚煜侃侃而談,雍容閑雅的模樣。
這樣的人,不該是這般……不對,一切都不對……夏無塵緊緊攥拳擡步行到楚煜身側,低身輕撫了撫他的墨發。流沙也好,浮萍也罷,他偏要将這人留下,他偏要這個人活得神采飛揚、放達不羁!
好暖!楚煜淚眼朦胧地擡頭見夏無塵,又是幻覺麽?如果是幻覺,那他是不是可以貪婪一些……
想着一把将人緊緊擁在懷中,喃喃懇求:“師尊,就一會兒,求您別走……別走……”
夏無塵怔了下,事實上他很讨厭與別人靠得這般近,便是寅夜這個相伴多年的好友,最多也就拿手拍過他的肩膀,可此刻看着這個将他當做唯一依靠的少年,他實在不忍将人推開。
最終忍着不适嘆息一聲,罷了,這孩子是把他當做自己的師尊了,這個師尊大概就是這孩子此前說的那個失去的重要之人吧?
就這般不知過去了多久,楚煜才回過神,是真實的,他正抱着他的……師尊……他都幹了什麽!夏無塵有嚴重的潔癖最不喜他人靠近,他如此定會引起師尊反感!想着忙松開手。
這才想起此時的狀态,不禁扶額,他怎能讓師尊看見他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忙理了理被他拽亂的墨發,擦了擦眼淚,溫和笑笑:“師尊……不是……是夏公子,不好意思,還望你不要介意,我方才……”
夏無塵看着強顏歡笑,試圖将最好的一面留給別人的楚煜,墨眸有些氤氲,怎麽會有這麽懂事的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不自覺間将楚煜重新擁入懷中:“以後便稱呼我師尊吧!”
楚煜整個人都怔住了,遠離才是對的,可如今……他離不開了呀!離不開便只能糾纏下去,不死不休……想着唇角微微勾起,眸中劃過瘋狂,師尊,是您自己撞上來的,自此我絕不會再放手了!
“夏公子,我真的可以稱呼你為師尊麽?”楚煜不确定地再次問道。
夏無塵這才察覺方才的話多多少少有些莽撞:“嗯……那個,我……”
想反悔麽?!可沒有這個機會了。楚煜垂下眼簾,略帶哽咽:“不瞞夏公子,你與我的師尊十分相似,那日在酒家我便有一刻的恍惚……若你願意……我真的很想稱呼你師尊,畢竟他是我這一世中,不可多得的溫暖……有時候,我只想能夠再見見他,同他說說話。”
聽着楚煜無盡落寞的語氣,夏無塵只覺心仿若被什麽狠狠揪起,極盡輕柔應道:“那從今以後,你便喊我師尊。”
楚煜擡手抹了抹眼淚,展露笑顏:“嗯,師尊。”
夏無塵:“我在。”
楚煜又鄭重地喊了一遍:“師尊。”
夏無塵笑笑:“我在。”
“師尊。”楚煜再次開口,只是這一次,這聲師尊略帶嘶啞、微弱顫抖卻格外清晰,宛若等待了數千年,終于再重逢,承載着數不清的祈求、盼望,壓抑着無盡的深情、羁絆,可到最後卻又僅僅似是想确定師尊他在。
夏無塵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了些他從不曾有過的波瀾,應道:“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