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與師尊相遇
與師尊相遇
楚煜還記得與夏無塵初次相遇,是在距離此處不遠的一家小酒館,當時他聽聞這小鎮上杏花酒館的杏花酒十分不錯,便想過去嘗嘗。碰巧遇見夏無塵打了酒後,付給店小二靈石,可這裏偏僻,小鎮上的人壓根不認靈石只認銀子。他嫌他們耽誤時間,便給了小二銀錢替夏無塵結了酒錢。
一般人遇到這種事道個謝也便了事了,偏夏無塵這個人別扭得很,不願欠他人情,非要給他一枚靈石抵扣,拒絕再三,最終留了姓名,夏無塵才肯離去。這才有了後面的緣分。
想到這,楚煜忍不住嘆了口氣,他的師尊,什麽都好,就是活得太有原則了!什麽事情又都喜歡算得清清楚楚。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因此師尊身邊的朋友很少,遇見一個願意同其相交之人便會全心相待,即便如他這般喪心病狂之人也毫無例外地至誠至信。
想到此處,眸色一緊:“等等!算算時間,與師尊相遇不就是天明後?!”
語落趕忙梳洗換衣,一直收拾到天明,楚煜看着鏡中的人微微蹙眉,依舊不是很滿意,當初來辦案時怎麽就沒帶幾件好看的衣服!
小安子此時才敲門:“殿下,奴才侍候您梳洗。”
“進來吧。”
小安子行入,見楚煜已經安頓好了怔了下。
“我好看麽?”
“殿下說什麽?”小安子以為自己聽錯了,要知道太子楚煜生得酷似其母,俊美非凡。可他最厭惡別人讨論他的相貌。
“我好看麽?”楚煜重複了一遍。
小安子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直接跪身:“求殿下饒命。”
楚煜皺了皺眉,此時才想起,從前他最恨的,便是這張俊美得太過不像話的面容,讓他無論穿什麽衣着都帶着三分媚秀,比其他皇子看着總是多了幾分儒弱,少了幾分霸道。可如今他卻比任何時候都慶幸有這樣一張面容,他只恨為什麽不能長得再好看些。
“起來吧,通知崇冷崇語,正午過後我要去個地方。”
小安子:“是,殿下。”
……
黃昏,杏花酒家,夏無塵正在與店小二費力地解釋着靈石比銀子更值錢,奈何店小二就是只認銀子。
夏無塵有些無奈,店小二見狀直接抓住夏無塵手臂要把酒奪過來……
遠處,楚煜靜靜地看着夏無塵。他只覺,這一刻,天地悄然靜止,萬物仿若沉眠,灼灼世間唯留梨花樹下那略顯單薄的身影,偶有輕風揚起花瓣飄落在其身側。真好,師尊還活着,他也還活着。他終于不用再守着那具毫無溫度的軀體渾噩度日。
“主子都看了半個時辰了,一個店小二吵架也能看這麽久,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咱們主子這麽喜歡看熱鬧了?”,崇語抱臂小聲吐槽。
“主子自有打算,若被聽到,你小子少不了又得被罰。”崇冷警告。
說話間,忽然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滿樹梨花做雨紛飛,夏無塵的白衣也随風劇烈揚起,這一刻,楚煜有了一種錯覺,或許下一秒夏無塵便會随風而去再無蹤跡,心下焦急,下意識地奔向夏無塵,然後……
崇語、崇冷兩人扶額,急忙背過身去,他們可什麽都沒看到,不然非得被自家主子滅口。
只見楚煜竟然趴在了夏無塵腳邊,結結實實地扣了個響頭。此刻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精心打扮了好幾個時辰,想着要以最美好的一面再見夏無塵,卻不曾想竟是這般糟糕的局面,比前世不知糟糕了多少倍。
正為難該如何收場時,卻聽一人笑聲,緊接着夏無塵對他伸出了手,溫聲:“少年郎,酒還有很多,不用這麽着急。”
看着這雙手,楚煜怔在了一旁,小安子出事那日,是這雙手毫不留情地掙開了他。那日,夏無塵用最冰冷的語氣說‘自此之後,你我師徒緣盡。’那一刻他恨毒了夏無塵,恨夏無塵的無情,恨夏無塵故作清高……
為了證明夏無塵是錯的,他的手段更加毒辣,直到身邊信任的人一個一個離開,他終于成為了孤家寡人,卻被最親近的人算計,陷入絕望……
可也是這雙手,在他絕望之際輕輕揉着他的頭,告訴他‘阿煜,不怕,師尊在。’讓他重新燃起希望,可他太固執太蠢,依舊我行我素,終于将夏無塵再次逼走……那個時候看着夏無塵離開的背影,他是悔了的……只是可惜,那個時候他還不懂悔這種感情……
再後來,他被心儀之人背叛,才知自始至終他才是那枚棋子,他做盡惡事為世人征讨,無人憐憫無人願再給他半絲溫暖,還是這雙手,在他深陷寒潭無力回天時,賠上所有,将他拉出煉獄……
可代價……太大了……如今想想,不過是從一個煉獄入了另外一重地獄而已,煉獄疼得不過是這具身體,地獄卻是無盡的黑暗與冰寒……
唉!世間怎麽會有這樣的師尊,對他說着最冰冷的話,卻又偷偷的将所有的溫暖都給了他……
而他又何其有幸?!在誤會傷害中将自己的師尊逼上了絕路,親手扼殺了他畢生不可多得的溫暖,從此墜入冰窟,永入苦寒。
此刻,他只想握住他人生中唯一的溫暖,封禁在身體中,融盡在血液內,镌刻入骨髓上,從此再也不分開,不……是再也不能分開。畢竟,他實在被冷得太久太久了,久到他都快要忘記他的心也是熱的。
怔愣間,只覺手上一暖,夏無塵已經握住他的雙手,将他拉了起來。
好暖,真的好暖。楚煜貪戀地反手握住夏無塵:“多謝。”
察覺夏無塵似乎有些不适,楚煜趕忙松開手:“抱歉,唐突了。”
不等夏無塵回應,忙行上前給了店小二銀子:“這位公子的酒錢我付了,另外再打一壺酒,準備一只口水雞,半斤熟牛肉,兩個小菜。”
“好嘞!客官稍等。”,店小二接過銀子,将酒壺給了楚煜。
楚煜接過酒壺遞給夏無塵:“公子,您的酒。”
夏無塵順手接過,同時遞給楚煜一枚靈石:“多謝,這是酒錢。”
前世他沒有要才有了後來的羁絆,如今楚煜更不可能要,笑笑:“舉手之勞而已,外出行走誰都會有難處,今日我幫了公子,只希望未來若我遇了難處,也能有人伸出援助之手,所以,公子不必客氣。”
說話間,小二已經将牛肉與小菜端上了桌,楚煜對夏無塵爽朗笑笑:“相逢即是有緣,公子若不嫌棄,坐下同飲一杯可好?”
已經讓人家給付了酒錢,再蹭人家一頓飯也太不合适了,夏無塵方要拒絕,店小二已經端着口水雞上來了,還特意擺了兩副碗筷:“二位客官請用。”
“公子不必客氣,一人用飯也是無趣,坐吧。”
夏無塵猶豫再三終是坐下了。
直至此刻,楚煜廣袖中緊攥的拳才緩緩松開。
心中有太多的話想說,可到了此刻卻又發現不知該說些什麽,或者該說什麽也不能說,就連偶爾擡頭看夏無塵都要斟酌再三,生怕引起夏無塵的不适。到了此刻楚煜第一次理解了何為相顧無言、何為近鄉情怯。
輕風拂過,一枚梨花瓣落在了夏無塵的墨發上,楚煜下意識地擡手幫夏無塵将花瓣拿下,夏無塵同一時刻擡頭,唇角不小心蹭到楚煜的手臂,冰冰涼涼的,可楚煜卻仿若被灼傷般,拿着花瓣,強作鎮定:“方才一枚花瓣落在了公子的頭上,抱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夏無塵怔了下,笑笑開口:“我與小公子應該是初次相見吧?”
“嗯?為何這麽問?”楚煜心下一顫,莫非師尊也有前世的記憶!
“總感覺小公子待我太過小心翼翼了。”夏無塵解釋。
聞言,楚煜心下松了口氣,而經夏無塵提醒,他才察覺出他的失态,因為太過珍愛,太過想要擁有,舉止間也便太過在意,太過小心謹慎。
可越是害怕出錯往往越容易出錯,楚煜暗暗提醒自己,日後不可再犯,笑笑解釋:“我幼時失去了很親近的人,因此,待人接物都會較一般人多幾分珍重,在我心中,每一份緣分都十分不易,人生寂寥,且行且珍惜。我名楚煜,不知公子?”
明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怎麽會有這番老僧入定的感悟?想來經歷複雜,未免未來麻煩,還是少沾染因由比較好,夏無塵笑道:“夏無塵,嗯……我出來有些時間了,還有好友等着我的酒回去,便先行一步了。”說完起身拱手。
楚煜下意識地便想擡手将人攔下,但終是理智地停下了動作,看着夏無塵的身影,眸中劃過笑意,師尊,很快咱們會再見面。
想着将方才的梨花瓣小心收好放入懷中,入懷一瞬只覺周身都洋溢着暖意。
“崇冷,你說主子是什麽意思,這副別扭模樣,到像是面對自己心心念念的意中人般。”
“別胡說,咱們主子是什麽人,一朝太子殿下!怎麽可能有龍陽之好!你說這話,是有多少個腦袋被砍?!”
崇語忙給自己一巴掌:“這張臭嘴!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