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章
第 81 章
“駱大哥!你在哪兒!”
“能聽到我們說話嗎,駱捕頭!”
“駱子寒!你到底在哪裏啊!”
......
空蕩的野地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喚聲,天色已經陰暗,三人持着火把如點點星火在山間四處搜尋,雖也找到不少地方種有早熟禾,但并未看到新土,此處空曠,人煙稀少,夜晚更是寒風凜冽,半個時辰不到幾人便已經凍得臉色發紫,牙床打顫。
“小姐!”
珍珠突然出現,抱着厚厚的披風急切地沖向邢慕禾,“凍壞了吧。”她麻利地将邢慕禾裹得密不透風,又往她懷裏塞了個捧爐,掌心身上瞬時被溫暖所圍,邢慕禾舒緩了好一會兒,其他幾人也陸陸續續圍上厚衣,還有人送來了熱茶,熱騰騰的白氣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明顯。
“老爺将陵川所有的鋪子都關了,這些都是喪葬店的夥計。”珍珠吸着鼻子,鼻尖也凍得通紅,“我們都陪您一起去找駱捕頭。”邢慕禾聽後目光移向遠處,珍珠身後是幾十個穿着喪葬店衣飾的人,他們個個身形粗壯,穿着蓑衣,手持火把,火光照在臉上,顯得每人都堅毅非常。
邢慕禾眼眶微潤,駱子寒此時不知生死,若有了他們幫忙便能早一刻找到他,也能多一分生機。
有了夥計們協助進展飛快,衆人四處分散開,既高聲呼喚着駱子寒的名字,也時刻注意腳下是否種有早熟禾。
人聲鼎沸,呼喚聲震耳欲聾,駱子寒不知已經昏迷多久,快要堅持不住,只覺得耳邊嘈雜,像是蜜蜂在耳邊嗡嗡地叫,聽不清說的什麽。
他的眼皮無力地跳動,胸膛略微起伏,鈴铛不知何時已經滾落在手側,形單影只,孤零零地陪在一旁。
邢慕禾的嗓子沙啞地說不出話,如被刀割般疼痛難忍,她默默地蹲下/身子,垂着腦袋吃力地喘着氣,奔波散落的發絲被陣陣風吹,淩亂地四處飛揚,披風上的絨毛也飄飄搖擺。
她從懷裏拿出鈴铛,冰涼的觸感在掌心格外明顯,她垂下頭一言不發愣愣地望着,鈴铛如舊,即使是深夜仍泛着銀光,倏地銀鈴上緩緩飄落一片雪花,接着整個掌心都飛滿白色。
“下雪了。”
邢慕禾擡頭仰望,潔白雪花紛揚旋轉飄灑落地,世界仿若蒙上煙霧般朦胧,四周好像都随着這場雪沉靜下來。
“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陳靖環顧了下周圍,已經不少地方被雪花蒙蓋,“這場雪怕是愈下愈大,若地上覆滿厚雪就更難找到駱捕頭了。”
他的話如當頭棒喝,衆人立刻持起火把更加賣力地呼喚起來,邢慕禾婉拒了陳靖的攙扶,忍着小腿的疼痛費勁地站起身。卻因雪地路滑一下騰空,重重地摔了下去,手中的銀鈴铛也猛地甩出老遠。
“小姐,沒事吧。”珍珠立即上前扶起她的手臂,小心翼翼拍打着她身上沾到的雪花,“嘶。”珍珠不小心觸碰到邢慕禾的傷處,痛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小姐......”珍珠心疼地眼淚直流。
邢慕禾笑着沖她搖搖頭,指腹輕輕擦拭她眼角的淚花,然後一瘸一拐地将銀鈴撿了起來,“摔壞了。”邢慕禾惋惜地望着銀鈴,将上面沾着的雪花用手指的溫度慢慢融化,“鈴心呢?”邢慕禾驚覺,忙着急地來回尋找,珍珠也低下腦袋幫她找着。
“在這。”
邢慕禾彎下/身準備将它撿起,卻無意間瞅見一旁被雪花覆蓋着的枯草,“早熟禾?”她與珍珠互望一眼,忍着劇痛試探地呼喚駱子寒的名字,“駱子寒?”她的聲色顫抖,趴在冰冷的雪地,耳朵附着地面,靜靜地等着回音。
可等了半晌也無駱子寒的聲音,邢慕禾嘆息一聲失落地起身,卻在離開的一瞬間隐約聽到了鈴響,她呆了一瞬,身子卻僵在原地愣了許久。
“不對。”邢慕禾無絲毫猶豫的立刻跪倒在地,雙手一來一回地拼命挖着,珍珠見狀忙喚來夥計拿來鏟子,衆人合力不多時果然一個巨大的木箱便露出地面,可木箱上下卻牢牢用鐵鏈纏繞着,中間還挂着一把鐵鎖。
此時已經聽不到鈴響。
“駱子寒,你給我堅持住!”邢慕禾帶着哭腔用盡全身力氣拼命拍打着箱子,“我們來救你了,你馬上就能看見我了,我叫你堅持住你聽見沒有啊!”
朱儀清看到箱子上挂着的鐵鎖暴怒而起,拿起一旁的鐵鏟連連撞擊,霎時尖銳之聲入耳,他咬着牙重重地砸了下去,沒幾下鐵鎖便掉了下來,箱子打開,駱子寒已經陷入昏迷,鈴铛則被他緊緊握在掌心,銀色染着殷紅,如雪地中盛開的紅梅。
珍珠給所有幫忙的夥計都發了銀錢作為獎賞,邢府的燭火燃了整整一夜,直至天色蒙亮幾人才背着昏迷的駱子寒回來。
“他的傷勢如何?”
從房內走出的宋楚玉用白布擦了擦手,面色沉重:“肩膀舊傷複發,我已經替他剜去了腐肉,擠出膿水也上了藥。只是......”
“此前駱捕頭與馮大人在月老廟曾遇黑衣人追殺,他為了保護馮大人肩膀被刺了一劍,許是那日的大夫學藝不精沒有将毒素完全排出。”
邢慕禾聽後心下一慌:“中毒?”
宋楚玉發覺駱子寒并未将此事告知邢慕禾,有些震驚。可想到方才把脈所得,還是皺起眉頭:“從脈象來看,他體內似有兩種不同的毒,一處是肩膀處的餘毒,我已為他敷藥暫無性命之憂。而另一種,我也束手無策。”宋楚玉将邢慕禾扶到床邊,躺在床上的駱子寒臉色煞白,雙眼敷着藥膏,宋楚玉掀起他的衣袖,潔白的手臂竟布滿了紫色的血痕,一條一條蜿蜒曲折似邪惡的詛咒,亦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十分的可怕。
“不止這裏。”駱子寒的胸膛露出,他身上竟無一點血色,滿身密密麻麻的紫痕,看得叫人後背發涼,紫痕如繁茂的枝幹在他的身體四處伸展,向上蔓延,就連脖頸也隐約顯現淡紫。
邢慕禾輕輕觸碰着紫痕,并不似其他肌膚那般光滑,而是隐約在表面凸起,她心裏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莫不是種了蠱?”
“有可能。”
宋楚玉回想起:“當日我便覺得他很奇怪,像是不願被我醫治,只說眼前似有薄霧遮擋,偶爾還會看不清東西,我用父親留下的藥膏給他敷了幾次,便也沒什麽大礙。”
“可方才替他把脈,我發覺他的眼疾愈發嚴重,而且……與當日姬先生的眼盲很是相像,甚至可以說幾乎一樣”
邢慕禾心裏訝異,若與徹骨香接觸時間較長,雙眼便會失明。駱子寒當日在密道便聞了許久異香,又無及時醫治,這才愈發嚴重,而姬青竹……難道他也曾接觸過徹骨香嗎?
想起之前駱子寒對姬青竹的态度,兩人定發生過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我最近也在仔細翻看父親留下的醫書,父親當年既然醫治過姬先生的疑難雜症,想必書中也會留下些藥方線索,或許我能從中找出些什麽與徹骨香有關之事。”
邢慕禾默默點了點頭,掩了掩駱子寒的被腳,方才用竹管喂他喝了些水,雖然吐了不少,總歸也飲了幾口,唇邊終于不再幹裂。
她輕輕推門出來,珍珠也為她重新包紮了手指,又給傷處塗了些藥,攙扶着坐下後。邢慕禾深呼口氣,準備閉目養神歇息片刻一擡眼卻驀地看到門口灰頭土臉的龐辛樹和韓普。
“你們終于回來了。”邢慕禾迫不及待地起身走近,再不露面,她都準備遣人再偷摸進去尋他們了。
兩人似乎受了什麽驚吓,臉色發青,珍珠忙遞過兩杯熱茶,茶水進肚,又有一旁的炭火暖身面色終是紅潤了起來。
“方才,我與樹哥在裏面找駱捕頭,可是整個墓室安安靜靜的,別說人了,連個鬼影也沒有。我倆找得腦子都疼了,好不容易看到一扇石門,剛推門進去,卻沒想到……”韓普說着說着像是要吓哭了般。
龐辛樹接話道:“一地全是捕快的屍體。你們能想象到嗎!滿滿一屋子!一屋子!都是!雖然用幹草鋪着,可明眼人一看便知,那胳膊腿都在外面露着,顯然是殺人滅口将屍體暫時扔到那裏。我與韓普瞬間吓得趕緊往外跑,可門外居然來了人。我倆沒辦法,只能和那些屍體躺在一起躲着,那門外時不時就來個人,時不時就來個人,就是尋不到機會。我倆整整躺了一整晚,直到方才豁出命地跑才保住兩條命啊。”
邢慕禾聽着也覺得瘆人,忙命珍珠端來盆水給他們洗洗臉,又拿過些吃食壓壓驚,這麽久定是餓了。
“對了。”韓普吸溜着面條,騰出嘴來道,“我跑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
龐辛樹停下手中筷子,驚訝道:“你居然還有空回頭?”
“這不重要。”韓普喝了好幾口湯,“我發現墓室裏有一個人,是一個并未身穿捕快衣服的人。”
“而且,那些假捕快對他都畢恭畢敬的。”韓普愣愣神,眼神卻不知飄到何處:“雖只看到個背影,但我總覺得眼熟,說不出在哪見過,就覺得那個背影很……很……”
“很有錢!”
龐辛樹端過韓普面前的碗,無語道:“你若不想吃的話,給我,這麽好吃的東西也擋不住你胡說八道的嘴。”
邢慕禾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如今終于将駱子寒救了出來,她心中的大石頭也能放下,陪着龐辛樹和韓普用完飯,又将他們妥善安置後,她終是長長舒了口氣,似是将這幾日所有的不平與擔憂一吐為盡。
這下,可是能安下心歇息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