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章
第 80 章
烏伯山跟在陳靖身後,兩人一個注意前方,一個瞧着背後。
密道似看不見出口一般,挂着油燈的石牆滿眼皆是,無絲毫分別,此前烏伯山還打着包票說:“包在我身上。”現下卻是領着路左拐右繞不知走了多久。
陳靖雖平時一副冷冰冰的模樣,這個時候也忍不住着急:“是不是走錯了?”
烏伯山身形一頓,定下腳步望了望四周:“好像......或許.....大概……”他雖內心不願承認,可若是因為他尋錯了路耽擱了救人,那心裏可要自責死。
他心裏愈發焦急,兩人又走了不到半刻鐘,可放眼望去四周還是熟悉的石牆,一模一樣的油燈,烏伯山深呼一口氣,無奈道:“是......”
不料随意一瞥,幾十步外居然有扇石門!
“推開看看。”
陳靖上前,手還沒有挨到門,突然後腰似乎被什麽東西按住,他平日不喜與旁人接觸,更不喜被男子觸碰,臉色瞬時沉下黑得鍋底一般,他的手停在半空,雙眸如雪山的惡狼,寒氣逼人。
如此重要的時刻,烏伯山......竟也不分場合的嗎!
“我不是讓你們去挖坑嗎?”
一人聲陰嗖嗖地飄進兩人雙耳,“這麽快就回來了?”話語中漸漸夾雜着疑問,“鏟子呢?”
陳靖覺出這鬼魅般的聲音每次出現,後腰便會配合着時不時加重力道,他心下頓感種不詳預感,将頭微微轉向左側,果然看到烏伯山正距他十步開外,根本碰不到他!
沒有人回應,那人感覺未受尊重,氣急敗壞起來,升起的尖細嗓音猛地直竄陳靖與烏伯山的大腦,尤其在這密不透風,空蕩的密道長路裏更如九轉回音,源源不斷地來回刺激着兩人的耳膜。
“耽誤了埋人,老子就埋了你們!”
陳靖咬着牙,面色低沉,烏伯山既想上前說和兩句,可聽這人語氣又似乎是此處的什麽頭目,生怕自己多言打草驚蛇,卻不料陳靖擺着一張吃人的黑臉默默地轉過了身子,周身寒氣自雙眸噴湧而出。
可眼前......并無人影。
難不成是鬼在說話?陳靖瞬時沒了怒氣,雙眼将此處左右打量了好一番也沒看見其他人,他眉頭一皺擡頭卻見對面烏伯山的眼神抽筋般使勁往下瞥。
“下面有什麽?”
陳靖心裏疑惑,還未低頭卻察覺有什麽東西隔着衣衫正好放在了他的大腿根!他臉黑更甚此前,一頓一頓将頭低下,眼前竟是個臉上布滿皺紋,身形卻只到他腰間的侏儒!
這人模樣老成卻喜怒無常,與他們穿着一般衣衫,正是此前邢慕禾遇到的矮捕快。
他的脖間隐約可見文身,手背似乎也有花紋,從脖子一直蔓延到手,好像整個上半身文着什麽偌大花樣,陳靖平日眼神如炬,極重細節,此刻卻根本無閑心關心這些。
畢竟,這侏儒的手還放在他的腿上一動不動!
矮捕快似察覺出從未見過兩人,機警地退後兩步:“你們是誰?”周身氣勢低沉,手也默默地移到劍柄之上。
烏伯山望着這劍拔弩張的樣子忙用身軀隔着兩人視線,陳靖雖看起來生人勿近,卻一般不怎麽生氣,可若是真觸到他的逆鱗,除了康縣令也沒人能将他制止。
烏伯山腆着臉沖着矮捕快打着哈哈,這人一方架勢,說不定能從這人身上套出什麽線索,可他想好的說辭還未說出一個字,身旁之人如一道閃電般唰得在他眼前晃了一瞬。
下一刻,矮捕快便倒在了地上。
“你,把他打暈了?”
“不明顯嗎?”
烏伯山駭然地張着嘴,矮捕快的後脖頸瞬時腫得小山一般,“這得下多大狠手啊。”他嘶了一聲,一扭頭卻見陳靖拍了拍并未沾染上灰塵的手,取下矮捕快腰間的石頭放入石門一旁的凹槽,又上前拽着矮捕快的兩只腳像拖死雞般将他扔了進去。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過多回。
接下來,陳靖的操作更讓烏伯山直哆嗦,也不知這間房是作何用處,源源不斷的來人,未免他人發現,陳靖攜着烏伯山躲在暗處,來一個人手刀一個,不過片刻房間內更是癱了一地昏迷的假捕快。
“再來人可真就沒地兒放了。”盡管烏伯山随着他也打暈不少,可還是愣了好久,琢磨了半晌仍沒想清楚陳靖怎麽這麽熟練,“陳靖這家夥,之前究竟是做什麽的啊。”
烏伯山只敢心裏想想,認命般費了老大勁抱來角落的幹草平鋪在假捕快們身上,雖不能完全遮擋,好歹也能拖些時間。
他累得夠嗆忍不住停下喘口氣,卻見陳靖似是不知疲憊,輕輕松松幾下就将幹草鋪好了。
“無他,唯手熟爾。”
陳靖面色如常,淡淡地留下一言,只剩烏伯山一人在原地淩亂,陳靖側着身子站在門後,戒備的眼神來回張望,“現下無人,我們需快些出去同邢仵作他們彙合。”
“還沒找線索呢。”
陳靖身形一愣,不自然地扯了下嘴角,“方才那侏儒不是已經透露了嗎?”他望了望密道長廊,空無一人,安靜的只有燭火的聲音,“快走。”
不知是墓室中人都已被打暈關在房內,還是有什麽別的差事,走了許久整個密道都再未看到其他人,他們好不容易靠着零碎的記憶回到入口附近,卻見前面有兩個鬼鬼祟祟的背影,霎時手刀就要砍下去。
朱儀清突然察覺背後有殺氣,不經意地回了頭,鬥雞眼似的盯着近在咫尺的手刀,小臉吓得煞白,身子則僵硬地停在原地。
“怎麽是你們?”
邢慕禾驚喜道,迫不及待立刻将發現的線索告知,“之前我們碰到個拿鐵鏟的人,還有兩個人擡着一口木箱,我覺得那木箱十分可疑,正想尋你們一同去看看。”
“木箱?鐵鏟?”
烏伯山一驚,“不會吧。”他回頭看向陳靖,嘴裏喃喃重複着矮捕快方才說過的話,“埋人......”
“什麽埋人?”
此話一出,邢慕禾再次想到那個木箱,“埋人!”她驚得立刻轉身,怪不得方才撞得她小腿生疼,原是裏面放了個人。
駱子寒定然就在裏面!
邢慕禾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低着腦袋跟着地上時不時出現的拖拽痕跡追去。
駱子寒只覺得頭腦發熱,整個人暈天轉地的,意識根本無法集中,手被緊緊綁着,嘴裏用布塞得滿滿當當,渾身乏力無法動彈,喉嚨雖不像此前密室時那般幹澀疼痛,卻還是覺得好像被什麽堵住一般,發不出聲音。
眼前仍是烏黑一片,分不清是傷口裂開還是四肢新傷,全身麻木不堪,疼得厲害。他的鼻尖能嗅到濃濃的泥土味,還夾雜着些枯草的塵味。拖着僵硬的手臂,駱子寒試着用另一只手來回地四處摸索,卻覺得自己好似處在一狹小的木箱之中,四四方方的腿腳都伸展不開。
許久未曾進食,哪裏還有力氣。駱子寒絕望地靠着身後,可不知為何感覺這裏的空氣愈發稀薄,竟喘不上氣,晃晃悠悠地暈眩得很。
突然“嘭”地一聲靜了下來似是木箱被人放下,他本以為能安心歇息片刻,不料箱子卻被人毫不客氣踹了一腳,駱子寒也随着翻滾狠狠地摔了幾下,額頭猛地撞在壁上。
“好暈......”
駱子寒緩了好一陣才咬牙再次坐起身,可還未他緩緩,又聽得幾聲什麽東西覆蓋在這箱子上,每聲響一下鼻尖嗅到的塵土味便更重些。
他嘴角無奈一勾,他已經夠慘了,沒想到居然還被活埋了。
伴着塵土覆蓋的聲音,他的意識漸漸消散,沒一會兒雙眼便緊緊閉上。
邢慕禾循着蹤跡走了好一陣,此處荒蕪并未多少人,滿地的落葉被人為地踩得塌陷現出一條路,倒是好找。可愈走愈遠,枯葉被風吹散,再尋不到任何方向。她擡眼一望看向沒有盡頭的荒野,偌大的地方就他們幾個人.....
“眼下線索全無,就我們去找,找到猴年馬月也根本找不到。”邢慕禾疲憊地蹲下/身子,“去找人幫忙。”她起身望了望天色,“儀清,你腿腳快些,勞你回邢府通知珍珠,她知曉該怎麽做。”
眼下時間緊急,駱子寒堅持不了那麽久,邢慕禾迫切地控制自己冷靜,決不能再胡亂浪費時間了,她靜下心仔細回想着方才,鐵鏟上除卻塵土似乎還有種草葉,不似尋常枯黃的樹葉,倒像是某種矮草。
“是早熟禾!”她欣喜道,“大家注意下早熟禾,說不定子寒所處的地方附近就種着這種草。”
“我們還是盡量兩兩一起......”話音未落,邢慕禾這才發覺,“龐大哥和韓普呢?”她方才所有的注意全放在腳印之上,竟才發現他們原來一直不在這裏。
他們不在此處,便還待在墓室裏,邢慕禾方才已經聽烏伯山提起,想必此時墓室裏已是慌亂一片,他們該如何脫身呢。
陳靖默默開口:“他們應該沒事。”雖然他仍不覺得當時自己有何過錯,可若是因此連累了旁人,那他寧願被人摸上一摸。
“此刻無人追來,說明那些人暫時還沒有發覺。”
“韓普那麽滑頭,應是無事。”邢慕禾安慰道,“龐大哥武藝不差,若真被發現也定能全身而退。”
“先尋人吧……”
昏暗的周遭,靜谧的環境,寂靜中心跳和呼吸都顯得格外清楚,也正因為這些聲響,駱子寒才知曉他仍活着。
半夢半醒間他似乎做了個夢,不知是在墓室還是在哪裏,只聽得熟悉的戲聲像回到了幼時和師父一起的日子,眼前似又看到了着火的韓府,一臉絕望英勇赴死的母親,他的眼角慢慢滑落滴淚,夢境中母親模糊的雙臉漸漸湊近,唇形不知在說些什麽,卻一直往外推着駱子寒不讓他過來。
駱子寒猛地睜開了眼,心跳聲也愈發地跳動起來,他一聲嘆息,微動了下身子。
“鈴鈴鈴......”
是鈴铛?原是幾下翻滾竟将荷包裏的鈴铛甩了出來。他忽然覺得身上多了些氣力,努力地挪着身子,将鈴铛放置掌心。
鈴聲依舊,可不知這次邢慕禾能不能再找到自己呢,他淺淺一笑,若真憑這銀鈴能救自己出水火,他與姬青竹間的恩怨。
便兩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