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黃天不負有心人, 在傍晚時,池南野找到了間他喜愛的宅子。
原先他想要的那種院子在縣城少見,他只能既買食肆又買宅子。
他們家裏人少,敲定了買一進的院落居住就可以, 食肆出售的有三家, 他看過後,最終決定買下最近家裏的。
食肆的家夥齊全, 裏外一共兩件, 外面可以放下七八張桌子, 門口有一棵百年老樹, 對面的是一家不出名的客棧,周圍多是民居。裏面是做飯食的地方,共有四個竈頭, 也壘了地方切東西洗東西, 還有一口井,最好的是有間能住人的房子。
這樣的食肆共一百八十七兩,官伢說,如果他誠心要, 就給個一百八十兩就成。
院落離食肆不算遠, 裏面的家具齊全,就是有些老舊, 不過能住。不二價一百八十兩。
但還有一座二進院落, 家具齊全不說還嶄新, 最主要的是離他所想買的食肆就兩百步的距離, 價錢是三百兩。他很是心動, 但不敢妄下定論。
塞了一兩銀子給官伢說, 先把這三處留下來, 明日他便告知對方自己的選擇。
時辰不早,他又急着回去,在外頭買了五個肉包,一份煎餃就回了客棧。
一進去,小黑就圍着他打轉,池南野把狼崽抱起來,往樓上趕,敲了敲池南際的房門就進去。
已經用過飯了,林桂芬在樓下跟一群書生的家人唠嗑,盛苗則是在房裏縫制衣裳。
池南際在溫書,見着自己的弟弟急匆匆的進來,一點也沒有君子風範,他內心嘆了口氣。
池南野坐下喝了口茶水,就把他看的三處地方跟對方說一遍。
一路上幾乎是狂奔的,他手上的包子都還溫熱的,狼崽被放下來後就到處亂竄。
池南際思索一番後便知曉對方在糾結什麽,他沉聲道:“買那座二進院落。”
對方所想,與自己想的差不多。池南野也放下心來,他清楚道:“那座二進院落共三百兩,你我各給一百五十兩。”
池南際沒有異議,問他:“你那食肆怎麽弄??”
“早期投入不敢太多,我想着要是要開鋪子便尋趙嬸子來幫忙。”池南野說道。
家裏有五個人,池南際最後是要讀書的,也就只有盛苗,林桂芬,林晏清,他們三個可以幫忙。
池南野并不讓他們白幫忙,而是會給錢他們。若是不夠人手,他就想着請一些書生的家人來幫忙。
“我們還像之前那樣,二八分成如何??”池南野詢問他,是一家人做生意這事也要帶攜。
他所說的二八分成,是買鋪子,給工人發錢,買糧食等事情,他們兩兄弟,池南野給八成的錢但收入也占八成,另外的兩成就是池南際的。
他們先前就是這樣合作,池南際對這種方式接受良好,“可。”
“我明日便去交錢,順便讓人伢子請人把食肆跟院子打掃幹淨。”池南野把計劃跟他說,緊接着又算出對方要給的錢,“你給我一百八十六兩。”
池南際心算一下,沒發覺錯誤,便示意林晏清去拿錢了。
方才兩兄弟談論的話,林晏清也在一旁聽着,聽到這麽多錢,他心中一痛,但是為了以後還是忍下。
林晏清從包袱的衣物尋出一個荷包,從裏面拿了兩張一百兩的銀票,天知道他對這些錢多麽珍重。
見着他還戀戀不舍,池南野心下一狠,拿過來錢。
解決了大事,他神色輕松,“大哥,若是速度快,明日酉時我們就能搬去院子裏住。”
“我已知曉,你快回去跟娘說一聲。”池南際也是累,本就喝了藥不久昏昏欲睡的還要聽弟弟哔哔叭叭一大堆。
見他臉色蒼白,池南野沒有多加打擾,忙道:“成,我先去了。”
說罷,便手腳利落的離開,來去如風。
樓下的人多得很,林桂芬在下面聊的開心,池南野想了想還是明天告訴他好。
他現在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忙活,就是開食肆的事情。
回到房裏,他拿着筆計劃着未來開食肆的事情,首先是人員的安排,他明天需要問一下家裏人才做決定。其次是糧食的來源,他需要找到适合的供應商。……等等事情有的他煩惱。
盛苗見着他進來就一直拿着毛筆奮筆疾書也沒有打斷他,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一直到了深夜,盛苗不知道加了多少次燈油,池南野才放下筆來。
人生地不熟的,他的吃食在東奇府又沒有知名度,靠人們自己來,怕是不容易。這樣想着他便想出了方法。
池南野把能想到的事情,會出現的情況寫了厚厚一沓紙,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他,擡眼他才發現盛苗坐在他旁邊。
與他對視上,盛苗問他:“在做什麽,如此專注??”
他換了好幾次燈油都沒有,對方都沒有分神。
池南野說道:“要開食肆了,做些準備工作。”過了會,他看着少年清秀的臉道:“你好像白了很多。”
盛苗一愣,轉過臉去,不做聲。
見着少年的反應,池南野蹙眉,心下懊惱。對方還是未成親的哥兒,他說這樣的話相當于調戲了。
盛苗偷偷看他一眼,心裏在想,對方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愛他。
池南野解釋:“我并無其他意思,只是想誇贊你。”
他的表情認真,盛苗的心卻涼了半截,原是他癡心妄想了。
“我先去睡了。”盛苗不知曉說什麽,心裏悶悶的,只想着睡覺好了。
池南野見着人忽的離開,心下犯難,這是怎麽了,難道是因為他說了不應該說的話,可是他不是解釋了。
少年是不是不接受自己的道歉,他思來想去,終究還是想不出來答案。
池南野顧不得別的,直接問他:“你生氣了??”
盛苗已經坐在床邊脫了鞋襪,鑽進被褥裏,聽見他的話也不想回答。
少年心裏陣陣發疼,他不是個愛哭的人,但此刻卻是慢慢流淚。他哭泣沒有聲音,只是晶瑩的淚水一大顆一大顆的從眼睛留下來,惹人心疼。
沒得到回答,池南野不知他是如何,也埋怨自己的口無遮攔,忙拿着油燈跟了過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單純,簡單的想要誇贊你。若是你不原諒我,也跟我說一聲可好??”池南野把油燈放置好,緊接着便走到床邊邊說。
“無事。”盛苗的嗓音微啞。
“你,你,你是不是哭了??”池南野聽到他的聲音,下意識的詢問,緊接着把背對着自己的盛苗翻過來。
盛苗用手捂着自己的臉,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這麽難堪的一幕。
不就是個男人嗎??總能找到另一個更好的,可他不知為何就是要哭。
盛苗紅了眼睛,哭的梨花帶雨。
池南野心下一窒,心疼道:“你這是如何??若實在是不喜愛我的話,你打我,罵我都好,何故哭泣讓自己難受。”
聽着他的話,盛苗更是難受,他想,嬷嬷說錯了,不是書生郎最薄情,是商人最薄情。
池南野還是第一次見哥兒哭的這般厲害,少年不回答他的話,他手足無措起來。
盛苗心中煩悶。
他早就知曉自己的地位,不過是一個仆人哥兒,不能奢望的到主人家的喜愛。他也叮囑過自己不要陷進去,可可……
他見過被賣去青樓的姑娘回來與他們說的話,見過那女子外面能見人的皮膚身上都是傷。他被嬸子買下來已經是修來的福分了。
這一路上逃荒,池南野對他的好,他也時時刻刻記着不敢忘卻。
對方溫文爾雅,處事不驚,自己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哥兒,居然奢望那麽多。
聽嬸子說池南野已經十八了,是要娶親的年紀,自己只能見着對方娶妻生子。
他的心涼,比這冰天雪地還涼。
大約過了一刻鐘,盛苗的情緒平複下來,他緩緩說道:“我無事只是想家了。”
無事是假的,想家是真的,他已經被抄家,又何來家。
池南野看着他滿臉憔悴,沒了往日的神采,眼神也是呆呆的,不由的心下一痛。
思來想去,心裏百轉千回,池南野下定決心,溫聲開口:“盛苗,你可願與我成親??”
聞言,盛苗神情恍惚,心想,自己怕不是在做夢。
池南野繼續說:“你若不願我也不逼你,若是往後你遇到喜愛之人,我也會風風光光嫁你出去。”
他這一番是肺腑之言。他第一次對一個這樣上心,也不會甜言蜜語。
盛苗回過神來,低垂眼睫,似是不敢相信對方的話,“你,你這是喜愛我??”
池南野點頭,鄭重的說:“我心悅你。”
他不顧大邑朝的律法,在這裏向對方告白。
“你可願嫁與我??”池南野小心翼翼的問他,眼裏滿是期待。
盛苗聲音小小的,臉上帶着喜悅:“我想,我是願意的。”
他心下的激動,不能用表情表現出來。
得到回答,池南野眼裏噙着笑,心裏怦怦跳,笑道:“我明日便叫娘向你提親。”
他想,這是兩人的第一次成親,不想太過随意。
盛苗喜悅的點點頭。
兩個彼此喜愛之人對視着,池南野忽的道:“忘了,差一點忘了,現在時辰也不早了該歇息。”
說罷,他脫了鞋襪上床蓋上自己的被子。
盛苗見着他莽撞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濃。原來在喜歡的人面前,智力是真的會下降。
這次他們倆在一起睡,但彼此的心境早已不同。
人生大事被解決,池南野激動的睡不着,盛苗也是如此。
池南野雙眼亮晶晶的,道:“明日,我去找官伢買食肆跟院子,你與我一塊去可好??”
“好!!”盛苗回答後,又詢問他:“是買什麽樣式??”
池南野緩緩道來:“是一座二進院落,跟大哥一起買的,家具裝潢都好,位置離要買的食肆近。食肆是我看了最久的,我覺得什麽都好。”
他計劃着将來:“我們家要在這裏住下來。”
被我們二字歡喜到,盛苗眼裏含笑的問他:“你開食肆,我要幹什麽活。”頓了頓他又補充:“其實我廚藝還可以。”
做吃食池南野心裏最好的人選是自己,其次林晏清,但是做吃食靠近竈臺整日都要翻炒的,累得厲害,他打算自己做這活了。
“不用你做這個。”池南野如實回答,“你會算術嗎??”
池南際不知道什麽時候要上學,沒上學前掌櫃一職務可以由他暫代。但要是上學了,就該有他自己既當掌櫃又當廚子。
盛苗道:“不是很好。”
把他養大的嬷嬷,是一個婦道人家讀過些書但算術不好,他也學的差。
這樣池南野就犯了難,算來還是自己辛苦一點。
“開食肆這事大,等明日回客棧跟家裏人商量再做決定。”池南野側着身子看他。
這麽些天,他堅持塗藥,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六成。
“嗯。”盛苗道。
號房靜了下來,大約過了一刻鐘,池南野輕聲道:“苗哥兒,你睡着了嗎??”
他現在還激動着根本睡不着。
盛苗與他的心情是一樣的,他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還沒有。”頓了頓,他詢問:“你怎麽這樣叫我??”
“不可以嗎??”池南野輕笑的詢問他。
那笑意像是在鼻尖裏溢出來的,笑的盛苗心裏發癢,他笑道:“可以,那我叫你阿野,如何??”
“阿野,挺好聽的,就這樣叫吧。”池南野道。過了會,他又說:“明日帶你去買衣裳如何??”
在他看來對方的衣物少得可憐,一包袱就能裝下。
盛苗則是不然,他道:“我還有衣裳為何還要買,再者錢也是要攢起來的。”
對方這般大手大腳,少年心想,習慣真不好。
“我記着馬車裏還有些合适我的衣裳跟沒有用過的布匹,我要哪些便成。”
“瞧我這腦袋,差一點忘記這茬了。”池南野拍了自己腦袋一巴掌,力道不大。
盛苗笑他:“莫不是這些時日忙壞了。”
他們慢慢聊着,直到不知不覺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