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迷霧散去, 天已經快亮了。
如鵝毛般細膩的雪花從天空飄落下來,商販行走在白茫茫的路面,留下清晰的印記。
池南野已經醒來,睜着眼看着床頂, 隔壁的人睡的正香, 他也不好去打擾,就這樣睜眼到外面傳來吵鬧聲。
不過片刻, 他已經起來, 喚小厮送水來, 洗漱完畢後就迫不及待去找林桂芬。
林桂芬覺少, 這會早就起來,本想着去找趙母,兩人出去吃碗清湯面再回來唠嗑, 沒想到池南野這麽早就過來。
她打開門, 邊說邊走:“這時辰還早着,來娘這作甚??”
池南野坐下,神情忐忑的看他,動了動唇 “娘, 你幫我向盛苗提親如何??”
他一點都不拐彎抹角, 直接說出來。
“盛苗??”林桂芬先是一愣,緊接着嚴肅道:“你喜愛他??還是……”
不由得她多想, 而是這段時日兩人都住在一起, 孤男寡哥兒, 幹柴烈火。她是過來人什麽大風大浪都見過但最害怕就是這樣。
“娘, 我與他什麽都沒有發生, 我就是喜愛他。”池南野嚴肅道:“更何況我又不是登徒子, 怎麽會幹那些事。”
聽到他的話, 林桂芬嘆了口氣:“娘也不是反對你,但……”她有所顧忌頓了頓補充道:“你跟小苗一直同吃同住,這些事早已被許多人見過。若是你如今娶他,外人會如何想你們??還有如何想我們家??最重要的還是你大哥他還是個秀才,家裏若是出了這樣的大事??他該如何是好??”
林桂芬不是嚴苛的人,可怪就怪在,大邑朝的律法嚴苛。
“再者盛苗是奴籍。”說完最後一句話,林桂芬板着面孔看他
池南野沉吟不決,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事,他這年紀稱一聲少年郎都不為過。他終究沒有像林桂芬那樣考慮周全。
林桂芬也不想自己兒子第一次有了喜愛之人卻又無可奈何,她從容不迫道:“小苗,他可是願意的,成親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還有看小苗願不願意。”
“若是他願意,娘是想讓你兩成親的。”她說了自己的決定。
池南野看着她,心裏五味雜陳。
林桂芬又道:“把你大哥,晏清還有小苗一起叫過來,我們五個好好商量一下,你看如何??”
池南野欣慰,臉上有了笑意:“謝謝娘。”
不過片刻,五人便在房裏坐好,林桂芬把事情跟他們說了個便。
池南際聽完之後,看向池南野:“你真的想娶他,不後悔??”
池南野看着面前那張與自己有七八分相像的臉,鄭重的點頭。
林晏清早就發現了這個端倪,之前還為盛苗感到傷心,如今看來,他是贊同的。
盛苗沒想着池南野行動如此之快,這下也只是默默在一旁聽着他們的話 手指攪着衣擺。
池南野把思緒整理完,随後道:“如今有兩個問題,一是苗哥兒是奴籍,而且許多人知曉我跟他同吃同住。”
他把話說出來最想要的就是征求池南際的意見。
大邑朝定親流程主要有六個,分別是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但像池南野這種情況的是不能夠大辦或者不能辦的。
池南際沉思,緊接着道:“把奴籍改為良籍不難,此外你們只能去官府登記,确認關系。”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如若是這樣,怕是怠慢了小苗。”林晏清對盛苗同情,一個小哥兒最重要之一就是成親這事,若只能登記關系,那可是對小哥兒的不尊重。
池南際說出來也只是建議,最後要怎麽樣還是得看當時人的意見。
池南野看着身旁的盛苗,不知該如何言語,他是不想要如此委屈對方的但眼下卻只有這個方法是最好的。
盛苗默不作聲,林桂芬詢問他:“小苗,你可願??”她給出承諾:“這事确實讓你委屈,但往後嫁近咱們池家了,定不會讓你受欺負。”
林晏清如今的美好生活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她對家裏人一向是好的沒話說。
盛苗擡眼對上多人的目光,在他們的期待中點頭,“我願意的。”
自從家人被流放後,他就不奢望自己能得到三書六禮,如今找到互相喜愛且對自己好的人,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此事下了定論,池南野又把要買房子跟食肆的事情說了出來,“我與大哥決定好了,今日我便去把銀子交了。”
林桂芬一般不會幹預他們的事,聞言認真道:“若是不夠銀兩跟娘說,娘有錢。”
兩個兒子孝順,每月都從縣城讓村長幫忙拿錢回來,她在村裏也沒有要花錢的地方,這些年下來存了不少。
池南野第一個說話:“哪能要娘的錢,我跟大哥夠錢的。”
林桂芬看向池南際,池南際點點頭。
池南際想了想,提議道:“我想着今日便去官府把籍貫落在這,也是順便的事也把野子的事兒定了如何??”
他們都是小年輕哪裏懂得了這麽多,林桂芬道:“那可不成,野子這事需要看日子去官府定下才好,等娘去問問有經驗的??待會回來同你們講。”
能解決自己兒子的婚姻大事,她是急的不行話音剛落就走了。
剩下的四人彼此看了一眼,忍俊不禁。
池南野把昨夜,他思索的事兒說出來後又道:“大哥,你可知你何時要去書院??”
池南際搖搖頭,江峰還沒有給确切的消息。
“野子,我是能幹疱屋那活的,但要是整日都在裏面怕是受不了。”林晏清道。
他不是矯情什麽的,只是在疱屋幹活多多少少會被油濺到,油煙味重,皮膚也會變得差,他是不在意的,只是他相公心疼,怎麽着都不讓做這些。
池南野也是知曉這個理的,他道:“我是這般想的,我來當掌櫃但只能幹結賬那活計,做吃食也是我自個兒來。晏清哥在我忙不過來時到疱屋幫幫我便成。”
親兄弟都明算賬,他跟林晏清不是親兄弟更要算清楚。
林晏清先前去池南野縣城上的食肆幫忙過,道:“那便按之前那般來。”
他之前是做小二的工作,但比小二輕松,不需要吆喝客人,只是點單跟送菜。
池南野感激的點頭,“謝謝晏清哥了。”
他們談論這些,盛苗則是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池南野的衣角,詢問:“那我幹什麽??”
池南野憐愛的看他,也知曉對方的廚藝好,便道:“你跟晏清哥一塊便是,他有經驗,你跟着他一起。”
盛苗朝着他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我待會問晏清哥去。”
林桂芬是他們的娘,他們都不敢使喚,她要幹什麽看她自己選擇。
過了會林桂芬笑嘻嘻的回來,說道:“這就是雙喜臨門啊!”她憋不住立馬說。
原來是方才他在樓下看到江峰了,江峰認識她,便跟她說了後日便去書院上學一事。
聽到他自動跟自己搭話,林桂芬驚喜聽完話後腦筋轉了轉就問他,今天的日子好不好,宜嫁娶不。
江峰這麽些年該懂的都懂了,但她這話着實是把人懵住了,好在是他身邊的管家解圍,說宜嫁娶。
管家年紀比江峰都大,對這個頗有研究。
林桂芬聽完心裏喜滋滋的臉上的笑意更是掩蓋不住,顧不得告別就上來了。
林晏清笑道:“這可真是雙喜臨門。”
這樣看來,所以事情都迎刃而解了。
五人商量過後到外面吃了碗清湯面直奔官府了,首先是池南野帶着家裏人跟着伢人把契約填好,把屋契拿到手,順便跟伢人說,讓他找些手腳利索的人去打掃那一座二進院子。
把這事幹完了,池南際就帶着人把戶籍落在東奇府,在把盛苗的奴籍消了,登記了池南野跟盛苗的關系。
因着池南際有秀才功名,加上他們肯給辛苦費疏通這辦事才快。但是把事情辦完已經是晌午了。
有了新家,幾人都不覺着餓,先去那座二進院落觀看去了。這座四合院布局方式有着深沉的氣息,格局尊卑有序。庭院深院、房間衆多、層次分明,內外明确。幾人看過之後都滿意的不得了,這下就開始分居住的屋子。
林桂芬如今是一家之主她理所當人的住在了正房,剩下的東西廂房兩兄弟就是各取所需了,最後的決定是池南際住在西廂房,池南野住在東廂房。
查看一番過後,五人又移步到了食肆的位置,熟悉了布局後,五人就在附近的包子店坐下來吃午飯。
五人一早上奔波,此時可累。兩個兒子都大出血了一番,林桂芬財大氣粗的讓他們想吃什麽就點什麽。
盛苗也放開了些,點了半籠灌湯包。一籠灌湯包一共十個,半籠就是五個。
池南野按着自己飯量,想吃的東西都點了些。他含情脈脈的看着盛苗:“吃這麽些哪夠飽??”
“不夠再點便成。”盛苗含笑這看着他,低聲道。
兩人此刻氛圍都不一樣,甜蜜的讓林桂芬都羨慕了。做娘的都喜歡看到兒女幸福美滿。
在成親這事上虧待了盛苗,林桂芬想,下午就帶着盛苗去買紅布,繡婚服。等婚服繡好那日便讓二人拜堂。
這般想着,林桂芬心裏的愧疚也少了。她看向池南際開口:“你的書夠不夠??若是不夠得及時去買。我聽好些書生郎說當初走得急,書本都沒有帶夠!!”
因為這樣,現在的書生心疼的很,古往今來讀書都是最費錢的事,筆墨紙硯及各類書籍都貴的緊。
聞言,池南際道:“缺少了些。”
他一路上帶的最多是就是書籍,但還是有所遺漏,好在是遺漏的不多,等他去書店看看能不能買得到。
書院還沒有去考察過,要是有孤本,對于他來說是最好的。
林晏清此刻把嘴裏的肉包吃完,慢慢道:“娘,下午我跟相公一塊去逛逛。”
林桂芬點頭,“我也帶着小苗去逛逛,野子你自個兒去工匠那定做牌匾如何??”
不過寥寥幾句話,池南野便成了孤家寡人,他看向林桂芬滿眼的不可置信:“娘,你不能帶我一塊嗎??”
除了買布匹,林桂芬還有其他事情要交代盛苗,又池南野在場,不好交代。
見着林桂芬臉上不可商量的表情,池南野嘆了口氣:“行吧!!”
随即,他低聲的跟盛苗說:“我給你幾兩銀子,若是遇上喜歡的便買下來。”他把今天花剩下的五兩銀子給了盛苗。
對方堅決,盛苗只好接過來,他溫聲道:“我買些物什回來給你。”
池南野對上少年那副含情眼,輕笑:“我有錢不用顧忌我。”
他們聊着平常的事情,林晏清則是在計劃着送什麽禮物給盛苗當做見面禮。盛苗如今是弟夫郎,他做哥夫郎的總要有表示。
五人吃過午食後便各奔東西,池南野兜裏沒了錢只好回客棧拿錢了。
東奇府的人沒有被大雪打亂節奏,而是像往常那樣。他走在路上聽着商販們的吆喝,心裏服帖。看來這雪是不怎麽影響生意。
路上行人絡繹不絕,池南野拿到足夠的銀兩後問了路,到了最負盛名的木匠鋪。
他們如今需要兩塊牌匾,一塊是是食肆的,另一塊是家裏的。他不是第一次定做牌匾了,找到老板說了自己的要求,給了定金約定什麽時候來拿。
食肆開張的時間還晚着,池南野把牌匾的事情辦完後就去了食肆,他要查看板凳桌椅有沒有壞的,還要及時更換,且鋪子裏的裝潢也要換。
做吃食的,最重要就是疱屋的衛生,他觀察過後,便親力親為搞衛生。
附近的居民見着店鋪開了門,好奇的進來觀看,“你這是在作甚??”
池南野把鍋碗瓢盆拿到透光的地方洗幹淨,觀察還能不能使用。聽到聲音,一擡眼便看到一個不惑之年的男人,“我這是搞衛生呢!!過段日子要開業了。”
“這樣啊,你們打算做什麽吃食??”男人客氣道。
這鋪子就是他小兒子的,但因為小兒子不孝去賭博把鋪子買了出去。
“吃食多着,等開業那日您過來瞧瞧。”池南野微笑着看他,“您來我,我定給你個優惠。”
所有人都是潛在客戶,能招攬的盡量招攬。
面前的漢子年輕,面善。男人道:“我叫錢如來,是錢家布莊的老板。”
“哦,這樣。”池南野與他互通姓名,随即道:“明日我便要搬到這兒的附近,有地方做了吃食定然送到布莊給您嘗嘗。”
他心想,這人可是大客戶。這年頭多的是人去布莊買衣裳。
錢如來道:“那我便等着你了。”他倒要看看着盤下食肆之人能有多少能耐。
池南野道:“不知錢老板有什麽忌口,或者喜愛吃什麽??”
“面食。”錢如來道。
兩人相談甚歡。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雙面絨”澆灌的營養液,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