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裝水的人已經滿頭大汗的回來,背簍上也零零散散的放着些柴。
這兒剩下的兩個婦人早就計劃好,手腳利落的架好了鍋。除外每日要煮的涼茶那是怎麽都不能忘的。
路途奔波,也見不到醫館,若是中暑也慘,只能用涼茶降一降,若是還不行便只能聽天由命了。
池南際兩夫夫回來後正準備牽着四匹馬過去喝水吃草,耳邊便傳來了池南野略顯沙啞的聲音,“大哥,晏清哥,那邊的水還多嗎??”
一直都曬着,幹渴也不敢用太多的水,所以好些人的聲音都會有不同程度的沙啞。
“不是很多,但夠用。”林晏清不知他為何這般問,沉吟片刻回答。
池南野想了想,還是把自己心裏的想法說出來了,“這幾日趕路,也沒有地方跟水洗漱,身上難受的慌。”
黏膩還有股汗味,頭發也是一縷一縷黏在一起,着實狼狽。
聽見這話,池南際擡眸看他,“拿木盆裝水回來擦擦身子。”
他看過那邊的水了,按照這樣分下來也是夠得。對方不提這事,他都要提了。
那邊離這裏有些遠,若是自己一個在哪裏也不安全。
兩兄弟都愛幹淨,都想着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給到家人最好的享受。
池南野略顯冷淡的眉眼多了絲笑意,他邊走邊說:“成,我回去拿盆,裝回來曬一曬就着也能洗洗身子。”
他們這番談話也沒有遮遮掩掩,自然是在場的人都聽見了,聽到他們這樣決定,剩下的人也自然是贊成的。
兩個婦人留在原地做飯,趙硯書幫忙燒火,池南際夫夫帶着馬去吃草,池南野跟盛苗這是拿着木盆去裝水。
“這兒的水也涼快,你若是熱的難受便先用水盆裝一些擦擦脖子臉什麽的。”池南野手裏拿着好幾個木盆個,目視前方。
少年那日中暑的模樣,他還歷歷在目。
他補充道:“若是再中暑,那可就難了。”
他們這一幹人等,都沒有認真的學過醫,上次盛苗中暑的症狀不中,要不然可就徹底留在那條路上了。
盛苗怔愣了一瞬,垂下眸子,“謝謝。”
他心裏無比感激,但這水是衆人用的,他怎麽着都不能先便宜自己。
池南野站到幹硬的河床上,接着便是用木盆裝水了。
河裏的水只剩下淺淺一層,氣溫太高,旁邊的草木已經枯萎,
太陽熱辣,晃得人睜不開眼睛,在河面上投下粼粼波光。
林念也不知父母究竟如何了,這會還在馬車上睡覺。,迷迷糊糊見聽到腳步聲,便看個一個眉清目秀的哥兒拿着一水盆的水往馬車上放。
體态輕盈,舉手投足都帶着雅,不像是農家的小哥兒。
他知曉這人是池家的哥兒,見到他忙碌着,他想了想覺着自己不能頹廢下去,便起來出去幫忙一起盛水了。
拿水來這輛馬車前,林桂芬跟盛苗說了林念的事兒,這會盛苗見着人,柔和道:“一塊去裝水吧。”
林念點點頭,答了聲“好”就跟着人一塊去了。
一共走了兩趟才把幾個木盆放到彼此的車裏。池南野車裏一盆水,池南際車裏兩盆水,趙硯書母子兩盆水。
他們把水搬好了,早飯也成了,弄得是饅頭跟烙餅,這還是兩個婦人商量出來的,趙母哪兒有鹹鴨蛋,醬菜這些配饅頭是嘎嘎香,林桂芬這有一系列的醬能配餅子。
醬菜他們也是有的,但這會沒拿來吃。
已經跟着池南際一家一塊走了,趙硯書跟母親商量過,糧食也跟對方一塊用。
方才池母跟林桂芬也過了這事,兩人都是和藹的農家人,說了一會,便拍板決定好一塊吃了。
“過來扇扇風。”盛苗瞧池南野額頭上全是汗水,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都曬得發紅,心裏有些埋怨這天是越發的熱了。
池南野擺了擺手:“先填飽肚子。”
盛苗瞧着分配好了的餅子和饅頭,沒急着吃,溫和的說道:“我去拿水囊過來。”
池南野當下心裏一動,看着對方這般貼心舉動。
另外的人都攤開涼席坐下吃着饅頭餅子了,池南野也坐下了,把饅頭掰開,用樹枝弄成的筷子塞了些醬菜進去。把眼前的饅頭都塞完了,才停下來。
放出來的醬只有辣椒醬,他不知道盛苗能不能吃辣,便只是把餅子刷了淺淺的一層。
盛苗邁着腿走了回來,把水囊給了他。
池南野喝了好幾口涼茶,拿起饅頭吃了口,又拿了個塞的滿滿醬菜的饅頭遞給盛苗,才慢悠悠對他道:“你待會自己洗一盆水,方才我打多了一盆。”
他們家一共就帶了三個木盆,水也只能那樣裝了,方才他瞧見趙硯書馬車旁還放着個空木盆,他就随口問了句能不能借來用一下,對方就答應了。
他也跟對方說了這木盆的用途,對方表示不介意。
盛苗咬了口饅頭,醬菜的香味從嘴裏迸發,杏眼裏透露出驚喜:“真的嗎??”
他還想着要是只有一盆水,那只能擦個身子,這會他自己可以洗一盆水,可以把頭發也洗一洗。
“真的,騙你作甚。”池南野眼眸裏露出清淺的笑意,道:“快吃吧,吃不完放好拿回車上,趕路的時候吃。”
沒想到,這個小哥兒還有如此靈動的表情。
盛苗聞言笑了起來,這水省着點來用,他還能把麻布做的衣服洗一下,到時候拿來當枕頭用,這般想着,眼睛都亮了。
池南野目光凝滞了一瞬,看着那雙溫柔的帶着笑意的眼眸,随後嘴角浮起了若有似無的笑意。
吃的七七八八了,有的人先回去馬車上擦洗一下,有的人就在原地收拾東西。
瞧着盛苗面上掩蓋不住的喜悅,池南野便先讓他回馬車先。
他在着跟池南際說着話,“若是趕得快半個月便會到離我們最近的秦州府。”說罷,他看了眼對方的神色又問道:“之後怎麽計劃??”
池南際那雙漆黑的眸子深沉,他擡眸看了眼遠方,語氣淡淡的:“秦州府怕是容不下我們。清州府淪陷,它是第一個被看上的地方,不可久留。”
他所講的,池南野也明白,他思索一番道:“我們能想到去秦州府落腳,那些難民、逃荒的人、盜賊、劫匪未必不會想到。我們這一路難。”
他最後下了定論。
“半月,若是旱災能在半個月內便結束……”池南際說着說着忽然停頓下來,“旱災停了,是不是會有雪災??”
他這般詢問池南野。
自己的弟弟是何種性子,他是一清二楚,對方是肯定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想起那些禦寒的衣裳,他便有了這個想法。
聽着這話,池南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但面上還是淡定道:“是的。”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他也不好再瞞下去。
池南際也不刨根問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親弟弟也不例外,他不能問,他只要知道這人是他親弟弟不是別人。
他拍了拍池南野的肩膀,說道:“保護好自己。”
池南野看着面前無條件信任自己的人,心裏感動,“大哥,謝謝你。”
現在的兄友弟恭是他想要得到的,家裏也是齊心協力,他也算是滿足了。
池南野平複好情緒,說了會接下來的計劃,兩兄弟讨論了下便決定好了。
“你那邊那個林念是怎麽回事??”池南野回過頭來啊,詢問自己大哥。
方才忙着沒下來及問,這會閑下來有時間便問了。
池南際把那天發生的事跟他解釋,“看娘怎麽處理。”
這人是哥兒,現在家人怕是都死在哪片樹林裏了,他們兩個是漢子也不好多讨論這些。
兩人在這呆了會,瞧着時間差不多,池南野便先走了,他哪兒只有盛苗一個人,擦身子什麽的也利索些。
這不剛剛好,他剛回去,盛苗就拿着木盆出來了。
“回來了?我去洗洗衣裳。”盛苗笑着道,說罷他便下次,随即也把木棚弄下了車。
看着木盆裏的麻布做的衣裳,都洗的泛白了,池南野以為他是舍不得便也沒說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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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所有人都準備好了,池南野便趕着車出發。
這一路上更是荒蕪了,路邊的野草全都枯萎了。這路應該是有人走過一趟了,路邊還能瞧到有焚燒的痕跡。
頭發還是濕的,盛苗拿着池南野給他的頭巾擦幹,兩邊的窗簾也弄上去了。洗了的衣裳,他就晾曬在車窗那好吹幹曬幹。
早上的饅頭還剩下兩個,餅子還有一個,他都用油紙包好了。
之前池南野說讓他吃蜜餞,他沒舍得說是留着,這會也拿出來吃了。
他吃了顆蜜餞,心裏甜滋滋的,告訴外面趕車的人,“我吃了顆蜜餞。”
他聲音歡快,池南野聽着心裏也舒坦,說道:“省的了。”語氣停頓了下,他道:“也無須時刻告知我。”
今日吃的飽,牛肉幹他便沒想着吃了。
天上沒有雲朵遮蔽,太陽的照射下,人曬得皮都要幹裂。
池南野的汗水一滴一滴的滴落着,長睫也挂着額頭落下來的汗水,難受的緊,用手一把抹幹淨。
周圍的山林已經慢慢枯萎,野草也沒有長起來,這一路上,他只見到路上有骨頭。
雖然只是粗略的看一眼,但也讓人驚慌。
他們離開青山村已經有些天了,現在經過的地方,都顯露出的枯萎之色,青山村怕是更加厲害。
這次他們路過了一個村落,遠遠的看了眼,村落裏的莊稼全都沒有長成。
又走了一個時辰,池南野身上的衣裳已經被汗水浸濕,能扭
的出汗水來,濕滴滴的難受死人。
他空了個手出來擰擰衣角的汗水。
忽的,他停下了馬車。
是人,前面有一堆人,面黃肌瘦,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渴望,對糧食吃食的渴望。
他們的目光緊緊的盯着池南野身上。
池南野本來是不想停下車,想着直接沖過去的,沒想着那些人有這一遭,齊齊把路圍起來了。
看着他們的眼神,池南野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算計,他忙道:“這是怎麽了??我這是做生意的。”
看着他們的衣着,他判定這些人是難民。
聞言,後面駕車的男人都感覺不太對,忙下車到了池南野身邊。
趙硯書沒見過這場面,這會手都抖了。,心裏慌的厲害。
池南際神色不明,想到方才池南野說的話,瞬間臉上便挂着笑意:“你們領頭的是誰??”
聽見這話,人群中出來了一個彪形大漢,臉上有道很長的疤痕,聲音沙啞:“把馬車裏的東西留下,你們可以走。”
池南野笑嘻嘻的:“這可不行,我幹的是皮肉生意,若是把馬車裏的人留下給你了,我賺什麽錢。。”
他臉上挂着虛假的笑容,語氣漫不經心。
池南際這會也來搭腔,“我哪兒的都是好貨。”頓了頓,他補充道:“你們想要多少糧食??”
先穩住對方才是上策,方才三人聚在一起時,他就發現有人已經圍在馬車周圍。
身後的人都餓的不行了,大漢聽到這話,眼神淩厲,“我們想要全部。”
他們這些人都是活剩下來的,山上的東西已經沒得吃了,只好吃人肉,最前面那路上的骨頭便是人的。
人性是最不可以考驗的,眼下他們只想着活命,其他人的性命與他們無關。
聽到這句話,池南野兩兄弟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出手,大漢是個練家子這會也反應過來了,跟兩兄弟打在一塊了。
馬車忽然停下來,車內的人也驚慌,但也不敢拉開簾子去看,只能念叨着沒事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