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身後像是有狼追趕一般,池南野駕車駕的極快,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馬蹄聲。
方才瞧見那個手勢便立馬趕車,連地圖也沒仔細看,這會也是憑着感覺在走。
他喊道:“盛苗,會不會看地圖??”
聽到此話,盛苗立即道:“會的。”
“你拿包袱旁的地圖看一看了,接着出來告訴我路怎麽走。”池南野的視線一直在前方。
這地圖是紙質的,拿到外面給他看怕是會被風吹爛。
“好。”盛苗答完話後,就拿起那張薄薄的地圖看了起。
“救命啊,啊,救命…………”方才他們做飯的地方傳來了聲聲呼喊,嗓音帶着震驚與恐懼。
聽見這個聲音,池南野懸起的心終于死了,他為他們悲哀了一瞬後又感慨好在自己走得快。
院長的親衛原本探查過那幫賊子有多少人的,也計劃好了一切,但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們才剛收拾好東西便有賊人沖過來了,那是烏泱泱的一片,帶了的親衛先是拼命抵抗那幫人,緊接着就是護送院長走,再者就是讓收拾好了的東西走,沒走得及的就是能幫一個幫一個了。
之前帶着尋找水源的護衛已經找到賊人的老巢,但哪兒的人數衆多,且占據有利地勢,他們難以下手。
加上車隊已經駐紮好,也無力回天了。
把地圖記得七七八八了,盛苗被這聲音吓到了,臉色煞白,嗓音都帶着顫抖:“這是??”
“應該是出事了,快些出來,我們要趕路。”池南野沒有回頭看向車廂,一直都在目視前方,語氣淡淡的。
天色已晚,若不是還有月光的照耀,他們怕是走不了。
他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今天跟着自己走了一整天的人這會便糟了毒手。
盛苗臉還是白的,但此刻已經鎮定下來,他坐到最靠近門口的地方,看着前方的路,與池南野道:“待會瞧見分叉了,便往右走。”
他這會才後怕起來,後背出了一身冷汗,不敢相信要是自己遲一點走,還有沒有命活。
盛苗深呼吸一口,搖了搖頭,把這種危險的想法晃出去。
想起對方的性子,池南野安慰道:“把心放下來,我學過幾年武功還是能保護你的。”他的語氣認真。
聽到他的話,盛苗悶悶的‘嗯’了一聲。
周圍除了馬車走過的聲音都是靜悄悄的,他心裏慌的難受。
池南野回頭看了他一眼,“明兒一早打算吃什麽??”
他也是記着對方容易受到驚吓,怕是會胡思亂想,便岔開了話題。
“也不知。”盛苗嘟囔着,聲音有些小。
池南野道:“我記着馬車裏有一陶罐的牛肉幹,明兒吃那個成不成??”
這個原本是食肆做好了他準備帶去送人的,沒想着意外來的這麽快,想着不要浪費,他也把陶罐搬上馬車了。
“好。”盛苗被分散了注意力,語氣上揚了些,眼眸明亮。
天知道那牛肉幹多好吃,那天下午搬東西的時候林晏清給他一塊嘗嘗味道,那滋味好的能把舌頭吃掉。
瞧見對方神色逐漸轉好,池南野便放下心來,他道:“我們趕快些去到別的府城,便吃頓好的。”
他還未見到如此模樣的小哥兒,膽怯卻又堅韌。與他大哥夫郎是完全不一樣的存在。
想到這個,盛苗也鼓起勇氣道:“離我們最近的便是秦州府了。”他便是在秦州府被轉到清州府的。“趕半個月的路便成。”
池南野詫異,“你是如何知曉??”
“我先前就是在那被賣到清州府的。”盛苗臉上多了些悲傷,語氣有些低落。
池南野也知是自己揭開人家傷疤,忙說:“對不住了,我,不知曉這些。”
一時間,兩人沉默了下來。
黑夜靜谧,四周只有馬蹄踏過、車輪滾過的聲音。
怕後面的賊人追上來,池南野一刻未停,駕着馬車就往秦州府的方向趕。
大約過了三刻鐘,他瞧見了岔路口,想着盛苗的話便是往右走了。
經過了這一遭,他想沒什麽人脈可真的是不行,外頭都亂的不成人樣了,而青山村還只是無人知曉。
也不知池南際與村長是怎樣說的,若是村民早下定決心走了,那也算好,要是沒走,怕也是活不成了。
想到這,池南野也把思緒收了回來,想着活好當下就成。
他擡眸不經意間瞧着盛苗昏昏欲睡的模樣,嘆了口氣:“告訴我接下來怎麽走,你回去睡吧。”
聞言,盛苗緩慢睜眼,杏眼裏滿是困意,“接下來便是直走了,再遇到岔完便是往左走。”
他實在是熬不住了,說罷便往馬車裏鑽,但還想着今日的事兒,怯生生的開口:“今日給你添麻煩了,對不住??”
他微微擡眸,眉眼帶着點膽怯,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啊,”池南野有些摸不着頭腦,随後想起來是什麽事情後,淡淡道:“也無事,回去睡吧。”
盛苗收回視線,垂着眼,答了聲:“好。”又道了聲“謝謝。”後便回去歇息了。
月上中天,池南野也有些困倦,打起精神看了眼周圍,荒山野嶺的,想了想還是再趕一趕路,等到天亮了再尋找地方歇息的好。
夜裏也是熱的讓人難受,他在外面駕車還好一些,有風吹。
駕車到一半他便遠遠的看見那路口上有人,哪兒還點了火把,在黑夜裏很是顯眼,他把馬車停下,跳下了車往後面找池南際。
池南際那一車裏的人都睡着了,他們講話的聲音也低下來。
夜色中,池南際臉色陰沉,整個人站在陰影處,“怎麽了??”
“前面有人??”池南野眼底隐隐有些烏青了,打了個哈欠,如實回答:“也不知是什麽人,我過去瞧瞧,你在這守着??”
這兒就只有三個漢子,要是過去兩個怕是危險。
“我過去。”池南際下了定論,他是秀才,有這個身份過去也好說話些。
平視着看一眼,池南野思索一番,便點頭:“成,我在這守着,你小心些。”
遠處的火光一直亮着,在黑夜中晃眼。
說罷,池南際從馬車上拿了一柄劍,眼底冷漠,走了過去。
趙硯書疲憊不堪,馬車停下後瞧見池南野在守着,想了想打起精神走過去。
“池二兄弟,這會是作甚??”他雙眼有紅血色,眼下烏青清晰可見,詢問道。
垂眸斂目的池南野擡起頭,與他解釋一番後,合上眼閉目養神。
見狀,趙硯書也不好打擾,三兩步回了自己馬車上面。
“那些人是滿倉縣的人。”大概過了一刻鐘池南際就回來吧事兒說了一下,“我們小聲些,過去找好位置歇息。”
滿倉縣是清州府最貧窮的縣城,哪兒的山水也不好,一年到頭收成也差,這不天旱下來後,他們那些村民便一不做二不休的收拾包袱離開了。
哪兒的人除了村民還有兩個富戶,不清楚是做什麽的,周圍還有身強體壯的家丁護着,全都是練家子。
池南際找了領頭人說話,也說了不會打擾到他們歇息過後就走。
“成。”池南野聽到聲音把眼睛睜開,直起身。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沒了院長親衛的保護,我們接下去的路更加難受些,也需更加謹慎。”
這話一出,池南際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道:“昨日便是多人中暑了,也不知今日到底如何。”
兩兄弟對視一眼,在對方眼裏看到了擔憂,也不說什麽回到馬車上。
駕着馬車走到一處不偏僻也能在滿倉縣那些人的勢力範圍之內,也有些安全。
先前停下馬車,盛苗便醒了過來,他睡眠本就淺,也生怕出現些什麽事情便一直睜着眼不敢繼續睡下去。
見着池南野眉眼冷淡的進來,把車門口的簾子放下來,盛苗巡視幫忙把他的枕頭放好,也把被子橫了起來。
視線落在他身上一瞬,旋即池南野,語氣疑惑問道:“怎麽不歇息??”
累了這麽久,也顧不得炎熱,他回到自己位置上一躺下,長手長腳在馬車內也顯得擁擠。
“醒了便睡不下了。”盛苗不動聲色的移開靠到邊上,安全感才多了些,頭下是小包袱。
池南野仰躺着,有沒有關切太多,着實困倦聲音很快便小了,“我先歇息了。”
盛苗“哦”了一聲,不久後身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側着身子看他。
皎潔的餘光透過車窗進來,池南野藏在暗處,他生了副好模樣。盛苗望着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緩慢的垂下眼,催眠自己,快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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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發亮,遠山顯現出一絲絲亮光,恍若黑夜中唯一的救贖。
池南野是被人的說話聲吵醒的,眉眼帶着絲絲怒意,他用手扶額。
他也不知滿倉縣的人嗓音如此高昂,吵醒之後也睡不下了,倒是一旁的盛苗下意識的捂着耳朵。
少年小小一團的蜷縮着,馬車裏悶熱,夜裏也出了汗,身上的衣服被浸濕貼在背上,瞧着瘦弱了些。
剛想把視線移開了,池南野便發現那白皙的手臂處起了好多些紅點,在那嫩白的皮膚上顯眼的很,他喊道:“起來了,天兒已經亮了。”
喊了好幾聲,盛苗悠悠轉醒,看着已經收拾好的人,他微微張着嘴唇,杏眼裏滿是慌亂。
“我,我不是故意要起晚的。我這就去做飯。”說完這話後,他慌亂的起身整理了下衣裳便想着下車。
他本就是買來伺候人的,這會主人家已經起來了,他還在睡着。這要是惹得人家不滿,自己也不會好過。
池南野見着少年的反應,眉頭緊皺,“這麽急作甚。”他并非是讓人起來幹活的,
盛苗眼裏的慌亂被壓下去了些,眼珠子轉了一圈,軟着聲音,“那、那我?”
“你起紅點這事知道嗎??”池南野一向清亮的眸子這會有了些波動,他看向對方,詢問道。
他沒學過醫,也不知道這是什麽,但隐隐約約記得這像是要過敏的症狀。
“你,你怎知?”盛苗下意識道,說完後便是緊張的擰了擰自己洗的發白滿是補丁的衣角。
想了想,還沒有等對方出聲,他便解釋道:“我這不會傳染的,只是衣裳穿着難受才起來的。不要趕我走。”
垂着的細密睫毛,輕輕顫了顫,池南野瞧見了,不禁想少年也太過膽怯了。
他這會才真正的打量起對方身上的衣服,是麻布制成的,上面還有補丁,瞧起來也不合身了。
瞧着他乖巧的模樣,池南野鬼使神差說道:“車上還有些用棉布做的衣裳,你找一身合适的穿着,你那些衣裳便不要了。”
這會他忽的想起對方那個小小的包袱,“也拿一身放包袱裏吧。”
聞言,盛苗心裏歡喜,但這用棉布做的衣裳可要不少錢,他也不舍得穿,聲音柔柔的,“還是算了,太貴了。”
“若是穿着你現在的衣裳,身上怕是會起許多紅點子。”池南野擡眸看了他眼,不緊不慢道。
“好,我這就穿上。”盛苗這會也不扭捏了,知曉對方是為了自己好,忙找起衣裳來,那張小臉也布滿了喜悅。
“我去問問娘,今兒做什麽吃的,你換好衣裳過來便是。”池南野說完,想到昨天的話,忙道:“待會要是想吃牛肉幹了,便自己拿。”
“好、好、好。”盛苗忙應了幾聲。
那邊池南際已經拿着瓦罐等着池南野一塊去裝水了,他方才出探聽過了,離着不遠處有一處在河中央的水源,他們這會過去應該能裝到不少的。
滿倉縣的人吃過飯後,這會已經忙着收拾東西準備走了,所以那處的水源才告訴了他們。
趙硯書這會也過來了,照樣是手裏拿着瓦罐。
他們背上都個背簍,待會準備裝柴火的。
“池兄,池二兄弟,我與你們一塊去。。”趙硯書瞧了眼自己的娘已經跟池母坐在一起了,便也說道。
想了想,也怕剩下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在這不好,池南野說道:“我在這守着并在周圍撿撿柴火,讓晏清哥跟着你們去裝水。”
看了他一眼,池南際便也想到他這樣做的原因,“成。”
說罷,池南際便過去跟林晏清說了幾句,後者便背上背簍走着去。
林桂芬跟趙母聊的歡快,這會瞧見穿好衣裳過來的盛苗,眼裏閃過一絲驚訝。
好俊的小哥兒。
買的衣裳的顏色多,盛苗挑來選去也只選了蒼青色跟天藍色的。他穿上還有些不自在,這麽好的衣裳,也怕弄壞走路也慢了些。
林桂芬笑的褶子都出來了,打趣道:“小苗今兒穿這麽好看啊!!”
在村裏活了十幾年的人了,也沒有那些個人上人的觀念,人雖然是買來的,他也沒有立規矩,對人雖沒有親生的好但也挑不出錯。
主要是盛苗幹活麻利,人也溫柔。
原以為會被說罵的,但聽到這句話,看見池母臉色的笑意,盛苗臉色也露出了清淺的笑,“是啊,先前穿的衣裳身上難受的起紅點。”
昨日做飯燒火時,林桂芬無意間看見對方手臂上有紅點了,本還想着今兒問問,沒想着便得到了答案。
她關懷道:“要是不舒服得說。要是悶出病來可不好。”
趙母這會也來插話了,“也是的,我那兒子啥都悶着。”
池南野過來便瞧見他們有說有笑的畫面,也不出聲站了會便拿着柴刀尋樹幹去了。
瞧見他了,趙母忽然道:“你這是兩兒子是雙胎吧,長得真像,一表人才。”
這一表人才還是趙硯書在趙母面前贊揚池南際時,她聽來的。
“是啊,也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讓我操心,就是我這二兒子還沒有成親。”說着說着,林桂芬嘆了口氣 。
現在這情況,也不知上哪找好的哥兒,姑娘去。
她們兩聊的正歡,盛苗也插不上嘴,細細的聽了幾句便過去跟池南野一塊撿柴火了。
“我也來撿柴火。”盛苗邁着腿跑了幾下才到池南野身邊。
池南野擡眸看了他一樣,心裏有些異樣。
他知曉對方底子本來就好,這換上新衣裳顯得更加乖巧,到底是人靠衣裝。
“怎麽不跟娘她們說話?”池南野彎下腰邊撿柴火邊道。
“我插不上嘴。”盛苗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說話聲音都小了。再者他還是個仆人怎麽能不做事跟着一塊閑聊。
池南野‘哦’了一聲後便沒有出聲了。
他們倆也不怎麽熟悉,要不是逃荒怕也不會在同一個馬車上,日夜相處。
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盛苗倒是有些不适應了,他微微擡眼偷看對方,思來想去主動挑起話來,“聽嬸子說你先前是在縣城做吃食生意的,都有什麽吃食??”
害怕新衣裳被割到、弄壞,他手腳都沒有那麽麻利了。
池南野沒有想過他會問這些,扭頭看他一眼旋即收回視線,“吃食也多,面條包子餃子、葷菜素菜幹米飯,雜的很。”
他開的食肆一開始就想着以多在縣城打出名聲。
沒想到一個食肆會弄如此多的吃食,盛苗稍稍有些震驚,他把幹柴放成一堆待會好拿回去。
他眼眸明亮,誇獎道:“厲害。”
樹枝很多都幹了,池南野用砍刀輕輕一割就割下來,聽到對方的話,他輕笑道:“哪有厲不厲害,生意能做下去便好。”
盛苗對他的話并不是很認同,但也沒有說什麽挑起其他話來,“嬸子弄得臘腸好吃,醬菜滋味也好。”
池南野埋頭砍柴,搭話:“也是的,娘會弄的吃食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