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夜幕降臨,蛙聲一片。
清州府處于蒙古邊境,這一帶的人兒都不多,池南野先前開食肆的縣城已經是富裕的了,縣城裏的書院是整個清州府裏最大的書院,也算是人才濟濟。
勘察過地形後,車隊便在一片空曠的林地上紮根了。
這裏像是已經來過人,土地有焚燒的痕跡,附近的草也被割了些。
池南野停下車後,便和池南際彙合在一起了。
他們一人背一個背簍,背簍裝着瓦罐和水囊,一手拿着柴刀,另一手拿着瓦罐。馬車停的地方也算是顯眼,在衆目睽睽之下,應是沒人會搶東西。他們是這般想的。
家裏剩下的人也都待在了車裏。
他們倆兄弟身高像池父,長身玉立,行走時惹得不少人的注視。
兩人一刻也沒停,拿好東西後便跟着護衛的人一起尋找水源。
池南野眼觀六路,“大哥,今日天氣已經讓多人中暑,水定是要多打一些。”
他今兒就是下午趕路已經喝了把三個水囊的水喝完了,而且這還算是在節約水的情況下。加着今日神廟有些中暑也用了不少的水。
“嗯。”池南際神色不明,語氣淡淡的。
輕功好的護衛在最前頭,他們走了一刻鐘左右終于找着水源了。
心裏是驚喜,但兩兄弟的臉上都沒有顯露出來,他們淡定的走到水源處蹲下來取水。
這水不深甚至算的上是淺的了,要是在最後裝怕是會裝到泥沙進去。
他們占據的位置好加上手腳麻利,把水裝完蓋上蓋子。兩人相視一眼便齊齊轉身離開這個位置。
離水源不遠處還長着許多草,像是新長出來的,還嫩着。池南野跟自己大哥對視一眼,便想着趕緊砍完柴後就拉馬過來吃草。
這林子裏的柴多的是,兩兄弟悶聲砍柴把背簍裝的差不多了就把柴刀塞進去裏邊,一手拎着一個瓦罐就往馬車的方向趕。
他們裝了兩背簍的柴是準備今晚和明兒早上做飯用的。
瓦罐裏裝的都是水,怕太過引人注意,二人繞了點小圈避開了一些人随後到了自家馬車處。
馬車上的人瞧見他們回來了,就下車。
背簍已經被合力取了下來,瓦罐裏的水也做好了分配。兩瓦罐的水用來熬涼茶,另外兩瓦罐就讓做飯的分配。
做飯的事兒,池南際兩兄弟不參合,因着他們要去喂馬。其實兩兄弟都會做飯而且做的還可以。
林桂芬架起鍋了,瞧着出了一身汗的兩個兒子,心疼道:“這熱得緊,快些喂完馬就回來。”
“曉得了,娘。”兩兄弟異口同聲道,把馬上的車拆卸下來,二人分別帶着兩匹馬往方才有嫩草的地方趕。
瞧着人遠去後,林桂芬便把工作分了,“小苗,你燒火,晏清,你來做飯,這天熱雖是沒胃口但也要做多些。”
剩下的煮涼茶便是留下給他自己了。
現在不同于中午用一個鍋做煲仔飯這樣簡單,這會弄了兩個鍋出來,一個焖飯,一個做菜。
盛苗燒着兩處的火,火光映在那張小臉上顯得紅撲撲的。
他心裏想着事兒呢,今日中了暑,阿麽道是池南野照料的他,知曉浪費了多少水後,他一直提着心了。
也不知該如何答謝池南野。思來想去,沒得章法。
林晏清淘好了米,剩下的淘米水沒有放過倒了下來想着待會用來洗手。
他蒸着飯,微微嘆口氣,臉上擔憂道:“今兒便是熱的難熬了,往後可怎麽辦??”
他的話喚醒了還在沉思中的盛苗,他擡起薄薄的眼皮,寬慰對方也在說服自己:“會好的。”
林晏清只是擔憂那麽一瞬,很快就調節好心情了,忙道:“不說這些有的沒的,把火燒旺一些咱們煮菜。”
這菜也是蔫了吧唧,是今兒坐車的那些人的家裏人送來了,雖然瞧着不好,但是能吃就行了。
馬車陶罐裏還裝着辣白菜,林晏清打算用辣白菜煮個豆皮。
豆皮是從食肆拿的,也不多了能吃三四頓的樣子。除了煮這些還有巴掌大的臘肉。
這邊忙得熱火朝天,那邊池南野兩兄弟讓馬在周圍吃草。
池南野想起今天一直跳的眼皮,便直接道:“今晚怕是不太平。”
是一樣想法的池南際颔首,旋即他便把目光放在了幾匹馬身上。
池南際想起他們剛才走的路,腦子裏有了個不好的想法,“大哥,你有沒有覺着這附近不對??”
明明他們還沒有踏足這個地方便已經有了腳步的痕跡且被踩死的草還有些生機。
方才走過來時,池南際特意瞧了眼其他人,也發覺不對勁,“與我們裝水的人中有幾個的腳步不像是尋常百姓。”
但是水是沒有毒,這又讓他心裏疑惑。
兩兄弟就着這兩方面思來想去,忽然兩人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想到,易子而食,
池南野是第一個出聲的,他神色凝重:“今晚不能歇,要趕緊走。”
怪不得下午這一路上沒遇見難民,本來還想着清州府人口不多,難民少也是正常,但想到易子而食,他便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此事莫要聲張,我去找院長,你回去跟娘他們說。”池南際一會便想到了方案。
事不宜遲,兩人瞧着已經吃的七七八八的馬後,腳步不緊不慢的牽着馬回去了。
林桂芬見着他們回來了,臉上帶着笑意,“回來了,快洗洗手,準備吃飯。”
“娘,我先去套好馬車。”池南野兩兄弟異口同聲道。
套好馬車後,兩人按着剛剛的安排分別行動。
池南野回來這邊,神色凝重,“娘,咱們幾個坐近一些。哥,待會就回來。”
瞧着他臉色不好,林桂芬幾人也按着做。
熬的涼茶已經好,他們幾人也把火熄滅。
池南際瞧着周圍都在吃飯交流的人,沒發現有人看向他們這邊,便道:“今晚不太平,吃晚飯便趕緊收拾東西。”
他說罷便吃起飯來,想了想又補充道:“夜裏躲馬車裏,別出來。”
盛苗端着自己的飯,聽見他這樣說吃飯的速度加快了些,他還要趕去把涼茶裝在水囊裏。
“野子,是不是有劫匪??”林桂芬想了會,便說出這句話,她聲音小但是靠近的人都知道了。
池南野搖搖頭,眉眼帶上一絲慌張,道:“不清楚。娘,你們也別省了吃多些,把這些菜都吃完要今晚難熬。”
聽到此話,也沒有人出聲了,剩下的三人點頭。
也不知曉池南際是如何跟院長說的,這會便是回來了,見着池南野看他,他便簡單的說:“會有人通知。”
他們都發覺到不對勁,院長的親衛當然也是發覺了,只是現在不适宜說出來引人注意。
院長也安排好了,讓人過去細說,要是遇到突發狀況不要久留,走。
他們的目的是到京城,途中會經過什麽地方,院長已經把地圖畫了份出來給每個書生發了。
林晏清給池南際盛了飯又夾菜,緊接着便道:“我們要在這留下來嗎??”
“不留,走。”池南際言簡意赅,一向古井無波的眸子這會也多了些擔憂。
院長跟他交代了,要是能自己走先走着,凡事先顧着自己的性命。
那些人都能吃人肉了,也是見過血的,狠起來也不知是怎樣。
聽到這話,池南野便做了決定,“待會收拾完東西便走。”
往後怕是只能依靠他們自己了但這也是無可避免的,他早就想到。
知道是這樣了,他們便沉默下來吃飯了。幾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很快就把菜吃幹淨。
吃完後便井然有序的收拾起來。
萬萬沒想到這會,有人過來了,是一個書生身量在一群人中也算是高的,濃眉大眼,文質彬彬。
“池兄,你待會是要走了嗎??”他過去找到池南際。
聽見聲音,池家人都把目光移到了聲音發出者的身上。
池南際面上平靜,語氣平淡道:“怎麽了??”
此人是他在書院的好友,兩人時不時也會探讨策論、詩、或者算術。
“我能跟着你們一塊嗎??”趙硯書詢問道,他臉上滿是焦急。
他跟他娘相依為命,這會也是二人一起逃荒的。加上算是貧窮的,他考上秀才後才有了好轉,為了逃荒,他娘把僅剩下的錢用了一大半買了輛馬車。
要是他們母子一起逃荒遇到危險定是逃不過去的。
聞言,池南際沒有立即下定論,思索一番過後便道,“你跟在後頭吧!!”
“謝謝池兄。”趙硯書臉色滿是喜悅。
得到回答,他便急匆匆的離開了。
這邊東西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池南野瞧了眼天色便與池南際道:“這次我駕馬車在第一,你在第二,趙硯書在最後。”
他方才也是聽到池南際與對方的對話了。
他對這個決定沒有任何異議,一路上多個人照應也是好的。
池南際:“嗯。”頓了頓,他道:“待會過來拿地圖。”
池南野點頭,緊接着看到還在左顧右盼的盛苗忙走過去,道:“回馬車,待會要出發了。”
聞言,盛苗瞧了他一眼,便道:“我省的。”
看着人回去後,池南野馬不停蹄的過去拿地圖,然後上馬車,準備駕車離開。
“遭了池兄,我好像瞧見有幾個人影向我們這邊靠近。”趙硯書讓老母親上了馬車後,忙過去跟池南際說了,“我先回馬車上。”
他原是跟在隊伍最後頭的,也是最後到達這塊空地的,停放馬車的位置當然也是偏僻了些。
他方才有些尿急去尿尿的時候便隐隐約約瞧見有人影,這大晚上的,他想也不會有人去那吧。
忽然,他便想到剛才護衛的人對他講的話,他忙整理好衣裳,裝作什麽也沒看到的樣子離開,一上到馬車後就池南際的方向趕了。
池南際記憶力強,也記得對方是把馬車停在那兒的,這會危險已經降臨了,他忙推着自己的娘跟夫郎上車,自己緊跟着也上了馬車。
這會池南野也回頭看了眼瞧見自己大哥做了個他們約定的手勢便要駕車了。
這時,那個今兒坐了池南際馬車的哥兒已經走到馬車邊了,他來不及多說也怕忽然駕車讓人受傷,也顧不得別地,一手把人拎起來,在宗人還沒有反應的時候趕車走了。
那哥兒叫林念,忽然被弄上了車,這會也是一臉懵直到馬車已經開始動還沒有反應過來。
林晏清方才在人進來的時候還覺得奇怪但與池南際對視一眼後便知道該怎麽說了,“你怕是知道的,今夜不太平,我們想着現在就走了。”
“那你們為何把我弄上來。我還想跟跟我爹爹一塊走。”這會反應過來的林念,忙說道。
池南際在外頭也聽到他們說話,靠近了些車廂說:“賊人已經到大樹林了,你方才擋着我駕車。”
他說完這話,林晏清也知道了,“我夫君這般弄你上來,一是怕突然駕車弄傷你,二是怕喊你走驚擾到樹林林的人。”
這會雖然也是驚動了但是也走了不遠。
林念忽然淚下了,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林桂芬心裏也難受,活生生的人啊就要和家人分離。但留的命在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