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太陽炙烤着大地,路旁的荒草叢幾乎要燃燒起來,空氣中彌漫的熱浪,讓人喘不過氣來。
池南野趕着馬車都覺得難受的不行,他摸了摸走着的馬,也是心疼,這樣的天,馬一直曬着也沒得喝飽水。
之前池南際已經找了些看起來鮮嫩的草給馬吃了,但是這路遙遠,怕是早就消化了,想到這他想着今夜停下後要去尋多些草回來。
他們有馬車的倒是好,那些沒有馬車靠腿走的,已經感覺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現在只是麻木的跟着走。
走路的人已經大汗淋漓,駕車的人汗流浃背,就算是坐着沒有多動的都是滿頭的汗。
要不是瞧着這兒還有些未出嫁的姑娘和哥兒那些本就火氣大的漢子早就已經脫了衣裳走。
有些年紀小的孩子壓根走不了這麽長的路,早就讓自己的爹爹或者娘抱着,漢子也是累的很還要推着板車走。
有些體弱的哥兒已經受不住了,這會像是要暈倒下來了。
這周圍的書生都是認識的多多少少也有些人有馬車或者牛車,也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讓那些要暈過去的哥兒或者老人家上了馬車。
年紀小的孩子更是受不住了,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把頭埋在自己親人的懷裏。
這一群都是後頭的人互幫互助還沒有到池南野這,他駕着馬車不緊不慢的走着。
盛苗的視線一直放在前方,也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情況如何,他拿着扇子不停地扇風好讓自己涼快一些。
明明昨日的天沒有今兒那麽熱,而且風也是涼爽的,怎麽今日幾這般了。
“這位夫郎,你懷裏的孩子怕是要中暑了。”說話的人是個大夫,也不知是哪個書生的家人,他家裏也算是富裕了,這會他坐在牛車裏面。
牛車也弄得像馬車那樣,有棚子遮擋住熱辣的陽光,大夫好受了不少。
聽到此話,那位夫郎趕緊瞧了眼自己懷裏的孩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這臉蛋紅的都快要煎熟一個雞蛋了。
他看了眼自己在拉板車的相公,忙給漢子看了會,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
夫郎便把孩子抱到說話的老人家哪裏了,“你是大夫吧?我這是第一個孩子,也心疼他,你能不能幫我瞧瞧還能不能救。”
“我姓薛。”薛大夫道:“你快些把孩子遞給我,讓我瞧瞧。”
醫者仁心,他能幫就幫了。
有一個孩子中暑,接二連三的又有其他孩子中暑了。
因着中暑,隊伍裏的人有些心慌,便有議論聲出來了。這人都是害怕死亡的。
他們有些人并沒有想着背井離鄉的,但是家裏其他人都要走,實在沒有法子了,這才跟着走的。
見着孩子一個接着一個的倒下中暑,見着自己的爺奶阿麽神色麻木,也是不忍。
這周圍有親衛瞧着,遇到有孩子中暑的事兒了,忙告訴院長。
院長思索一番,想着這也難,思來想去之後便讓親衛給每一個有馬車或者牛車的人帶話了。
現在情況緊張,許多人也是自身難保,他也沒想着能每輛車的人都能接納一個外人,便讓親衛帶話說:現在天氣炎熱,望你們能盡力而為讓體弱人上車歇息。
收到這話有些心善的當然盡力而為讓一兩個體弱的人上了車。
人心難測,在這前途未蔔之前有些人還是會獨善其身,把自己摘到事外。
到了池南際這兒,考慮到車上的空間,他便是讓兩個孩子一個哥兒上了車。
林晏清是喜愛小孩子的,見着曬的小臉紅撲撲的孩子也是心疼,忙道:“進來歇一歇,哥哥給扇風。”
孩子小,心思簡單,聽見這話便過去他身旁坐着了。
那哥兒倒是拘謹,小心翼翼的坐在林桂芬身旁後便不出聲了。
還是林桂芬主動挑起的話頭:“哥兒叫什麽名字??”
那哥兒瞧了眼林桂芬,瞧到對方臉上的善意,便道:“林念。”
“姓林啊,嬸子也姓林。”林桂芬一下子就把距離拉近了,“說不定咱兩還是親戚。”
“應該是吧。”林念垂着眼,不敢看他們,心裏還擔憂着外面的父母,回答道。
林晏清邊給小孩子扇風邊岔開話頭:“這坐馬車都出好些汗,走路的人更加不好受了。”他眉頭緊鎖,說完這話後扇風的力氣加大了些。
說到這,林念便少了拘謹娓娓道來:“熱的難受,走路走的腳上都起水泡了,穿布鞋的還好一些穿草鞋的更難受。”
這天熱的難受,有些人覺得穿布鞋熱得慌便穿了草鞋,誰知得不償失。
說到這個,林桂芬就有話說了,“我小時候也經歷過逃荒,那時也想現在這般,別說腳了,身上也曬的不行。”
林晏清是頭一次經歷,他也道:“唉,也不知這旱災何時才能過去。”
…………
這邊在唠嗑,那邊輪到池南野選擇讓那些人上車的時候就為難了。
在他馬車旁走着的都是未出嫁的哥兒跟姑娘,他是漢子不好讓那些人上來,加上車裏還有個膽小的盛苗。
思來想去,他便道:“先讓兩個孩子上來,孩子體弱。我也沒有照顧孩子的經驗,再來個阿麽就成。”
阿麽就是已經成為了爺爺的夫郎的叫法。
熱了這麽久,也渴,這會出聲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拿起水囊喝了幾口涼茶潤潤嗓子。
那群人裏商量了會便讓出了人,池南野瞧了眼是好相處的就讓人上來。
拉車的就只有一匹馬,人多了可不成,池南野想着也沒有看那些走路的人,忙趕車。
阿麽是個和藹的上車後瞧着還有盛苗,便開始閑聊:“這天也是熱的不行。走了一會汗水就像是雨那樣下來了。”
說罷,他還把兩個孩子放在身邊,瞧瞧他們有沒有異樣。
阿麽長得面善,盛苗也沒有膽怯,柔聲開口:“等夜了,怕是會好些。”
那兩個孩子不懂事,聽見他們講話也來講幾句,“熱的要死了,難受。”
“對,難受。”
“要死啦,熱死啦。”
盛苗把手裏的葵扇給了阿麽,眼裏是對孩子的擔憂,“阿麽,給他們扇風,這天孩子受不住。”
“你是個心好。”阿麽感激說道,他拿起扇子給兩個孩子扇風。
雖說扇出來的風也是悶熱的但好過沒有。
池南野閑得慌在外頭也聽了會他們講話,無意間瞧見馬上的勒痕也是心疼,想着今晚要多割一些草給馬吃。
又趕了一個時辰,池南野拿起水囊晃了晃發覺沒有水了,便道:“盛苗,遞個水囊出來。”
在裏面說話時,聽到這話,盛苗忙遞出去,緊接着把空了的水囊拿回來。
盛苗出了去離池南野更近了些,噓聲道:“要吃點蜜餞麽??”
在裏面他不好意思問,免得遭人嫉妒。
少年的話語像羽毛般輕飄飄的飄進耳朵裏,池南野先是詫異了一瞬,緊接着道:“我荷包裏有。”
這事,盛苗不知道,聽到他這般說了,臉上有些懊惱。不過也好,但現在他不知該如何做了。
“成了,回去,外頭曬。”池南野擡眼看他,想了想,他低聲道:“給裏面的人分幾顆糖吧。”
他也不是吝啬的,拔下荷包就給了盛苗:“數幾顆出來。”頓了會他又補充:“你自己也拿。”
他也知對方性子,若是不說,少年肯定是不會吃的。
曬得慌,他的聲音也沒有先前那般溫潤如玉,有些沙啞。盛苗聽着便說:“我知。你,你多喝些水。”
他本就是林桂芬買了伺候對方的,這般說話,他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
“我曉得。”說完,池南野便看着盛苗數糖,數了四顆後就進去了。
進去之後,盛苗就把糖給分了,自己也剝了糖紙吃了一顆,嘴裏甜滋滋的。
收到糖的小孩子就拿着也不吃,想着留給自己的親人。
收到了糖的阿麽忙道:“這糖精貴,你個小哥兒不會過日子快拿回去。”
“阿麽,你收着吧。”盛苗說道,“這是這是……”他看向車外池南野哪兒。他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對方。
瞧着對方欲言又止,循着他的視線望去,阿麽想着,這應該是外頭的人給的。
阿麽忙道:“那阿麽就厚着臉皮收下了。”
他臉上帶着笑,說出這話也是不好意思。
路越走,路邊的植被越是荒蕪,人煙稀少,樹木都枯萎了。
池南野看了眼将要下山的太陽後,就把目光移到路的兩旁了。他怕忽然竄出來難民或者盜賊。
他在這生活了十幾年看天色也知道時間了。馬車還在行走,他不知何時能停下來。
領頭的人是院長的,他們在哪兒停下自然是有考量的,想到這,池南野的心也安穩了些。
不知道是為什麽,他的眼皮在不斷地跳着。
他是這樣,那邊的池南際心裏也有了不詳的預感。兩兄弟心有靈犀般,對接下去的路看的更加謹慎。
院長的親衛武功高強,但有時候不得不防。
盛苗被熱的難受,臉色蒼白了些,也沒有和人說話的心思了,方才吃的糖嘴裏面還有甜味。
他回味着,思緒飄到很遠、很遠。
陽光曬得熱火辣辣的,有些人實在是受不住便開始罵了起來,罵天罵地的,總是讓自己發洩發洩火氣便成。
瞧着盛苗的臉色不對勁,阿麽把孩子抱到一遍,弓着身子走過去,“小哥兒,你這是如何了??”
盛苗緊閉雙眼,紅潤的唇此刻都發白了,兩鬓額頭不停流汗,呼吸灼熱。
他嘟囔着:“熱的難受。”
阿麽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忙弓着身子出去,臉色擔憂:“後生的,小哥兒像是中暑了。”
池南野怔愣了一瞬,嘆了口氣,真是說什麽來什麽,他急忙道:“阿麽,你幫我牽着缰繩,不用拉緊,我這馬聽話自己回走的了。”
他眉眼多了絲憂愁。
阿麽也知事情突然,“好好好,可快些進去瞧才是。”
小哥兒乖巧,可不能出事了。
池南野進去,兩個孩子便縮到角落了,盛苗坐躺着,他弓着身子走過去用手心觸碰盛苗的額頭。
他嘆了口氣,把人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拿起一旁的涼茶,拔開塞着對準泛白的唇往裏面灌。
盛苗意識不太清醒,涼茶也喝的把下巴都弄濕了,緊閉的雙眼依舊沒有睜開。
池南野用自己的袖子幫他擦了擦周邊的茶水,繼續喂,繼續擦,直到把一水囊的涼茶都喝完才作罷。
他把人弄到涼席上,找出裝了水的水囊與幹淨的布巾,用水吧布巾浸濕然後幫小哥兒擦拭着裸露出來的皮膚,把一水囊的水用光後,他便緊接着用扇子幫他扇風。
還有一個水囊放在盛苗的肚子上。
他也不知這樣的用處有多大,但也只能這樣了。
扇了好一會,池南野望了眼外面,把扇子放在,出去道:“阿麽,你先照顧着他,用扇子幫他扇風,旁邊的布巾是濕的,你記得翻個面。”
阿麽也是哥兒也不能在外面曬太久。
他沉吟片刻補充道:“若是他口渴了,便拿水給他喝,水囊我放在他身旁了。”
“阿麽省的,外頭也熱的難受,你也要顧着自己。”阿麽說罷,便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