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由于有人日日換着法子念“睡前讀物”,餘歲的睡眠質量提升了不少。
天天夜裏被督促睡覺,就像有人攆着走,兩周時間一晃而過。
早間七點半。
樓道裏,各宿舍裏叮呤咣啷,動靜頗大。
“快起來了餘歲!”其中嗓門最大的還屬曹方, “回家了回家了敲鑼打鼓回家了!”
餘歲撓了撓臉,沒醒。
“地震了!海嘯了!泥石流了!”
回應他的仍舊是平穩呼吸聲。
曹方: “……”
昨天明明都是十一點睡的,怎麽有的人雷打不動
餘歲睡得不知今夕何夕,曹方不知道的是他耳朵裏塞着兩個耳機。
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能在睡夢中安詳地嘎……
叫醒服務持續了得有十分鐘,曹方實在沒忍住晃了晃他的床鋪,可人沒晃醒,倒是将速寫本晃了下來。
擦大晚上還在卷
所以壓根不是十一點睡,而是趁着他們睡覺卷速寫
曹方吐出一句“可惡”,撿起速寫本翻開,他倒是要看看餘歲背着他練了多少——
只有一頁紙有下筆的痕跡。
其他全是空白。
“”
曹方大大的腦袋,大大的問號。
“這不黎荀嗎這麽冷的表情,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王勵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湊了過來,他拿胳膊肘戳戳曹方: “是不我告訴你我眼神可好了,之前還有人在咱們學校小橋邊約會,哪班的誰誰誰……”
王勵開了話匣就猶如滾滾長江流水,滔滔不絕,扯着曹方的袖子開始唠嗑,也是個話密的小年輕。
只不過曹方定定地看着手裏的速寫本,壓根沒聽進去幾個字。
是黎荀不錯,下面還有日期。
二月二十,周二。
曹方掰手指頭數日子……卧槽!那他媽不就是小聚餐那天
“啪”一聲輕響,速寫本被合起來。
曹方瞪圓了眼睛,滿臉寫着不可置信,荒誕無稽,駭人聽聞……
王勵: “咋了發什麽呆呢”
曹方: “餘歲是……”
王勵: “啥餘歲他還沒醒呢”
曹方只覺如鲠在喉,僵硬着脖頸扭過頭,視線落在沉睡中的餘歲臉上。
卧槽……
餘歲是……gay
卧槽!黎荀也是gay!
曹方顫抖着雙手。
往事仿佛摁下播放鍵的磁帶,一點點浮現在他腦海,強迫他回憶。
莫名其妙一起住宿,莫名其妙跟他要資源,看小視頻還要求男男,莫名其妙有對象還不告訴他是誰……
草!
餘歲你倆騙得我好苦!
曹方睚眦欲裂,一手撐住旁邊的床鋪欄杆,差一點腿軟跌坐在地。
欄杆又晃了兩晃,被擾清夢,餘歲不滿地翻了個身,結果睜眼就看見曹方那張皺皺巴巴的臉在他面前: “……”
餘歲“啧”一聲: “……你離我這麽近幹嘛。”
剛想伸爪把他臉推遠,就見曹方唰地蹦出兩米遠,捂着嘴驚恐,仿若他是什麽洪水猛獸,唯恐避之不及。
餘歲: “”
一大早發病了
曹方有時候就是挺奇奇怪怪的,可能每個月都有那麽幾天吧,習慣就好。
餘歲沒管他,看了眼時間,已經七點四十了。
為期兩周的寫生生活結束,他們今天就可以返程。
手機連着充電寶,眼下電量是滿的。
餘歲暫停循環到第八段的音頻條,起身下床洗漱,這個時候,屏幕亮了。
異地戀的早安文學,今天也沒有遲到。
黎荀還附帶天氣預測功能: [今天可能有雨。]
餘歲看了眼外邊,雲層時不時飄動,遮蔽日光,頂多算陰天。
壞天氣沒影響心情,他依舊歡欣雀躍地問早,然後告訴黎荀: [有雨也阻擋不了我回家!]
餘歲邊刷牙邊笑: [大藝術家要回鄉探親啦!準備好迎接我吧!]
黎荀: [好。]
目睹一切的曹方: “……”
這笑容,這潋滟的神情……
草!他們501除了他,到底還有什麽東西是直的!
-
集合遲到是常态,但早餐卻必不可少。
黎荀預報的有雨,大抵是指他這裏有雨。
剛從底樓大食堂裏叼了兩只包子啃得津津有味,餘歲擡頭就看見烏雲慢慢在往他們臉上飄,陽光逐漸斜了方向,從腳尖開始一點一點消失,最後滿視野只剩下陰沉。
綿綿細雨,雨幕朦胧。
遠望,山林間雲霧缭繞,分不清到底是雨還是霧,盤桓于巍峨陡峭的峰頂之上。
“咔嚓。”
相機定格,餘歲滿意地瞧着自己初出茅廬的攝影作品,哪哪都滿意。
最後一天的行程也很豐富,首先他們需要拍一張大合照。
和藝術節類似的活動大合照。
其實這麽多天,充當攝影師的老師持續在抓拍。
但最後得到的并非誇贊,而是——
“老師!這張拍得也太醜了!”
“老師!我眼睛都沒睜開!”
“你比我的好。我的臉都是黑的啊!老師!!!”
最後那位同學吼得尤為用力,甚至最前排的隊伍都能聽到,連頸部動脈都在暗自發勁。
上了車,餘歲也看到了大合照。
“我去,餘歲你要不出道吧。”王勵看着慘不忍睹的照片,卻連連驚嘆, “就這死亡鏡頭,死亡角度,還是廣角拍攝……我臉都變形了!”
“說真的,你學美術真屈才了,你這張臉……不得迷死一群人啊!”
餘歲王婆賣瓜,一點不收斂,點點頭: “不得迷死死死……一群人。”
曹方: “……”
別人不清楚,但有一人真要被迷死。
……
細雨如牛毛,無聲拍打着玻璃窗。
教室裏很安靜。
直到下課鈴聲打響。
學校食堂。
“好羨慕他們能出去,為什麽只有我們要學習!”
“雖然住宿條件看上去一般般,但是學習……我的精神已經破破爛爛呢。”
“……”
喬明洋也嘆息: “連續考試兩天了,好麻木。餘歲他們怎麽還沒到呀……”
他的特産,他的紀念品,還在遙遠的巴士上颠颠簸簸唉。
少了餘歲,就連某個論壇也冷清了許多——
-樓主: [兩周沒吃到飯了,手裏的奶茶已經不香了]
-1L: [算了,看一下魚魚的寫生限定美照,解解饞吧]
-2L: [可以(看我轉手賣給大梨)]
-3L: [牛逼(給我發點,已私信)]
……
-200L: [真行(淨賺50)]
-201L: [想磕(p雙人合照,多一倍)]
-202L: [201兄,大義!]
-203L: [201兄,大義!]
喬明洋:
還能這樣
嗅到商機,喬明洋瞬間将手機相冊全部打開,雙手捧上: “一張五塊,兩張八塊,三張十塊!”
他誠懇道: “我這裏比他們都便宜。”
“致富寶到賬……”
喬明洋眼睛一亮:!
日,日進鬥金!
發財啦哈哈!
穆翀燚: “……”
-
大巴車從哪裏來就回哪裏。
彎彎繞繞,九曲回旋。
下午五點整,一行人抵達學校。
天色漸暗。
“這一覺睡得我累死了,車上又悶又颠。”
“總算回來了,江城的空氣質量雖然沒有村裏好,但我還是更喜歡這裏。”
不知道誰問了一句: “诶對了,今天沒有晚自習吧”
“你過昏頭吧,明天周末!”有人嘲笑他。
“草!差點忘了!那還等什麽,直接可以回家了呀!”
一群人哄散。
餘歲下車拿了行李,時隔兩周再踏入校園,讓他有一種魂歸故裏的錯覺……路邊攤的臭豆腐都是香的!
他是真的有點餓了。
也是真的有點饞路邊的……煎餅果子。
臭豆腐天敵!這輩子都不會碰的!
然而此時,曹方阻擋了他的去路。
阻擋他幹飯的道路,那真真是不可饒恕。
“……你今天吃錯藥了”餘歲忍無可忍偏頭。
從上車開始就欲言又止,一路上盯着他就算了,下車了還不讓他走!
沒完了還!
曹方深深地凝視他: “問你個事。”
餘歲雙手環胸,颔首示意,洗耳恭聽。
“你跟……”
“我跟”
曹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正打算破罐子破摔問個清楚,一旁兩位男生突然推着一塊可移動大白板,反向朝着他走來。
背後撞到人,男生立馬道歉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看到這有人。”
曹方噎了又噎: “……”
什麽意思,他一米八的大個,你說沒看到就沒看到!
“哦你們是剛寫生回來的吧!”男生似是突地記起什麽,停下腳步。
餘歲: “對。”
“這是什麽”餘歲轉到白板正面,掀起遮擋的塑料布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人名,密密麻麻的學校名。
“就是寫自己名字,和理想的院校,”男生說, “這不高三了嘛,有點動力。”
餘歲長長地“啊”一聲: “有筆嗎”
“有。”男生遞給他,順便也給曹方一只筆。
另一個男生幹脆摘了那層為了防雨而套上的透明布,說: “板子就放在這裏吧,我們先走了。”
曹方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 “哪還有落筆的地方啊……”
這幫人,趁着他們美術組出去寫生,竟然霸占了整塊板!
餘歲同樣地環視一圈,不過他很快鎖定,不起眼的角落最下方,熟悉的姓名筆跡。
黎荀是傾斜45度角,側着簽的名,呈現一個三角形區域。
餘歲托着下巴思忖兩秒,旋即粘人精似的,将自己的名字擠進“蘭城大學”下方。
他的名字筆畫很少也很好寫,所以向來愛草體,每次都連筆,可這次他卻簽得異常鄭重,一筆一劃,将三角形成功填滿,一點空間都不浪費。
寫完,然後。
把名字……圈起來!
餘歲放下筆,歪着腦袋看,不太筆直的線将兩個名字連同學校一塊圍在中間。
唔。
好像一個愛心。
餘歲: 【圖片】
剛發出去,手機便“叮”地輕響,黎荀: [看到了。]
似是有感擡頭,只見深色傘面下,暖光将其身形勾勒,颀長挺拔,黎荀薄而細長的丹鳳眼垂斂着,眼底卻非陰雨般沉,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缱绻。
“黎荀!”
隔着雨幕,餘歲朝教學樓方向喊了一聲。
“你……”黎荀無奈看着已經搶先一步跑至自己跟前的人, “跑什麽,傘呢”
餘歲指尖朝上,對準頭頂上方: “這裏。”
黎荀不鹹不淡: “箱子也不要了。”
餘歲恍然大悟: “哦!差點忘了!”
餘歲又想跑出傘下,被人拉了回去。
黎荀: “我去拿。”
餘歲官方地揣手手: “謝謝你。”
黎荀“嗯”應下,但回來就朝他伸手: “小費。”
餘歲假裝掏口袋,接着……
掏出來一顆心!
手指比心。
黎荀彎了眼尾,捏住他的手指。
“我們會考上同一所學校的對吧!”
“會的。”
“這就回去刷題!”
“先去吃飯。”
“我想吃……”
……
後方,曹方站在雨棚下,看着合打一把傘的兩個身影,少年老成地嘆了口氣。
算了。
孩子大了,要單飛了,管不住啊,讓他倆去吧。
直到某一日的清晨。
曹方才發現他這話說早了。
春季衣裳褪去,炎炎夏日,空調“嘶嘶”不間斷地運作。
從陽臺收完衣服,曹方一轉頭就看到有個穿着黑色睡衣,頭發睡得像鳥窩的高三學子,站在鏡子前。
……湊過去對着他們學神的臉嘬了一口。
瑪德!
餘小歲!
一次就算了,這他娘的第幾次他都數不清了!
沒眼看,真的沒眼看。
最過分的是還有聲兒!
到底有沒有考慮過他們單身狗!
“這個寝室容不下我了,我要走,別攔我!”曹方一副悲痛欲絕,猶如八點檔肥皂劇裏永遠不對付的婆媳,以及兩頭為難的窩囊廢丈夫。
餘歲淺淺思考一下,斟酌着啓唇: “那還是要攔一下的。”
曹方欣喜地轉頭: “我就知道小魚你肯定不是那種重色輕——”
餘歲: “我們要退宿啦!”
餘歲又說: “你放心,以後寝室就是你一個人的天下了。”
餘歲還說: “唔,說不定會新來兩個……啊也可能是三個好兄弟。”
甚至拍拍他肩膀,貼心道: “宿舍用品我們就不帶走了,臺燈啊挂鈎啊衣架啊什麽的……總之,你們好好相處。”
曹方笑容凝滞。
草!
誰來管管小情侶!救救單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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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進入大學了捏,直球小魚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