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事實證明,黎荀将他的零食換成蚊蟲叮咬液和厚衣服是正确的。
也不知道冬季是哪來的蚊蟲,還是說是爬蟲。
第一晚,餘歲的胳膊就成功“負傷”,紅腫的蚊子塊東一個西一個,瘙癢得他大半夜爬起來擦驅蟲液,又換了四件套,才勉強躺下。
這裏的房間與房間的隔音也并不算太好,不乏有其他學校來寫生的學生,亦或者是旅行團。
即使他們宿舍五人沒有打呼嚕磨牙的情況,可他能聽見隔壁同學或翻身或說話聲,尤其折磨人的還是打呼。
實在是太吵了。
但翻來覆去沒陷入深度睡眠也可能和他下午補覺有關系,本想着有手機還能打會兒游戲消磨時間,但眼下沒聯網的情況,只有消消樂能供他耍樂了。
好無聊,好想回學校,好想回他的小宿舍癱着。
還有點想他男朋友,就一點點,拇指蓋大小。
這好像是他們第一次分離,就算之前奶奶家還在鄉下的時候,也會每天通視頻電話……
難道黎荀就沒有半分不舍嗎!
餘歲把玩着腕上的手環,将腦袋埋進被窩裏,長長地嘆了口氣。
和天花板玩幹瞪眼到将近後半夜,他才昏昏沉沉睡下。
-
翌日。
天清氣朗,碧空如洗。
早餐時間,底樓一堆人鬧哄哄擠在大食堂,一張張塑料板凳繞着圓桌,場面活像是準備摟席。
餘歲進門随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先占個座。
“诶,讓讓啊!當心灑衣服上!”
曹方端着滿滿一餐盆粥啊包子的,小心翼翼地穿過人群朝他們走去。
餘歲見他放下手裏的東西,又轉身回去,狐疑地問他: “你不坐下吃啊”
是誰大半夜叫嚣着要偷渡外賣的
哦,這裏叫不動外賣,叫了可能得自己腿去村子外邊拿。
是誰大早上嚷嚷着喊餓死,穿着拖鞋就跑來飯廳的
曹方轉頭,擺手解釋: “這是一份,還有呢。”
“一份”同寝的男生王勵拍手咂舌, “海量啊海量。”
“……”
餘歲嘴角抽抽,同樣不敢置信地看了眼面前比他臉盤子還大的飯盆。
一頓早餐吃到扶牆,短暫的休息過後,上午的時間将貢獻給風景色彩。
出了宿舍,信號倒是有了,但并沒有滿格,不過發消息是沒問題。
餘歲還是在拿消消樂當酒餘茶後的休憩。
“又玩消消樂,你才三百多關啊”曹方看他玩一路,也拿出手機來,得意道, “我都五百多關了。”
王勵: “我七百多了好嗎”
張明: “別叫,我馬上破千。”
餘歲: “……”
幾人不約而同: “唉。”
“你說咱們宿舍是有結界嗎為什麽一進屋就沒信號呢”
“不是進屋沒信號,而是靠近宿舍就沒信號。”
“我想住信號塔下面……”
牢騷發發,聊天的間隙背着畫板走過狹窄的小巷,道路便開闊起來,一行人踩着青石板小徑,最終在一條小溪前停駐。
遠望過去,建築角角落落到處都挂着紅燈籠,白日裏看上去倒沒什麽,只是……
“你說這像不像鬼片拍攝現場”旁邊男生正打算給女同學們講鬼故事。
“鄉村老屍,詭搖鈴……”
“紅燈籠唰地變成白燈籠!”
“這邊又是山又是樹林的,到時候鬼打牆,壓根出不去。”
此時一陣陰風吹拂,女生門沒說什麽,倒是曹方猛地推他一把: “卧槽,你滾一邊去!這還沒天黑呢!”
“哈哈!別吧,你膽這麽小嗎”
“滾滾滾。”
曹方連說了好幾個滾,那位男生推推眼鏡,能感覺到大家着實無聊,所以便提議: “不過說真的,咱們晚上要不玩點啥”
既然發問,那就必定有人舉手: “我帶牌了,有人想打牌不來我們寝室啊。”
女生: “我們又不能串男生寝室。”
另一女生: “要不整個聚餐”
“剛過來那條路,賣小吃的後邊不是有一個大空地嗎,剛好逛個夜市,宿舍點名前咱們都能自由活動。”說到聚餐,眼鏡男興致勃發說。
“我看行,我倆帶小板凳,你們帶牌什麽的,能玩的都行。”
“餘歲你去不”曹方問他。
餘歲收了手機,點點頭。
反正在宿舍也是幹坐着,在外面起碼和還有人陪着一塊幹坐着。
說玩就玩,夜幕降臨之後,這邊旅行的大爺大媽,情侶團體便一窩蜂冒了出來。
餘歲他們寝室人手一把折疊小椅,先前就在宿舍樓後邊的小賣部裏租賃過,這會兒搬過去倒是不費什麽力。
小巷兩旁到處是美食鋪,這會兒香味迎面撲鼻而來,曹方很難不停下瞧兩眼。
很快,兩人已經流連各間食鋪,差點忘了他們的目的。
等他們一宿舍的人到齊,一夥人已經架起了燒烤架。
曹方“嘿”了聲,笑問: “搞什麽,說聚會還真聚會啊酒桌游戲這會兒時間誰敢喝酒”
“誰要喝酒”一道稍顯成熟的男聲從中脫穎而出。
“老師您在啊,”曹方瞬間正色, “什麽喝酒,誰說要喝酒的,出來挨打。”
餘歲拆他臺,悠悠開口: “你啊。”
曹方否認三連: “我沒有我沒說我酒精過敏。”
一行人哄堂大笑: “笑死,曹慫慫說的就是你。”
插科打诨的一段時間裏,烤肉已經滋滋冒油。
“老師您這就走啊留下跟我們一塊玩啊!”還是那個戴眼鏡的男生,熱絡地招呼。
燒烤聚餐,自然少不了一些活躍氣氛的小游戲。
不過領隊老師這會兒在,他們也不敢直接将撲克牌,飛行棋,以及各種小東西拿出來顯擺。
那簡直就是在老師的底線上來回跳躍。
“你們玩,小年輕的活動我就不參與了,”老師走前又叮囑他們一聲, “但喝酒要是被我抓到……”
“老師您放心,我們絕對沒有這個心思!”
老師一走,這群學生就坐不住了。
有問“玩不玩數字炸彈”的,有反駁“太土了”結果問他有什麽新奇的玩法,結果說“抽鬼牌”被怼的。
最後确定的是——
“動物園裏沒有什麽”坐在最左側的男生先起頭。
馬尾女生: “恐龍。”
寸頭男生: “水稻。”
短發女生: “高數題。”
……
到這游戲還在正常進行。
直到張明說了句: “豬。”
然後曹方照葫蘆畫瓢: “雞。”
接着王勵有樣學樣: “鴨。”
“不是,你仨一個養殖場出來的”提出問題的男生好笑地打斷一下, “不行啊,你們第一把就當反面教材吧,同類型說過一次不能再說了。”
張明立馬舉手示意: “我第一個說的,懲罰不到我吧”
曹方: “……”得,他就多餘說這一嘴。
王勵: “……”得,他就多餘跟着人一塊多說這一嘴。
“懲罰就……暫時放放,你倆出局了。接下來該誰”
下一個女生立刻接上: “餘歲。”
餘歲……在劃水玩手機,騷擾遠在十萬八千裏的男朋友。
餘歲: [好無聊好無聊好無聊]
聽到有人喊他,餘歲以為是他的環節,于是他想也沒想,頭也沒擡,報了個人名: “黎荀。”
然後手指繼續在鍵盤上敲敲打打,消息轉了兩圈才發出去。
餘歲: [我要發黴長毛了]
這個時候就有好學的人提出疑問: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倆一塊去動物園呢”
曹方“诶”一聲: “同類型的,說過了。”
“誰同類型了”餘歲無辜攤手, “學霸和學渣,不是同類型。”
“卧槽,你這空子鑽得可比他倆大多了,”負責當裁判的男生說, “把人學霸搬出來就沒人敢動你了是吧”
“行行行,算你們過。”
曹方: “”
曹方不滿: “你給他倆就開閘防洪水”
餘歲“嗯哼”一聲。
裁判“嗯吶”一聲。
王勵豎起大拇指。
因鑽空子接受懲罰跳女團舞的曹方,下了場湊過去道: “恃寵而驕啊你,小魚。”
餘歲聳聳肩,就笑笑。
黎荀這時候回他了,也不知道是自己接收消息慢還是對方确實晚了一分鐘才回。
總之餘歲打開聊天框的時候那行字還沒跳出來。
黎荀說: [你是蘑菇]
餘歲: [我是黴豆腐!]
他甚至給黎荀發了幾張圖片,是這幾天随處可見的白色小方塊,發黴的豆腐塊。
至少他只遠看,并不敢亵玩。
但是!
餘歲又道: [新相機果然拍什麽都好看]
過了會兒,黎荀回他: [嗯,好看。]
餘歲莫名奇妙又笑了一下。
于是,還是昨天那個看三字經的兩位女生——
“啊啊啊這是可以說的嗎”
“啊啊啊這是可以磕的嗎”
曹方依舊茫然: “磕磕什麽,瓜子”
女生悠悠偏頭,看智障的眼神: “乖,這裏沒你事,玩去吧。”
曹方: “……”
好像有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瞞着他。
……
“這個太容易過了。換一個,你有我沒有,有人玩過沒”
“肯定都玩過,就算沒玩過也聽說過,”曹方表示自己沒在怕的, “直接來!”
“行!每人五次機會啊,不準撒謊,都自覺點啊!”
所以就從曹方開始: “我有六根腳趾。”
“……”在場一衆人沉默了。
餘歲: “你什麽”
王勵: “什麽腳趾”
張明: “六根什麽”
所有人都乖乖彎了手指。
接下去,一個短發女生說: “我體重從沒超過100斤。”
“卧槽,這個絕對是針對我們男生了!”
但是旁邊的王勵彎了手指。
曹方看向他: “你沒超過100斤”
王勵: “……你瞧不起我們小個子”
曹方閉麥了: “抱歉!”
所以餘歲又彎了手指。
接下去的問題一個比一個離譜,什麽“談過三個男朋友” “有痔瘡”……為了贏也是不惜一切代價爆料。
“來來來,最後一個。”王勵說, “那個什麽,我早上喝了整整一盆胡辣湯。”
“多少有點看不起我們大胃王了。”
“你這,是個男人誰沒喝完啊!”
餘歲不吱聲: “……”
最後一根手指也沒了。
曹方: “哦喲,是餘歲。”
餘歲: “是的,我的經歷着實沒有你們炸裂。”
王勵: “笑死。”
“所以懲罰就……”王勵頓了一下, “畫一個你現在心裏想的那個人,十分鐘速寫。”
餘歲: “……你就是看見我帶了速寫本吧!”
王勵“嘿嘿”一笑: “當然是想看看咱們美術組第一的實力了!”
餘歲冷笑一聲,但既然是懲罰,他當然是奉陪到底。
十分鐘挺緊張,特別還是想象中的人物,形體甚至沒有參照圖。
衆人等了好一會兒,卻見最後一分鐘的時候,餘歲掏出相機,對着速寫本拍了一張。
旋即又掏出手機,看着像是發給誰了。
“好了吧好了吧十分鐘到了!”曹方迫不及待開始催促。
餘歲消息前腳剛發出去: [送你了,免費的,別人想讓我畫我都不給]
後腳手機嗡一聲。
黎荀: [很好看。]
又嗡一聲。
黎荀: [真大方,小餘老師。]
小餘老師笑了。
看了眼時間,他打了個哈欠: “差不多了。”
該回宿舍了。
曹方從昨天就開始猜餘歲對象到底是哪位,盤查了兩天也沒盤出個下落,本以為會在今天揭露一切答案,誰知道……
餘歲開始收拾東西。
曹方懵逼地看着他: “怎麽……”
“不是說畫嗎我畫好了。”
餘歲合上速寫本,眯眯眼笑得狡黠: “但沒說要給大家看呢。”
曹方:……
他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第一次被耍,王勵:
還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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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突然出現!”
時間不早,小聚餐告一段落後,浩浩蕩蕩一行人就往宿舍方向走。
只不過餘歲落在最後面,不知什麽時候掉隊了。
這個時候,就是打電話的好時機。
餘歲向來想做就做,打的還是視頻電話。
響了稍微有半分鐘,接通。
鏡頭裏,餘歲穿着件白色的羽絨服。
屏幕對面,有點黑,餘歲猜是已經熄燈了,只有臺燈散着微弱的光。
并且對方應該是随手把手機擱在了桌上,随之響起是的毛巾摩擦頭發的聲音,窸窸窣窣,很細微的響動。
“你剛剛才洗完澡嗎”餘歲問他。
黎荀“嗯”了聲,聲音有點空曠。
餘歲卻長長地“啊”了聲: “你在浴室裏……接我的電話嗎”
話音落地,餘歲感覺電話那頭的聲音都停滞了。
很快,黎荀道: “手機在書桌。”
意思是沒把手機帶進去。
餘歲“哦”了聲,但黎荀有種下一秒他就會說出驚掉人下巴的話。
雖說餘歲确實是想說的。
想說他該不會現在沒穿衣服吧
但有小東西闖進餘光,吸引了他的視線。
“這裏有只貓,啊,是兩只。”餘歲翻轉了一下鏡頭, “你看得到嗎”
“大橘和……小橘!”餘歲用手指了指那大坨胖胖,又指指小坨胖胖,覺得他們日常夥食一定不錯,這麽多人投喂。
小橘貓很溫順,很親近人類似的朝鏡頭“喵嗚”一聲。
但黎荀卻蹙眉,仿若砒。霜: “別摸。”
“我知道我知道,我離它們遠遠的。”餘歲說着,把火腿腸掰成小小份,放在旁邊讓小貓自己過來。
鏡頭又轉了一圈回來,明顯是在巷道小吃街旁,黎荀就問: “怎麽還不回去”
“報告,正在走回去的路上。”餘歲說, “但是我們宿舍的信號超級差,一到晚上,手機就只能當板磚使了。”
“不過……”
只聽“嘟”一聲。
電話斷了。
餘歲面無表情: “……”
他是烏鴉嘴嗎說什麽來什麽。
餘歲: [斷了……好像是我離宿舍近了就會斷]
餘歲: 【哭哭。jpg】
貼着掌心有震動聲。
他又解鎖屏幕查看,信息卻還停留在他的表情包。
餘歲皺了皺眉。
什麽意思,在手機裏給他玩鬼打牆
餘歲一向膽子大,不覺得是靈異事件: [你發消息了吧]
餘歲: [明明通知欄提示有消息,但我一打開聊天框就沒了]
餘歲真的怒了: [它絕對是吞消息!破網!]
更奇怪是的,他現在能秒發消息,卻收不到消息。
突然地,純白袖口裏隐隐透着點紅光,間隔十秒,又震了一下。
餘歲後知後覺感覺到微微地電流觸動了,手環每隔一段時間便亮一下。
他停下腳步,盯着看了兩眼。
啊。
原來沒壞呢。
一路信號燈似的保持常亮,餘歲已經走到宿舍樓了。
然而拐進走廊時,卻見一位大兄弟坐在樓梯口,戴着耳機,似乎也在打電話。
“我c……”
大兄弟也驚了一跳,手機一個滑溜磕在冰冷的臺階上。
與此同時,餘歲眼尖地看到了網頁上的标題——
睡美人。
嗯……
童話故事。
餘歲腳步稍稍放慢,和這位半夜哄對象睡覺的兄弟碰了一個眼神後,他再次淡然拿出手機: [我剛聽了鬼故事,現在睡不着了]
他想了想,又說: [想聽你念三國演義]
“你可算回來了,一轉頭發現你人不見了,差點還以為你丢了呢。”曹方見他推門後說。
“你丢了我都不一定丢。”餘歲說, “你們洗過澡了那我去了。”
曹方哈欠連天,敷衍道: “行行行,你可神了。”
等餘歲沖過澡出來,手機似乎又自己修好了。
收到黎荀的消息時已經是将近十二點。
黎荀: [音頻]
音頻
金魚腦的餘歲完全忘了剛才他要求了什麽事。
等吹幹頭發,他才一拍大腿。
不會真是三國演義吧……
餘歲點開音頻文件,順手下載。
不過這次他猜錯了,錄音裏不是三國演義,也不是其他名着。
念的是外語,大約是一篇報紙文章。
流暢,自然,清晰。
低沉的嗓音。
一聽就困。
餘歲躺到床上,戴上耳機。
心跳不争氣地偷偷躍動。
雖然但是……
相機,手環,音頻。
黎荀他好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喜歡他呢。
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