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浪子暴徒-6
情場上,在安德烈名聲壞掉之前,他過過一段很受歡迎的日子。
大概在情窦初開的時候,安德烈利用自己的臉蛋和年輕,享受着被人喜愛,享受着他人因為自己的舉動牽腸挂肚,但他不期待任何深層次的交流,頂好是兩條線有過交集,再各自散去。年輕時候談情說愛很像是在玩火,馴服一朵花就意味着被那朵花馴服,他以為自己片葉不沾身,也還是會為不留下的人傷神,因為她說想讓人為她彈鋼琴,就劫持一艘郵輪來彈琴,這是告白也是道別,做完這些他如釋重負,他不會耽誤她的前程,她也不要打擾他的清淨,雖然有遺憾和悵惘,但還是分開最美好。
初開後,情路便一路順暢。
人們總是認為他是個靠譜的人,某種意義上他也許确實是,但僅在所謂他願意的時候,如果他不樂意,他會離開得比伏基羅離開他還幹脆,這時大家才會見識到他極端不負責任的一面,而一般最了解的人都是最親近的人,他的個人名聲就漸漸壞下去。
安德烈十六歲的時候有個跟他年紀差不多大的男孩兒,樂隊的,有段時間安德烈每天騎自行車送他去訓練館練舞,男孩兒沒有任何缺點,性格和善,面容溫和,身體柔軟,完美的0號,安德烈為他着迷了好一段時間,兩個人每天打打鬧鬧,像情侶也像朋友,男孩兒在他生日那天跟他求婚,說從沒想過會這麽投緣,這也許就是命運。安德烈說噢噢好,我出去買包煙,然後再也沒回去。後來想起來,安德烈還會覺得蠻好笑的,對他來說,命運是他自己在12歲獨自面對的那條斜坡,以及14歲麥田裏獨自看的演唱會,不是男孩兒說的每天一起吃的面包、去訓練館的路、周末的電影和某個月的一場流星雨。就還挺無聊的。
他這麽跟下一個女朋友講的時候,她說你這樣很封閉,你還沒有做好和另一個人分享人生的準備,或許是沒有遇上對的人。安德烈沒有反駁,但他覺得如果非要和誰分享人生,那幹脆不要有這種關系是最好的。這個女孩兒也很好,聰明理性,年少有為,非常冷靜,安德烈面對着她的時候會有種靈魂被看穿的感覺,她會直言不諱地告訴安德烈他在躲避親密關系,雖然很容易動心,但其實沒有真正往心裏去,為什麽恐懼親密關系?給我講講你的家庭吧。安德烈說啊啊好啊,我下樓買瓶汽水回來再講,然後再也沒回去。他後來還在一本計算機雜志上看到過她的采訪,稱她是天才少女。
然後安德烈找了個沒什麽腦子的男朋友,大家智商都不高估計相處得會愉快一點。這個男孩兒每天想的都是各種party,一個晚上能趕七八個場,恨不得只穿兩根吊帶出門,熱衷于各種平權游行,在少數派報紙上出盡風頭,trans在社交平臺上火起來的時候宣布要去變性,找安德烈借錢。安德烈問借多少,他說不知道,先給2000,不夠再說。安德烈說我出去取個錢,馬上回來。他抓住安德烈,問他不是要跑吧,聽你之前的故事,說這句話就是要跑。安德烈親親他的臉,說怎麽會呢,你不一樣,我愛你。然後再也沒回去。
“我覺得你這樣很過分。”這個單純男孩兒這麽講安德烈的時候,安德烈抿抿嘴确實反思了幾秒。這個男孩兒非常單純,大概是誰家裏的小少爺,衣食無憂,細膩博愛,養了一條吉娃娃。他們認識也是因為狗,安德烈帶着他的狗出門去逛,看見有只吉娃娃在欺負一條藏獒,安德烈派自己的伯恩去主持公道,伯恩非常可靠地擋開了吉娃娃,平息了戰局。安德烈上前去跟吉娃娃的主人說:“你這狗不行,看我的狗,我的狗天下第一。”男孩兒跟他吵了一個下午,晚上滾到了一張床上去,等完事了男孩哭個不停,安德烈覺得很對不起人家,買了一大桶冰淇淋,又因為人家怕胖,自己吭哧吭哧吃了兩個小時,才算和好。小少爺雖然養尊處優,但在床上讓做什麽做什麽,少經人事,安德烈領他開辟了新天地。某天男孩兒說想讓安德烈見見他的保姆,從小帶他長大的,問安德烈願不願意。安德烈足足停了有五六分鐘,才痛心疾首地說那我出去買套新西裝,等下回來。明明講過這些故事,明明小少爺應該知道,但是那時他被喜歡沖昏頭腦,甜蜜蜜地跟安德烈說早去早回。安德烈再也沒回去。
伏基羅抿抿嘴:“當我問你‘小子,最近過得怎麽樣’,沒想到你會講這麽多……”
安德烈搖頭,陷入回憶,仍舊十分惋惜:“我希望他那時候沒說要帶我見他保姆,這是迄今為止我最滿意的,可惜了。”
“有沒有人說過,”伏基羅搓搓臉,“你這人挺混蛋的?”
安德烈笑起來:“那沒有,說明我人還不錯。”
“不是,那是因為你沒再見過他們,如果再見面,肯定會說。”
然後便是令安德烈聲名狼藉的十七歲“奸屍”事件。
當然,是謠傳。
安德烈和人交往過程中,情到濃時難免脫衣相見,絕大多數時候安德烈都是做上面的,因為下面的供過于求,安德烈倒是無所謂,只不過被鬼纏上時,他沒辦法做上面,安德烈很冷幽默地想畢竟他沒辦法捅空氣,況且和鬼糾纏的都是他另一個人格,大殺四方、潇灑快活的主人格是不怎麽受影響的。
他把邁耶霍斯的屍體送回故鄉後,就給自己放了個假,他自己神游物外的時候,副人格忙着應付鬼魂,一到淩晨就挨操,有時候也挨揍,總之死去活來。差不多就是在邁耶霍斯的兒子來找他的時候,安德烈的主人格存在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甚至在主人格主導的時候,那些東西也會出現,而主人格很厭惡被鬼上的這個事實,會讓他有挫敗感。
那晚麥克不停地敲他的門,安德烈坐在床上幾乎能感受到鬼影在他周圍帶來的的氣體異常流動,現在已經不是四個了,大約是14-19個之間,安德烈不太确定。他一直在等副人格取代他,這兩天副人格都沒出現,為了逼迫他出來,安德烈甚至一到晚上就開始看黃片,聲音放得震天響,但他還十分清醒,而鬼影們卻越逼越近,安德烈越發地不安與憤怒,他和亡靈的和解建立在他的副人格能夠幫助消解他的痛苦上,否則這種和解仍舊是安德烈的退讓,談何生活如舊。
安德烈在床上坐、在椅子上坐都如坐針氈,只好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周圍空氣中莫名的響聲越來越大,刺骨的冷氣無孔不入地侵襲來,帶着死氣沉沉的腐朽潮氣,有什麽東西密密麻麻地迫近,而門口還有不折不撓地敲擊聲。
于是安德烈一把拉開門,把門外的麥克拉了進來,他和麥克接吻,才有種靠近活人的感覺。為了躲避那些纏人的亡靈,安德烈和麥克消磨了一個晚上。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麥克靠安德烈抒發依賴和崇拜,異化自己失親之悲,迫切地需要愛上安德烈;安德烈靠麥克緩解亡靈迫身的焦慮。
只不過麥克年輕又認真,很快陷入了單方面的愛情,海誓山盟像不要錢一樣地說出來,只是因為自己袒露心聲,只是因為安德烈願意聽就誤以為彼此是天作之合,開玩笑地對安德烈說“我都怕你愛上我,以後哪裏都不去,就待在我身邊啦”,安德烈也笑笑回他“怎麽可能,你在我交往過的人裏都不算有特點的,我怎麽會愛上你”。
于是麥克生氣了,單方面開始冷戰,表達了自己的失望,暗示安德烈也應該為他們的感情做出一些努力。
安德烈的努力就是,一去不複返。所幸他的副人格回來了,他可以休息了。
但顯然安德烈并不了解麥克,他只覺得這孩子是個極其任性幼稚、絮絮叨叨、脆弱自卑的人,但他不知道麥克實際上也是個睚眦必報的人。
七八月後關于安德烈的謠言已經甚嚣塵上:
一開始說他上了戰友的未成年遺子——事實。但實際上兩人只差了一歲;
後來變成了他強/奸了戰友的未成年遺子——戰友算不上吧,跟邁耶霍斯也不是很熟;
再後來變成了他強/奸了戰友的寡婦——離譜,怎麽還牽扯到其他人;
再後來變成了他輪/奸了戰友的寡婦和三個孩子——過分了吧;
再後來變成了他帶邁耶霍斯屍體回家是有原因的,因為安德烈是戀屍癖,一路上沒少折騰邁耶霍斯——……
據多年以後考證,只有前兩條是麥克散播的,作為一個被抛棄在完全陌生城市的青年,麥克不想回家,他決意去闖蕩,他認識了一些人,做過一些事,在異鄉漂泊,偶爾碰到一些與安德烈同行或者僅僅是有很淺的關聯,他都不遺餘力地散布這些。若幹年後他自己也成長起來,比安德烈還要高,也還要壯,生活裏發生了更多的事,自然而然邁過安德烈這道坎後,倒也能坐下來喝過一杯酒。
但當時,他沒過去,而安德烈彼時正春風得意,如日中天,很招人嫉恨,總歸有人在裏面添油加醋,直到廣為流傳的“奸屍”一度成為了他的代名詞。
伏基羅在酒吧裏聽到這麽個稱呼,轉頭問安德烈:“你得罪人了?”
安德烈喝多了,點點頭:“人生就是這樣的,伏基羅,你殺了人,就會被鬼纏身,你傷了別人的心,就會被人厭恨。”
伏基羅嘴一撇:“我他媽最讨厭有人跟我聊人生。”
“你老了,老家夥是這樣的。”安德烈攬着伏基羅的肩。“看那邊那個男的,我估計是來找我算賬的,你幫我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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