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言為定
24一言為定
看完風景,他們原路返回。
市區某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車停,行人稀稀拉拉地走在斑馬線上。
何月透過後視鏡看着他的下巴,道:“送我回家吧。”
“等會就……”他稍稍回頭,還未看見她,右轉的綠燈亮了,車流右行,四百米後進入新城區。
魏臨風默不作聲,跟着車流右轉,剩下的路,他閉上眼都記得細節。
在新華書店後方,穿過一條小巷,就到了八中。
喊了幾年虧本清倉卻一直沒能清完的兩元店在天橋下,旁邊是着名的梧桐公園。
向東,直行,文具店、臭豆腐、有室內游樂園的小超市……有的還在,有的變了。
花店變了又沒變——刷了白牆,老板依舊大腹便便。在它身後,就是他寄住過的地方。
看到那盞路燈,那家飄着香味的包子鋪,他神色微變,很快又被風吹散,沒人瞧見他眼裏轉瞬即逝的柔軟。
獨屬于一個人的,也不需要旁人知道。
鳳凰山還在更遠的地方,車比之前更慢,晃晃悠悠,拖延時間。
但路總有走完的那刻。
快到小區時,他停下,雙腳撐地,看向後視鏡中的她,問:“一定要回去嗎?”
她也看他:“嗯,他們是我的親人,有的事,應該告訴他們。”
“需要我陪你嗎?”
何月微微搖頭,她知道他能陪着自己,一定是做出了交換,但後面的路,她要自己走。
魏臨風:“明天找你,可以嗎?”
何月的臉消失在後視鏡裏,她下車,站到他身邊,說:“後天就要考試了,在家多少看點書吧。”
“你打算明天去警……”
何月搖頭:“考完再去,想好好考試。”
“好,那考完去找你?”魏臨風問。
“考完,我去找你。”
“好。”他高興了,“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
魏臨風想送她到樓下,被她拒絕,留在原地,目送她走進小區。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到心慌,給何浩發了短信,收到他“平安到達”的回複,那顆心也沒能平穩下來。
想起車兜裏有一包煙,似乎還剩了兩根,他摸過去,碰到塑料袋——櫻桃和香蕉忘了給她帶走。
他們都忘了。
送過去也不大合适,她的父母應該并不想見到他……
算了,不去了,免得引起争吵,最後受傷害的還是她。
放棄找煙,魏臨風心神不寧地撿起一顆櫻桃,丢進嘴裏,酸的呀,連眉毛都揪在一起。
他接連吃了幾顆,都很酸。這水果本就聽人說很酸,他沒能多想,發動車,回老城區了。
何月走上樓梯,心裏盤算着,一擡頭,便看到站在門口的何浩。
“姐……你的臉?”
她一愣,道:“不小心的,沒事。你怎麽沒去上學?”
“嗯?那什麽……學校布置考場,就,就放假了。”他說得磕磕巴巴,每個字都在心裏斟酌片刻,再說出來。
何月站在臺階上,面對他的小心翼翼,感到無措。
“姐,先進家吧。”他走到何月身後,讓她先進。
進了家門,何爸何媽在客廳正襟危坐。
何月一怔,沒想到他們也在家。
她捏捏褲邊,走過去,輕聲道:“爸,媽。”
何媽用手機碰碰何爸的手,何爸撇過臉,他們似乎都不想和她說話。
氣氛如一潭死水,她面無表情,轉身打算回卧室。
何浩在後面,焦急地說道:“爸,媽,你們倒是說句話呀。”
何月:“阿浩,我去看書了。”
“姐,你別走,不是這樣的,何阿姨給我們打電話說你不見了,爸媽放下工作就去找你,找了一晚上,是我給魏臨風打的電話,他沒告訴你嗎?”
他不用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她了解他們,不說,也能猜出大概。
何月:“我知道。”
何爸:“讓你姐看書。”
父女倆默契地同時開口。
何浩不管何爸的話,對何月說:“姐,你知道就好。還有媽,她很自責,你不肯回家,她一晚上都沒睡,想給你打電話,又怕你情緒不好,不想聽到她的聲音。就一直坐在客廳,抱着我的手機。”
此時,何媽手上并沒有手機。
“你別不信,媽,你讓開,剛才你還拿着手機。”
恰巧,手機提示音響起,在何媽衣服兜裏,何浩掏出來,給魏臨風回了消息。
“你看,魏臨風剛發了信息,只有我有他的號碼。”
聽到魏臨風,何月有了反應,湊過去,看一眼,問:“你為什麽會有他的電話?”
“我在班群裏找到郝嘉麗……糟了,我忘記告訴她,你沒事了。”
何月眉頭輕蹙,“我跟她說。”她拿走何浩的手機,往卧室走。
關上門,回到自己的一隅天地,她縮在地上。
按照正常人,她現在應該有什麽樣的心情?欣喜嗎,因為父母對自己的重視。可是她沒有,平靜得不起波瀾,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哀莫大于心死。
在列表裏找到郝嘉麗,她打過去。
“喂!何浩,有消息了嗎!”
“喂……是我……”
“月月!媽,是月月打來的,她沒事了。”
能聽到別人的聲音,但聽不清內容,過了會兒,門關上了。
“月月,你……還好吧?”
“嗯,我沒事。對不起,害得你為我擔心了。”
“哎呀,這有什麽,你忘了?我也離家出走過。你別整天瞎想,情緒到了嘛,總會做一些不理智的事,但你以後可不能這樣了,如果還不開心,就來找我,我的床很大,睡三個人都不成問題!而且我可以跟你保證,一晚上都不暴露你的行蹤,跟離家出走一個樣兒!”
何月被她的話逗笑,嘴裏卻嘗到鹹味,臉頰在衣袖上沾了沾,道:“你去複習吧,我已經在家了,後天考場見。”
“好,也不打擾你複習了,大學霸,一起加油!幹贏高考!”
“加油!”
挂了電話,心裏的歡喜被瞬間抽幹,又是寂靜、空落。
明天一天,高考兩天,只剩下三天了。
這個點,不是來人的時候,沒了霓虹燈和喧嚣,風刮過,街邊寂寥空蕩。
任飛拉住魏臨風,說什麽都勸不住他,低聲罵道:“shit,給老子放機靈點!”
少年單薄的後背堅定淩厲,他點頭,任飛無奈地松開手,眼看着他從拉開一半的卷閘門下,低頭進去。
任飛被交待,在前面的巷子裏等他——不該知道的就不要去聽。
陰暗的小巷是蚊蟲的溫床,他剛吸一口煙,一只蚊子停在胳膊上,他看着它将利嘴戳進血管,然後不動聲色地拍死它。
手指撣開屍體,煙霧從唇間溢出,緩緩飄散。
只有煙草的氣味能夠讓他暫時忘記即将要面對的。
鼻尖的煙草味中闖進一絲不易察覺的腥味,他低頭看那抹蚊子血,用拇指指腹搓了搓。
“大鵬……”
虛弱的聲音和血腥充斥狹窄的空間,他急急轉頭,扶住即将摔倒的魏臨風。
“你……”任飛看見他的左手,“操!”
幸虧有所準備,他把他擡上電瓶車,載着他,開往醫院。
身後的人一直不出聲,任飛急得汗如雨下,風噗噗地往臉上吹,幹了又濕,濕了又幹。
“魏臨風,挺住,別忘了,你是為了什麽!”
他艱難地從鼻腔裏哼出“嗯”,蒼白的臉上布滿冷汗。
“魏臨風……”
疼痛中産生了幻聽,他好想告訴她,答應她的,都能做到了,都能……
由于送醫及時,魏臨風的指頭保住了,醫生聽聞他要參加後天的高考,告訴他可以申請綠色通道,到時候醫院會派車送他過去。
他有疑慮,問:“會上電視嗎?”
“……”醫生看着點滴,對他這種渴望成名的樣子見怪不怪,微微搖頭,道,“這種事,大概率會吧。”
“那算了。醫生,我自己去,需要注意什麽?”
醫生按住圓珠筆,過了好一會兒,松手,道:“還是申請吧,剛接的指頭,有醫生看護會更好。你爸媽呢?”
任飛拎了些吃的進來,剛好聽見最後一句話,便說:“醫生,別聽他的,你告訴我申請什麽?只要對他好,都行。”
醫生把綠色通道的事又跟他說了一遍。
“可以啊,”他看向魏臨風,“你閉嘴。你也就高考那兩天是全社會的金疙瘩了,還不趁機好好享受。一天到晚的,逞什麽能。醫生,我們申請。”
醫生看着眼前一頭藍毛的不良少年:“你這個當哥哥的,比弟弟靠譜多了。”
“哥哥”被誇獎,高興地拿出兩個大蘋果塞給醫生,他不收,任飛硬給。
“你不要,我就不讓你走出病房。”說時,他的腿勾向醫生的腿,姿勢萬分奇特。
醫生嘴角一抽,懷抱着蘋果,匆匆離開。
戲弄完醫生,他又來戲弄魏臨風。“你都傷這樣了,不去求安慰?”
魏臨風臉色依舊蒼白,但不屬于這個年紀的老成褪去,露出青澀模樣。他笑笑,道:“不打擾她複習。”
“咦~”任飛抖出一身雞皮疙瘩,道,“餓死了,吃飯吃飯!”
糟雜的病房裏,少年人的牢騷,熱騰騰的煙火氣,像極了簡單平靜的未來。
這是個悲傷的故事。由于作者是個思維過分發散的人,一不小心就給男主套上“與本文立意無關”的設定,等意識到了,已經改不掉了,所以在這裏簡單解釋一下,在文中就不過多地占用筆墨。
唐哥本質上是好人,但做了道德綁架的事,魏臨風又是個有原則的人,所以雖然唐哥沒想怎麽着他,他還是選擇了一種激烈的手段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