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原來如此
21原來如此
電瓶車的馬力開到最大,他滿身是傷地出現在大排檔門口。
唐哥從搖椅上一躍而起,忙不疊地放下手中玩賞的紫砂壺,要扶他坐下。
他退後一步,垂頭喪氣地站在那兒。
唐哥明白,他有話要說,還是很重要的話。于是拉下卷軸門,雙手背在身後,等他開口。
“哥……”
喊完這聲“哥”,他開不了口了。羞愧感充斥了肺腑。
但唐哥是什麽人,見過的人比他吃過的飯都要多。魏臨風一進門,他就洞悉了對方的來意。
魏臨風緊張地看向他,肌肉緊繃,猶豫道:“我……”
唐哥不想為難他,主動提起:“我可以給你財富,甚至是地位,但我沒辦法給你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你要想好了。”
當初看中他,就是因為他身上的那股韌勁,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要拼命活着。後來幾番測試,他發現他智力不錯,關鍵是忠誠度高。
這樣的好苗子,丢了是真可惜。
唐哥又說:“你回去再好好想想,不要那麽沖動,也給我點時間找到折中的辦法,你看行嗎?”
他做足了姿态,幾句話一撂,魏臨風偃旗息鼓。他想,哪裏會有折中的辦法,不過是唐哥的緩兵之計,也是他的一個臺階。
魏臨風搖頭:“沒事了,我打算提前去嶼鎮,畢業證可以代領。”
大寶覺得自己就是塊磚,哪裏需要往哪裏搬。他蹲在學校門口,被門衛瞅了好幾眼,也沒想過挪個位置——這裏是學生出校門的必經之地,他得确保能逮住何月。
太陽火辣辣,他餓得前胸貼後背,何月出來時,他腿腳酸麻,往前一撲,給太陽公行了個大禮,惹得放學歸家的學生哈哈大笑。
何月沒認出他的背面,直接繞行,被大寶抓住腳腕。
大叔一腳踩在他的手腕上,“嗷嗚~疼!何月,是我,我!”大寶連連求饒。
大叔聽到“何月”的名字,怕是誤會,翹起前腳掌,用眼神詢問何月,是否認識這人。
何月繞至那人面前,驚道:“你怎麽會在這?”聞言,大叔十分有職業操守地退到何月身後。
大寶邊爬起來邊說:“跟你說阿風的事。”
大叔:“怎麽又是他?”
大寶被踩一腳,心裏有氣:“怎麽就不能是他了,你個保镖話怎麽那麽多!”
大叔:“……”
何月:“老板,不管你告訴我什麽,我都幫不了了。”她答應了爸媽,還有阿媽不能再和魏臨風見面。
大寶一瘸一拐地走到跟前,道:“先聽我說,說完再說這話也不遲。”轉頭,鼻孔對着大叔,道:“喂,回避一下。”
大叔撇撇嘴,站到一個合适的位置上——這次雇主更加明确地、指名道姓地說,禁止何月和魏臨風接觸,其他人自行考量,安全第一。
大寶:“你就沒好奇過為什麽阿風不肯參加高考嗎?”
何月心裏有一個模糊的答案,但并不是很确定。
大寶:“他自己無所謂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他不能。他馬上就要去嶼鎮工作,嶼鎮可沒有大學能上。”
“嶼鎮會有什麽工作比上大學還要重要?”她心想。
大寶:“其他的,我不能說了,你自行體會。”說完,他快步走進人群中,一眨眼的工夫,消失不見。
大叔打了個呵欠,見不着人了,心裏一驚,踮腳在人頭裏尋找。
“大叔,我要去見一個人。”何月說。
大叔回神,道:“不行,除了那個叫魏臨風的,其他人找你可以,你找他們不行,找魏臨風更不行。”
何月:“我找何華呢。”
大叔:“啊?這個她沒說……”
“她能讓你監視我,我當然可以去找她。你應該知道她住在哪兒吧。”何月了解何華,她決定的事不會輕易改變,必須要殺她個措手不及——當着她的面軟硬兼施,才會有那麽一絲可能。
大叔掏出電話,被何月抓住手腕,她冷靜道:“難道我要去找她,還要提前打招呼?她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大叔緊張地咽了幾口唾沫,這女孩身上有股死亡氣息,總時不時地讓人覺得窒息。
“是她告訴你,我去找她必須要通知她嗎?如果是這樣,那我不去了。你告訴她,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
何止是震驚,簡直太震驚了!大叔的腦子被這個信息攪成一團漿糊,他只是個保镖,不應該過問雇主的私人問題,也不應該插手。
他腦子轉了一轉,心道:“何女士并沒有說不能直接帶何月過去找她……看她這架勢,如果我不帶她去,她要是在何女士那裏亂說怎麽辦?他們是一家人,吃虧的可就是我了。”
大叔把手機揣回口袋,點了點頭。
桐城郊區,綠碧園。
從公交站一路向北,左手邊是森林公園,高大的樹木遮住陽光,行走在光影間,涼風習習。何月本就穿着長袖長褲,臉上的汗漬被風吹幹,竟還覺得有些冷。
走到樹林邊緣,陽光再次炙烤着大地,何月用手擋住耀眼的光,走過斑馬線,腳下的影子拉長,比她本人高大。
來到路的另一邊,夕陽墜入山頭,光沒那麽刺眼了,她望向西方,微風裹着萬家煙火吹起她鬓角的絨發,那裏有一大片的村莊,遠處稀疏的樹叢後有一幢棄磚掉瓦的樓房,在村莊裏格格不入。
綠碧園就在馬路對面,也不知道是它選址的失敗,還是村莊的意外闖入,兩者在此面面相觑,說不出的古怪。
“綠燈了,過去還要多久?”何月突然問。
“啊?哦,很快,五六分鐘吧。”
八分鐘後,他們站在別墅下。
滿架的紅薔薇點綴小院兒,紅的花,綠的葉,刺得何月眼睛生疼。
大叔幫她按響門鈴。
“誰啊?”陌生的聲音。
何月不知道要怎麽介紹自己,正想說找何華,熟悉的清冷嗓音出現在門鈴裏——“你怎麽來了!”
好了,不用說話了,她自然會來給她開門。
何月等在門口,嫌薔薇難看,出手揪下一朵,在手裏揉捏,再扔到地上。一雙尖銳的眼睛在紅花綠葉後如利箭般冰冷地射向她。
“啊。”她驚吓之餘,不由後退,眼神慌亂,腳步更加慌亂。
“何,月。”每個字都變成一根藤鞭,抽打在何月身上,她覺得每寸肉、每根骨頭都在叫喊着疼。
大叔将她護在身後,雙手也背在身後,抱住她的胳膊,就像大人護住孩子那樣。
“你,不是,在坐牢嗎?”她想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盡量冷靜,但聲帶都在抖。
“呵,你不是不怕我嗎,原來你也有怕的時候。”張雨婷的眼睛自始至終地放在那兒,樹葉和花朵擋住她的其餘部位,她好像一頭饑餓的野獸在等待她的獵物。
何月不是怕這個人,她怕的是不受控制的情況。比如此時此刻,張雨婷應該接受了法律的制裁,而不是毫發無傷地站在這兒……
這裏!
何月擡頭看着這座白牆青瓦的別墅。何華,張雨婷……不會是親生母女,那只能是,繼母女關系了!
她目光朝下思考,很多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變成畫面展現在眼前——何華說她受何媽所托,來醫院勸她回家,所以他們應該都知道她經歷的那些事,但為什麽沒有一個人提起呢?
為什麽呢?
何華慌張地跑到門口,就看到她們隔着薔薇花四目相對。
“阿月,阿月,你聽阿媽說……”
“閉嘴!我沒有阿媽!”何月感到惡心,背過身子真反嘔起來。
鐵藝大門吱呀呀地響,何月忍住生理反應,說:“不許過來!”
“你們,都不許過來!”她的眼睛裏全是紅血絲,頭骨下仿佛有東西在和腦仁搶奪地盤,越來越激烈,也越來越疼,疼到想哭,但眼睛是幹涸的。
手指朝裏彎曲,握成拳,她對着呆愣在原地、不敢靠近她的他們,又再說一遍:“誰,都不許跟過來!”
夕陽在前方,熱浪打在她的臉上,沒有一滴水能逃過被蒸發的下場。何月異常冷靜,心裏盛了一碗涼水,開始的憤怒全都滴進碗裏,被冷卻,又被蒸發。
她成了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