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雲書正和正恺說着話,卓阿秋大着嗓門進來了,她看一眼熟睡中的卓雲生,忙用手捂了下嘴巴,雲書說:“阿娘,不是不讓你來了嗎,那麽遠,光坐車就得一兩個小時。”
卓阿秋擺擺手,“不來家裏也坐不住”,她從袋子裏拿出一套藍色棉布睡衣給雲書和正恺看,“我給阿生做的,還行吧?”
雲書說:“他穿衣服那麽挑,你做也是白做。”
卓阿秋撇撇嘴,“外面買的未必有阿娘做的穿着舒服,等以後你跟阿恺結婚有了小寶寶,阿娘給他做全套的。”,雲書看了看正恺覺得特別尴尬,她掖了掖鬓邊的頭發小聲說:“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她。”
正恺勉強笑了笑,拿起車鑰匙,“我改天再來”,雲書送他去坐電梯,“你工作忙,別老是往這跑了。”
正恺看她一眼,“就這麽不願看見我嗎?”
雲書忙說:“不是這個意思。”,她見正恺一直盯着她的脖子看,手不自覺的放上去,一觸到鎖骨下方的那只鹿頭形狀的吊墜,她的臉霎時就燒紅了。
這只玫瑰金小鹿項鏈是她高二那年去上海參加英語演講比賽時,正恺送給她的。
“一直戴着嗎?”
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雲書如果說是,可她已經跟人家分手了,眼下卻戴着人家送的東西,這算什麽,如果說不是,那也說不通······她就索性低着頭當沒聽見,好在正恺沒再繼續追問她。
電梯前圍着很多人,正恺的手背有好幾次碰到她的,碰一次他的心繃緊一次,以前他總喜歡戳她的掌心,悄悄牽她的手,那是心意未挑明之前的暧昧和試探,那時有多歡喜現在就有多遺憾,同樣的人,只是才隔了幾十天而已,這雙手他已經動不得了。
正恺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糾纏的人,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剎那,他決定不再折磨自己了,不相見,總能慢慢淡忘掉。
卓雲生兩個月後出了院,但斷骨并沒有完全愈合好,還是得繼續做康複治療和針灸,在這件事上,雲書一點都不敢懈怠,她搬到了她哥哥那裏住,還包了一輛出租車,每月按時帶卓雲生複診,風雨無阻。
又過了一個半月,雲書學校放了假,她更有了充足的時間監督卓雲生。
這一天,兄妹倆遠在稻山的舅舅送了兩筐楊梅過來,雲書怕吃不完爛掉,就分出來給鄰居以及小區裏的保安送了一些過去,八月份的雲州熱的出奇,雲書回到家,後背上全被汗液浸濕了,她脫掉涼鞋就朝淋浴間走。
卓雲生靠在沙發上,大爺似的喝茶吃西瓜,片刻,衛生間傳來一陣高亢的叫聲,卓雲生隐約猜出來什麽事了,站起來就想跑,但雲書已經沖了過來。
她手上抓着一件粉紅色的濕噠噠的,看不出是衣裳還是就單純一塊布的東西,問卓雲生,“是不是你幹的?”
卓雲生死不承認,“不是。”
雲書氣勢洶洶的盯着他,“不是為什麽在地上,你是不是把它當成抹布了?”
卓雲生東看看西看看,“我那個,以為,就,就是塊······”,沒等他說完,雲書就把手裏的東西捋成一股長條,朝他撲過來,卓雲生兩手抱着頭,“別打我······”
雲書跪在沙發上,把手裏的東西勒他脖子上,“我打你幹什麽,我弄死你還來不及呢。”
卓雲生兩手抓着布條死命往下拽,“我,我,我賠你。”,他一擡頭看到對面電視櫃上擺着的,他們媽媽年輕時的相片,扯着嗓子嚎道:“媽,媽,你還管不管你親閨女了,她想把你親兒子送到你那邊去。”
雲書騰出一只手砸他的後背,“媽,你傻兒子把我剛買的睡衣當抹布,我天天伺候他,他還欺負我。”,說完,雲書長舒了一口氣,轉身栽在沙發上,捧着臉哭。
卓雲生捏了捏脖子,“至于嗎。”
雲書嚯地擡起頭,“怎麽不至于,好幾百買的呢,你瞎嗎你。”,卓雲生歪頭看了看她,“咦,哭了半天,淚呢。”,他大手按在雲書頭上揉了揉,“你去我房間把那幾個包裹拿出來。”
雲書撅着嘴,“不去。”
卓雲生摸了摸下巴,“那我給別人了啊。”,雲書想了想,彈起來就跑,片刻,她把那幾個黑色塑料袋包到茶幾上,蹲在一旁一個一個的拆,邊拆眼睛越亮,對卓雲生的那點怒氣頃刻間就煙消雲散了。
他哥哥給她買了好幾件連衣裙還有口紅化妝品,全是大牌,只不過裙子的樣式有點開放,不是露肩露背就是開叉露大腿的,雲書斜了一眼卓雲生,“你的品味什麽時候能變變。”,她拎起一條藍底碎花的,站起來在身上比了比,“這一件勉強能上身,但也”,她啧啧了兩聲,“卓雲生你是不是有病,騷包病。”
卓雲生嘁了一聲,“年輕不美,老了後悔,年輕的姑娘家穿那麽古板幹什麽,晚上我叫了人吃飯,你打扮好看點跟哥一塊去。”
雲書問:“你腿能行嗎,就出去鬼混?”
卓雲生站起來,“妥妥的了,不信”,他揚了一下頭,“哥給你走兩步。”,說完他站到客廳中央,拽了拽衣角,然後邁步走圈,一開始走的特別潇灑,可走着走着就開始一條腿高一條腿低,“哎?哎?顏顏!顏顏?這怎麽回事,剛剛還·····怎麽走着走着就瘸了呢,沒人忽悠我呀······”
雲書被他那副死德性逗的趴在茶幾上笑個不停。
傍晚,兄妹倆收拾好坐進車裏,卓雲生打着方向盤說:“我叫了正恺。”,雲書抓着手提包帶子的手一下收緊,卓雲生看她一眼,又道:“可他說晚上有事,有可能來不了。”
雲書點了點頭,沒說話。
卓雲生訂的餐廳在玫瑰園二十層的文瀾雅苑,主要是為了感謝他的腿受傷時,那些為他跑前跑後的朋友們。
他停好車,攜着雲書往大門內走,遠遠看到刑偵隊的幾個人正紮在一旁的鮮奶吧門店前聊天,卓雲生打了個響指,那些人看到他,紛紛道:“喲,頭兒來了,瘸沒瘸呀?走兩下,沒事走兩下。”
卓雲生拍了拍雲書的肩示意她先走,他甩了下頭,吹着口哨,邁着貓步朝那幫小年輕奔過去,雲書受不了他哥那副流裏流氣的鳥樣,就別過頭一點不看他。
雲書邁上玫瑰園B座後門口的臺階,擡頭看到塗然正等在最上面,就朝她揚了揚手,兩人一道朝大廳走,坐電梯上了二十層,進到文瀾雅苑裏面,雲書覺得長廊盡頭的窗戶下,那個正跟人聊天的一身黑的男人,背影特別熟悉。
塗然見雲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面看,便問她,“是熟人?”
雲書笑了笑,“看着像。”
沈正恺怔了一下,猝然回頭,由于動作太急,手裏夾着的那半截煙的煙灰,都被震得抖落下來幾縷,他微張着嘴看着雲書,表情有點詫異。因為之前他從來沒看到過,這樣打扮的她。
紅唇,緊緊裹着腰身曲線畢露的裙子,妩媚又性感。
這時卓雲生定的包廂到了,就在窗戶的左邊,離正恺站的位置不過幾步的距離,雲書沖他笑了笑走進去。
大半個晚上,正恺都有點心神不寧,他今晚上是跟白鷺32號的負責人,以及從上海請過來的估價師談事情,說來也是巧,就在雲書她們的隔壁一間。
九點多的時候,他結束工作,見卓雲生那夥還沒散,就走了進去,邵雲馬上招呼他坐旁邊,小林砸了下嘴,看一眼正恺說:“我怎麽覺得你特別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卓雲生故意問他,“你指誰?”
小林說:“江隊。”
邵雲仰頭哈哈笑了笑,“算你小子眼光不錯,人家倆是舅甥,不過”,邵雲搖了搖食指,“現在不能再叫江隊了。”
“對對,是江廳,我老忘。”,小林忙拿起杯子,欠身跟正恺碰了一下,“我之前在江廳手下幹過,人特別好。”
邵雲的夫人林靜說:“你們總說他們舅甥兩個像,但我就覺得,人家正恺比江川楓帥多了。”,她戳了戳身旁的雲書問:“你說呢,顏顏。”
雲書一擡頭,正對上正恺的目光,她不曉得該怎樣接腔,慢慢紅了臉,正恺端起酒杯微微朝林靜舉了舉,“在雲書眼裏,她哥哥最好。”
卓雲生揚了下頭,開始嘚瑟,“這······可不能拿我當範本啊,不然對象該怎麽找,全中國能有幾個帥成我這樣的。”
林靜笑着拿指頭點他,“卓雲生,你信得過我嗎,要是信得過,我給雲書找個男朋友,我太喜歡這丫頭了。”
“信是信得過,可我做不了主,你得問她自己。”
正恺一邊跟邵雲聊天,一邊用目光不停打量斜對面,他清楚的聽到林靜跟雲書說了一陣後,雲書有點難為情的低了低頭,可能是他們彼此間太熟悉了,雖然雲書的聲音壓得非常非常小,他還是通過她的口型,讀出了她跟林靜說的話。
她說:“我有喜歡的人。”,剎那間,正恺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林靜愣了愣然後問她,是誰,在本地嗎。
雲書用手捂了捂心口,沒再說話,那一刻,正恺覺得心髒不受控制的狂跳個不停。
夜裏下了一場大雨,到早上都沒停,昨晚卓雲生叫謝遠去家裏,雲書就回了蘭亭序,七點來鐘時她還在迷迷糊糊的睡着,手機響了,她撈過來,接通放耳邊,懶洋洋的喂了一聲。
卓雲生在那頭說:“卓偉死了。”
雲書一個激靈就睜大眼睛,“什······麽時候?”
“剛從東門水庫撈上來,死亡時間還不知道。”,他長長的吐了口氣,“我們查了監控,昨天下午四點多鐘時,他去找過沈正恺。”
雲書猛地揪緊被子,卓雲生下面的話她一句都沒聽進去,她穿好衣服趿拉上鞋去敲正恺家的門,但敲了半天都沒人應,雲書就背上包,打車去了盛和。
雨勢太大,正恺沒去船上,雲書打他電話的時候,他正跟何輝商量白鷺32號主機倉的維修方案,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人名,他蹙了蹙眉直接掐掉了,可沒幾秒鐘,對方又打,正恺不耐煩的接起來問:“什麽事?”
雲書撐着把傘站在盛和後廠門對面的小賣部前面,身上被雨打濕了大半,一開口就忍不住打顫,“我要 見 你。”
正恺凜了凜神,“我在工作。”
雲書問:“幾點可以。”
正恺冷冷的扔給她倆字,“下班。”,他一想起昨晚,火就忍不住蹭蹭往上竄,她竟然坐塗然的車回家,明明,明明當時他也在的。
何輝走後,正恺一會兒就看一眼窗外,雨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熬到九點半,實在熬不下去了,拿上車鑰匙就沖了出去。
雲書正看着雨簾子發呆,一輛藍色轎車停到她面前,正恺打開副駕駛說:“上來。”,雲書摔了摔雨傘上的水坐進去,車座子立即濕了一片,正恺正一動不動的盯着她看,他臉上的表情嚴肅的有些可怕,雲書觸到他的目光,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然後從包裏拿出紙巾,擦了擦座椅,正恺也不知道一個破車座有什麽好擦的,他別開臉,看着雨刷器問:“找我幹什麽?”
雲書咽了下口水,“正······卓偉死了。”
正恺愣了愣,“你來就是告訴我這個的”,雲書左手搭上他的胳膊,“二哥,他昨天下午是不是找過你?”
“你是不是覺得他的死跟我有關”,正恺看他一眼,“我犯不着。”,雲書逼問他,“真不是你?”
正恺被她氣的笑了笑,“我殺他幹什麽,他跟我有什麽關系?”
雲書想了一會兒,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慢慢把手拿回來,“這就好。”,她打開副駕駛門,輕聲說了句再見,然後就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