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雲書一大早到了辦公室,林蟬随後就跟了進來,她掩上門走到雲書這邊,“跟你說個事兒,昨晚不平安夜嗎?
雲書說:“平安夜怎麽了?”
林蟬朝張月琴的辦公桌擡了擡下巴,“她跟她新交的那個男朋友去小肥牛吃火鍋,發了個朋友圈,結果”,林蟬嘆口氣,“撞了。”,雲書不明白,“撞?撞什麽?”
“撞男友”,林蟬看了一眼門口,小聲說:“張月琴發出那個朋友圈不到一個小時,田柄中學的一個女老師,也發了一條,也在小肥牛,那男的連衣服都沒換。”
“天哪······不過”,雲書嘶了一聲,“張月琴怎麽能确定,那男的跟田柄中學老師是那種關系?”
林蟬摘下背包,伸手扔在桌上,“不是那種關系,會平安夜約着一塊吃飯?”
雲書跟她犟,“萬一是好朋友呢,從小就認識那種,親人一樣的。”,就像她跟沈正恺,不也一塊逛了盛虹,還吃了飯嗎。
林蟬用食指狠狠的戳了一下她的額角,“憨死了,跟你就說不明白。”
雲書捧着杯子喝了口熱水,“結果怎麽樣啊?”
林蟬笑了笑,“張月琴跟跟田柄中學老師,合夥把那個渣男暴擊了一頓,鼻子都給打出血了。”
雲書嘿嘿笑了笑,“張老師做的對,就應該這樣。”,她抱起語文書和作業,“上課去了。”
已經下課五分鐘了,韓明儒還在講臺上滔滔不絕,雲書站在教室後門朝裏掃了一眼,她見北邊牆角坐着的幾個男生,怒氣沖沖的看着韓明儒,一副磨刀霍霍的樣子,學生們大都讨厭拖課的老師,而且這樣做,也沒什麽效率,所以雲書從來不這樣,她笑着朝韓老師揚了揚手,後者看到後,愣了愣,接着幹笑着說了聲下課。
孩子們頓時呼喊着往外沖。
雲書走進去把書本放講桌上,“韓老師,課間一共十分鐘,同學們怎麽着也得上上廁所什麽的,您往後······”,韓明儒把英語課本夾在腋下,“我曉得,我曉得,今天有幾個難點需要強調,所以遲了一會兒。”,他走到門口,又轉身,“對了,小卓老師,今天夏璃沒來上課。”
雲書怔了怔,把跟夏璃關系不錯的幾個男孩子叫過來問了一下,結果都說不知道,她打夏璃父母的手機,但打不通。
這時,隔壁五班的數學老師風風火火的走進來說:“小卓老師,我今早上班的時候,看到芙蓉路南半截躺着個男孩子,好像是你們夏璃哦”
雲書的心突突跳了幾下,“為什麽躺?他被車撞了?”
“不知道”,數學老師搖搖頭,“一群人圍着,我趕時間沒太看清。”
雲書拿起手機找出白璟行的號碼撥過去,那邊倒是挺氣定神閑,“你好,雲書。”
“校長,你有時間嗎?幫我盯一下課,或者安排人上一下也可以”,雲書蹭蹭蹭跑着下樓梯,“我得去看一下夏璃。”
白璟行問:“出什麽事了嗎,需不需要我陪你。”
雲書一氣跑到辦公室,從桌上拿起電瓶車鑰匙,“不用,晚點再說。”,她沖到解放路中段岔道口,剛向右拐過彎,就看到一旁的新華書店前面,圍着烏泱泱一大群人,雲書放好車,跑過去撥開人群,吓得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一個老頭和一個少年并排躺在地上,少年穿着天藍色校服,瘦瘦高高的,正是夏璃。
雲書在他旁邊蹲下來,拍了拍他問:“夏璃,我是卓老師,你有沒有事,別害怕,跟老師說。”
夏璃哼哼了兩聲,“我全身都疼,胳膊,腿,腰,好像都不成了。”
雲書掃了一圈圍觀的人,“叫救護車了嗎?”,那些人茫然的你看我,我看你,沒一個吱聲的,雲書拿出手機想撥120,但夏璃死抱着她的胳膊嚎,“老師,我不會成殘疾人吧,我才十六啊,我怎麽這麽命苦啊······”
雲書急的一團糟,但又不敢動他,她捋了捋夏璃的頭發,柔聲安慰他,“別怕啊,老師在這兒呢,咱上醫院看看再說”,突然,不知誰喊了一聲,警察來了。
雲書仔細一聽,确實有警笛的聲音,嗚嗚響着朝這邊來。
這時,地上那老頭支起眼皮,慢悠悠的爬起來,雲書一下瞪直了雙眼。
老頭拍了拍雙手,擡腳就朝夏璃踹了過去,雲書急忙把他拉開,“大爺,您怎麽打人呢,有什麽事等警察來了再說,他還是個孩子呢。”
“孩子?”,老頭看一眼雲書,“這死小子,兩個大人加起來也夠嗆玩兒的過他。”,老頭彎腰從地上拖起自行車,擡腿就跨了上去,他最後斜一眼夏璃,“小兔崽子,你就跟這兒耗吧啊,爺爺可不陪你了。”
“哎,你不能走,我學生”,雲書想跑過去拽那老頭,卻被夏璃一下扯住了胳膊,“老師,扶我一把,這會兒,我覺得身上又有勁兒了。”
圍觀的人頓時哄笑起來,有人嚷嚷,這倆是不是都專業碰瓷兒的,剛巧碰一塊了。
雲書這時有點回過味兒來了,她踢了踢夏璃的腳掌,“你給我起來。”
夏璃拍了拍前額,一個打挺就立了起來,雲書咬咬牙問他,“怎麽回事,你是不是閑的?”
夏璃單手拎起自己的那輛黑色小山地,“我往東,那老頭往西,我就不小心碰了他車轱辘一下,他就躺地上不動了,我尋思”,夏璃撓了撓頭,“那······你躺我也躺吧,所以,俺倆就······都躺下了,要不然,他準得賴上我。”
卓雲書又氣又笑,但隐隐還有點高興,她覺得夏璃确實又壞又聰明,要是換成杜衡,葉沛霖那樣的老實孩子,八成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但為了防止他得瑟,雲書決定還是不表揚他,她清清嗓子,推了他一把,“沒事就趕緊回去上課。”
夏璃揚了揚小分頭,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讓卓雲書恍然有點發怔,她覺得夏璃跟她記憶中的一個人特別像。
電瓶車行過兩條街,雲書一下想起來,不就是他哥嗎,夏璃身上那股拽拽的痞勁兒,像極了十七、八歲時的卓雲生。
第二節大課間的時候,雲書問了一下班長顧銘,她那節語文課是怎麽上的,顧銘說,白璟行給他們講的昨天的模拟試卷,雲書問他講的怎麽樣,顧銘吐了吐舌頭,雲書以為不好,結果顧銘說,校長講的簡直是太好了,旁征博引、妙語連珠,但就是感覺······不實在,華而不實。
雲書搖搖頭,笑了。
下午找了個時間,雲書把從盛虹買的那支輝柏嘉鋼筆給白璟行送了去,白璟行說晚上要請她吃飯,雲書推辭,可他一再堅持,雲書就說她爸爸要過來,本來只是一個借口,可下班到了家,卓勇振真的等在了家門口。
雲書十一歲前生活在姑姑家,之後和卓雲生兩個人相依為命,跟卓勇振的關系不好也不壞,反正一年也見不了兩三面,也不知是因為老了還是別的原因,卓勇振打從去年開始,常常聯系雲書,問寒問暖的,有時候弄得她都覺得尴尬。
今天也是這樣,卓勇振抱着箱蓮霧倚在門上,見到雲書,臉上笑的多了好幾道褶子,他前兩年生意上出了點問題,收入大不如從前,一身灰撲撲的衣服,頭發也沒打理,看上去就跟個農民工似的。
雲書打開門,讓他進來,卓勇振坐在沙發上搓了搓手說:“爸想你了,過來看看。”
雲書給他倒了杯水放跟前,沒話找話的問:“你吃飯了嗎,沒吃的話在這吃。”,卓勇振擺擺手,“我就是來看看你,一會兒就走,學校裏忙嗎?”
雲書說還行,卓勇振低頭揉了揉衣角,“這樣就好”,雲書突然想起,前幾天給他買的衣服還在卧室裏,就起身拿了過來,卓勇振一聽是買給他的,有點不敢相信,雲書說:“你試試,不合适我再去換。”
卓勇振說:“不用試”,他拍了拍膝蓋,“還是閨女好啊。”,這時門鈴響,雲書以為是正恺,誰知跑過去把門打開才知道是卓雲生,但再想關已經來不及了。
卓雲生在看到卓勇振的剎那,笑意一下凍在了臉上,他掐着腰站在客廳中央朝門口颔了颔首,直接下逐客令,“出去。”
卓勇振倒是不跟他犟,提起雲書給他買的衣服就走,雲書覺得他可憐,追上去想挽留,卓雲生伸手一撈,抓住她的胳膊就給拽了過來,力氣使的有點大,差點把雲書給摔倒,“你有沒有腦子,啊?那件事忘了是嗎?”
雲書整了整衣領,“那又不關爸的事。”
卓雲生輕嗤一聲,“卓偉那個畜生不是他生的嗎”,他叉着腿坐在沙發上,“收起你那些泛濫的同情心,別用錯了地方。”
雲書說:“哥,咱倆上學時的學費生活費還有現在住的房子,不都是爸給的嗎,他跟媽媽的感情······”,一轉頭見卓雲生正眯着眼睛看她,雲書吓得立馬就閉了嘴。
片刻,卓雲生心上那股斜火過去後,又重新嬉皮笑臉起來,他大手按在雲書的後脖子上搓了搓,“哥今天有時間,帶你去吃飯,完了再去唱歌,遠子他們也去。”
雲書打小就跟他哥的朋友很熟,一點不推辭,她小碎步移到卓雲生面前,捋了捋頭發,“要不要換身衣服?”
卓雲生摸着下巴打量她一番,“不用,我妹怎樣都好看。”,他攬着雲書的肩膀,吹着口哨下樓梯,“哎,就你前陣子見的那個李初年,可喜歡你了。”
雲書撇嘴,“我不喜歡他。”
“行行行”,卓雲生瞅她一眼,“哥再給你找好的”,他啧啧兩聲,“我妹怎麽就這麽好,我怎麽有個這好的妹妹。”
雲書掐了他一把,“閉上你的爛嘴,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卓雲生揚了揚頭唱道:“我的老家,啊就住在這個屯兒,我是這個屯兒裏土生土長的人兒啊······”,對面走過來一個老太婆,正在遛狗,那只金毛看到卓雲生流裏流氣的那個樣子,嗷的一聲就吓跑了。
雲書說坐在副駕上說:“哥,你走出去,人家會不會覺得你是穿着警服的流氓。”
卓雲生把着方向盤往後倒車,“瞎說什麽呢,人都以為你哥是堕入凡間的天使······哎,你知道冷漠嗎?”
雲書搖頭,“不知道。”
卓雲生說:“我最近發現,他唱的那些個屌絲金曲兒,賊好聽。”
雲書k完歌直接去了卓雲生那裏,第二天拎回來一大堆髒衣服,周六她不用上班,吃完早飯就坐在陽臺上洗那些東西,九點多鐘時,沈正恺來她家,雲書兩手沾着泡沫,小跑着打開門把他帶到主卧,那裏直接連着陽臺。
正恺拖了把椅子,在雲書的寫字桌旁坐下來,他看一眼正吭哧吭哧搓衣領的雲書,“怎麽不用洗衣機?”
雲書撩了把頭發,“卓雲生買的衣服都很貴,洗衣機裏一絞,下次別想再穿了。”,她頓了頓問正恺,“你有要洗的嗎,拿過來去。”
正恺微垂着頭,右手指尖無意識的劃着木桌上的紋理,“我可不好意思讓你洗。”
雲書說:“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在我心裏,你跟卓雲生沒什麽區別。”
正恺稍稍提了提唇角,沒說話,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被雲書捕捉到了,她用力抖了一下襯衫,“你笑什麽?”
“沒什麽?”
雲書冷聲說:“沒什麽幹嘛笑?”
正恺起身走過去,彎腰蹲她旁邊,敲了敲她額角,“太霸道了吧,我連笑都不行了。”
雲書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面肯定覺得我只是在跟你客套,但,沈正恺,我告訴你”,她踮腳往下拿衣架,“我可能跟別人會世故,會講假話,但跟你絕對不會,一輩子都不會,幹嘛”
“別動”,正恺兩手捧住她的頭,用拇指把她臉上的洗衣沫一點點蹭下來,“閉眼。”,他突然起了壞心,明明雲書的眼睛上沒有,可他就是想摸摸她的小卧蠶,他的動作很慢,動一下就要地老天荒似的,雲書等的不耐,撅着嘴嘟囔,“行了吧?”
“再等等”,正恺歪着頭一點點的輕觸,雲書今天穿的是一件淡粉色的毛衣,雞心領,脖子和鎖骨都露在外面,胸脯高高隆起着,若有似無的擦着他的胳膊,年輕女孩的身體就像注滿了汁液的水梨一樣,鼓鼓脹脹的,更要命的是雲書身上的味道,香甜膩人,正恺的喘氣聲越來越粗,他傾身過去,鼻子和嘴緊貼着雲書鬓發,用力嗅了嗅。
兩人到底不是親兄妹,雲書被他這個動作弄得一下紅了臉,她推他一把,“幹嘛啊你,屬狗嗎?”
正恺低頭盯着她,“我聞聞你用的什麽香水。”
雲書不看他,只甕聲甕氣的答,“什麽都沒用。”
正恺彎腰抓住她拿衣服的手,“我幫你。”,他毫不費力的夠下衣架,把卓雲生的一件黑T穿進去,他晾衣服的時候,旁邊挂着的不知是什麽東西,老戳他的臉,他用手捏着往一旁抻了抻,但沒用,幾次三番後,他焦躁着猛地轉身,一下愣了。
這時,雲書站起來把擰好的衣服遞給他,但見他臉和脖子紅着,站那兒一動不動,她擡擡頭,明白了,前兩天林蟬送了她一套內衣,秉持她一貫開放的風格,內衣的造型熱辣大膽,上面是純黑色蕾絲交叉綁帶兒的,下面······簡直提都不能提。
林蟬還說雲書的皮膚白,就适合這種純黑色,如果穿身上一準兒能讓未來老公鼻血淌個沒完。
這事兒弄的,雲書也覺得難堪,她掖了掖鬓邊的頭發,嘟囔着解釋,“朋友送的,我平時不那麽穿。”,她想正恺還是太正經太穩重了,要是換成卓雲生,還不知道怎麽損她呢,以前她和她哥住一塊的時候,她但凡晾件漂亮性/感點的衣服,卓雲生看不到還好,要是看到了,總會賤兮兮的用食指挑一挑,然後說:“哎喲,這是我妹的嗎,這麽浪嗎,啧啧啧,你看這城鄉結合部的純樸土味兒,改天我再給你買個紅色塑料發卡帶哈,正好配你這衣服,出了門可別說我是你哥啊······”
正恺沉默着想接她手裏的東西,雲書沒給,她推推他“你去休息會兒吧,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