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雲書把海綿拖把在水桶裏涮了涮,然後擠幹水分,沿着客廳朝玄關處拖,沈正恺等的不耐,又說:“問你話呢,你塗什麽藥?”
雲書彎着腰,吭哧吭哧幹的正起勁兒,“沒什麽。”
沈正恺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扔一邊,“行啊你,跟我都不說實話了。”,雲書頓了一下,“今天兩個家長跑我們學校吵起來了,那個男的拿熱水潑他老婆,結果潑到白璟行身上了,我稍微給濺了一點兒。”
沈正恺噌地一聲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哪裏?”
雲書說:“沒事,大部分都被白校長擋去了,二哥”,雲書的那雙秋水眼在頂燈暈黃的光線下,黑白分明,沈正恺一把擄過她的手腕,她手裏的拖把啪的一聲砸在了地上,“到底哪裏?”
雲書撸起右胳膊上的毛衣袖子,“就破了點皮,這件事告訴我,哎哎,還沒拖完呢。”
沈正恺把她牽到沙發旁坐下,雲書撈過白璟行給的那盒藥,然後拆開包裝,遞給沈正恺,“真愛生命,遠離渣男。”
用那個騷包的藥,沈正恺覺得有點別扭,但為了雲書,他忍了,“誰是渣男?”
他用食指摳了一點豆狀大的啫喱藥膏,給雲書胳膊上那些紅腫破皮的地方,一點點抹上,“你們校長待你不錯啊。”
雲書點頭,“他人是挺好的。”
沈正恺挑眉看了她一眼,然後抽了張紙巾,随便擦了擦手,接着用力戳了一下雲書的額角,“傻瓜。”
雲書嘿嘿笑了笑,“二哥,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但我現階段”,她擰了個身兒,正對沈正恺,“只想搞事業,不想搞對象,而且,我家卓雲生說了,我是走在大街上,不強摁着男人的頭,人家都不帶看我的那種類型,白璟行那麽有閱歷有才華的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對我有啥想法。”
卓雲生的心理,沈正恺大體能夠明白,他是怕自己的妹妹會因為沉迷感情而耽誤學業,所以雲書從小就被他打扮的跟個叫花子一樣,這倒是避免了挺多麻煩,但也讓雲書有種錯覺,她認為自己對異性沒有吸引力。
其實,恰恰相反,沈正恺覺得,她是好而不自知。
雲書掰着手指繼續說:“工作帶給我的安全感,比男人強太多了,你想”,她眨了眨眼,臉上有幾分神秘,“我一個月工資七千多塊,再加上我爸給我的那間小店面,我一年幾乎能進賬十幾萬,吃喝根本不用愁,再說,我還年輕,找男人幹什麽,倒是你?”
沈正恺直了直眼睛,“我怎麽了?”
“一把年紀了,連個老婆都沒有,人家江叔跟你這樣大的時候,都有陶姨了。”
沈正恺翹起腿,“我是不想找。”
雲書嘁了一聲,“等你想找的時候,當心人家嫌你老,男,啊······”,沈正恺使勁捏住她的腕子,從牙縫裏擠出倆字,“再·說。”
“捏我,我也要說,男的老了身上都有味道,啊······,放手,我不說了。”,她疼得歪在沙發上,“沈正恺你真狠”,她踢了踢他的腿,“我受傷了,你去把地給我拖完。”
沈正恺把衣袖挽到手肘上,走過去拿起拖把,“要不,我給你請個鐘點工,怎麽樣?”
“花那錢”
沈正恺說:“我出,又不花你的。”
“那也不行。”
沈正恺停下來,兩手握着拖把頭看着她,“怎麽,跟我也這麽見外?”
雲書笑了笑,“不是見不見外的事,自己的錢我花着才舒坦,別人的,算了吧。”
沈正恺有點不高興,“我也是別人?”
雲書從沙發上爬起來,朝餐廳走,“怎麽淨挑字眼兒呢你,我不是心疼你嗎?”
“心疼?”,沈正恺回過身看了她一眼,“心疼我什麽?”
雲書從冰箱裏拿出一個火龍果,“心疼你得攢錢娶老婆,彩禮什麽的貴死你”,她拿手點他,“你可別像卓雲生一樣,花錢那麽大手大腳。”
她把火龍果一劈兩半,又拿了兩把勺子分別插在上面,走到沈正恺面前,遞一塊給他,沈正恺說:“不吃。”
雲書把他手裏的拖把搶過來扔一邊,“老不吃水果,對身體不好”
沈正恺敲了一下她的頭,“學過統籌方法吧。”
雲書點頭,“嗯,我不偏科。”
沈正恺伸腿一勾又把拖把杆抓到了手裏,“我可以邊幫你拖地,邊吃完水果,兩廂不耽誤。”
雲書說:“你有四只手啊?”
沈正恺搖搖頭,看着她的眼睛,“你喂我。”,他神情嚴肅,語氣一本正經,雲書瞪了他一會兒,直接被氣笑了,“我發現這個世界果然是強者的天下,所謂強者必須臉皮厚”,她捏着沈正恺的下巴,往上擡了一下,“我喂······”
她往前邁了一大步,把一半火龍果放餐桌上,走過來一只手攥着勺子,從另一半中挖了一大勺,拍了拍沈正恺的肩,“張嘴”
沈正恺彎着腰,手上的動作不停,拖的很起勁,但沒妨礙把嘴巴張開,雲書用力把勺子怼他嘴裏,陰森森的說:“怕不怕我噎······死你啊?”
她從小就毒舌,小的時候,他們倆鬧矛盾,雲書說過很多次,諸如摔死他,凍死他,熱死他,掐死他,這樣的話,但只要他有一點點不好,她又會心疼的不得了,所以,他當然不怕。
沈正恺邊吃邊在心裏打着算盤,等拖完玄關最後一塊,雲書也正好把最後一勺給他喂完,沈正恺站起來,用手捶了一把後腰,問雲書,“怎樣。”,雲書不理他,他走到她面前,兩手握成拳用力擠她的臉蛋,直接給擠成了小豬嘴。
雲書把果皮一扔,踮腳去掐他脖子,她被揉的五官擠成一團,露出上下四顆牙齒,樣子特別搞笑,沈正恺一曬,手上松了力道,直接被雲書薅住脖子搡到了牆角,“我告訴你沈正恺,我現在大了,你別再對我動手動腳的,不然。”,她松開他,攥起拳在他臉前揮了揮,我捶死你,我。”
沈正恺捏着喉結嘶了兩聲,雲書說:“你明晚早點回來。”
“幹嘛。”
“沒幹嘛?”
“那我不早回來,有工作要做的。”
雲書瞪他一眼,“你生日啊,傻子。”
什麽生日不生日的,沈正恺渾不在意這些,可他不想惹雲書不高興,就應了下來。
材供處空出來的那個職位,除了許嚴時之外,又有好幾個人找過他,但沈正恺全部給回絕了。
上午,他去2號碼頭轉了一圈,本以為跟許嚴時說過那個問題之後,他會着手解決,但沒想到,那些電纜、輪胎,還是堆在那裏,回到辦公室,他打張海林的內線讓他過來,誰知等了一個小時對方才姍姍來遲。
沈正恺正在看萬方油船的資料,張海林敲了敲門,沈正恺應了一聲請進,頭也沒擡。
張海林杵在他辦公桌前面說:“不好意思啊,沈廠,剛剛來了幾個供應商。”
沈正恺扣上筆帽問他,“二號碼頭的那些電纜是怎麽回事?”
張海林說:“是老楊買的,一直沒用上。”,沈正恺看了他幾秒,然後微微笑了笑,“你手下的人,既然你管不了,那我給你說一個辦法,你聽着。”
張海林一看他要動真的,忙上前兩步說:“沈廠,我,我實在是忙,回頭,我,我一定······”,沈正恺擡手打斷他,“讓老楊把貨退了,如果退不掉,讓他照原價把錢補給財務,補不了,就讓他自己把辭職報告交到人事處去,另外,關于材供處的帳,我跟審計那邊交代過了,以後,每兩個月審核一次,所有供貨商的資質都交到保障處的設備組那兒備案。”,說完,他繼續埋頭看資料,幾分鐘後,見張海林還在那兒站着,沈正恺問他,“還有事?”
“其實,老楊是,是上頭······”,張海林想說,老楊有遠東的關系,但沈正恺壓根不想聽他這一套,他拽過座機,撥了一下總工辦公室的號碼,少頃何輝過來了,沈正恺朝沙發颔了颔首,張海林見狀只好退了出去。
沈正恺問何輝,“萬方的油船我們有多大把握拿下?”
何輝砸了砸嘴,“目前一共有四家廠子跟我們争,福建一家,象山一家,雲州兩家。”
沈正恺走出來倚在辦公桌一側,“我剛才看過資料,那條船需要修理的主要是內燃機那一塊,我們廠負責這個的是?”
“二分廠,三工段。”
沈正恺點點頭,“水平怎麽樣?”
“中等偏上。”
“行”,沈正恺挺幹脆,“你帶着技術處的人先去談,有什麽情況我們再讨論。”
何輝說了聲好,起身想走,沈正恺叫住他,“你從各分廠給我挑幾個人出來,大學學歷,務實踏實一點的,年齡不要超過四十歲。”
何輝看了他一會兒,最終什麽也沒問,只說他會盡力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