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早上上班,雲書一進校門就看到了正往行政樓走的白璟行,她從電瓶車上下來,推着車快速走了幾步,“白校長。”
白璟行轉過身,“雲書。”
卓雲書把頭盔摘下來挂在車把上,“你一會兒忙嗎,我找你有點事。”
白璟行說:“我上午沒課,你直接來辦公室吧。”
“嗯”,雲書笑着點了點頭。
今天的早讀被韓明儒占了,課間的時候,雲書正跟林蟬和張月琴湊在一處聊天,葉沛霖帶着哭腔在門口喊了聲報告,雲書吃驚的回過頭,葉沛霖一看到她,兩行淚刷的就淌了下來。
林蟬碰了碰她的胳膊,湊在她耳邊說:“你們班小哭包又來了。”
雲書不悅的看了她一眼,坐回辦公桌後面,葉沛霖成績很好,又是語文課代表,每個老師或許都這樣吧,對自己的課代表總有種特殊的偏愛,雲書也不例外。
她抽了張紙巾給葉沛霖,“怎麽了?”
葉沛霖擠了擠眼睛,有幾滴碎淚挂在又長又密的睫毛上,看上去又可憐又讨人喜歡,“夏璃說我。”
“說你什麽?”
葉沛霖吸了吸鼻子,“說我矮冬瓜。”
一旁的林蟬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雲書拿上教案對葉沛霖說:“走吧,先去上課。”,到了走廊上,她問葉沛霖,“你十幾來着?”
“十六。”
雲書說:“你看看老師”,葉沛霖就偏頭瞥了她一眼。
“你覺得我高嗎?”
“還行”,葉沛霖實話實說,雲書的身高在一米□□上下,在女孩子中算中等偏上一點。
“其實我初一的時候,還很矮很矮的,頂多一米五左右。”,她停在四樓的樓梯轉角處,“後來我一天跳八百個繩,晚上有時間時,再跑十公裏,周六末就去游泳。”
葉沛霖的眼睛亮了亮,“結果呢?”
“長了十公分”,她把手按在葉沛霖肩上,“你知道你最大的缺點是什麽嗎?太懶了,不愛運動。”
葉沛霖撓了撓頭,“運動真能長高嗎?”
“當然了”,雲書篤定的說:“我見過你爸媽,都不矮,在遺傳上你已經很占優勢,要是往後能多跑多跳,別挑食,最少也能再長十五到二十公分。”
葉沛霖在心裏算了一下,他現在一米六十七,別說二十公分,就是再長十五公分,也能突破一米八了,他咽了一下口水,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老,老師,我,我一定按你說的做。”,他轉身想跑,被雲書一把抓住胳膊,“男孩子不能老是哭,一哭就顯得軟弱,知道嗎?夏璃以後再說你,你就頂回去,別怕他。”
上完課,雲書直接去了行政樓,跟白璟行聊了一會兒班裏的科學情況,第三節課的時候,她接到一個電話,說是夏璃的父母在辦公室吵起來了,雲書急匆匆告辭,白璟行怕有事,也跟了過去。
其他老師都去上課了,屋子裏只有林蟬一個人,她勸勸這個再勸勸那個,急的出了一身汗。
看到雲書,夏璃媽媽像看到救星一樣,兩步就撲了過來,抓住雲書的手說:“卓老師你給評評理,我跟”,她剜了一眼夏璃爸爸“我們是離婚了,但,我總有權力見阿璃的吧,孩子到底是我生的吧。”,他抹了一把眼淚,“不讓我見······還把那個狐/貍/精帶回家,當着孩子的面······”。
白璟行清了清嗓子說:“這種事,你們不該鬧到學校。”
夏璃媽媽張了張嘴,嗚咽着哭出聲,“白校長我實在是沒辦法,再這樣下去,我阿璃就毀了。”,她指着夏璃爸爸,“這是個人渣,他就不配做爸爸,孩子都這麽大了,他天天往家帶女人。”
“我去你媽的”,夏璃爸爸擡手就要劈她,被白璟行一下攔住了,他看了那兩人一眼,“卓老師還有課,你們有什麽事跟我去說吧。”,說完他擡腳就要走,可夏璃媽媽還是握着雲書的手,跟她哭訴夏璃爸爸的風流事,夏璃爸爸咬着牙轉了一圈,然後拿起牆角放着的一把暖瓶就砸了過去。
白璟行一個箭步撲上去護住了雲書,暖瓶砰的砸在了他的後背上,又哐當一聲碎在了地上,早上剛燒的熱水順着白璟行的肩膀澆了下來,雲書也被濺了一胳膊,饒是這樣,夏璃爸爸還是搶過去,劈了夏璃媽媽一個耳光。
雲書氣的兩手搡了他一把,然後指着門外說:“夏璃媽媽沒說錯,你就是個人渣,滾。”,夏璃爸爸兩眼噴着火,攥起拳頭想走過來,雲書擡了擡下巴,“你敢動我一個手指頭試試。”,她轉過身,看一眼白璟行,“走吧,我先陪你去醫院。”
林蟬拿起車鑰匙,“我送你們去”,夏璃媽媽臉上挂不住,也想跟去,還說,醫藥費由她來付,雲書頭也不回的說:“以後你們夫妻倆的事再到學校吵,我就讓夏璃退學。”
白璟行當天多虧穿了一件皮夾克,衣服的料子有點擋水,而且,雲書事後想起來,被熱水燙了要馬上進行冷水降溫的,她從辦公室拿了三塊毛巾,浸上涼水,坐上車後,輪番給白璟行敷在後背上。
第二天,市裏有個教育會議,白璟行沒來學校,隔天的晚上,雲書正在家裏打掃衛生,門鈴響了,她以為是沈正恺,可打開門後她愣了。
白璟行穿着一件很寬松的黑色牛仔襯衫,戴着同色棒球帽,筆直的站在那兒,看上去非常潮流,只是神情有點局促,雲書往旁邊側了側身,笑道:“校長,快請進。”
“我······”,白璟行笑了笑,“不進去了。”,他遞給雲書一個白色的盒子,“朋友從美國帶來的,治燒燙傷效果很好。”
“我沒事。”
雲書散着頭發,秀秀氣氣的一張臉看上去特別恬靜,白璟行有點不敢看她,“拿着吧,女孩子嘛,留下疤不好。”
“哦”,雲書接過來,但見白璟行好像并沒打算走,她就從手腕上撸下皮筋紮上頭發,走出去掩上門。
白璟行退到走廊上,雲書站他旁邊,“校長,之前聽你說學校的至善樓要改成宿舍樓,什麽時候能完成啊,我想讓夏璃住校。”
“下個月就可以了,雲書。”
“嗯”
白璟行抿了抿嘴唇說:“我挺抱歉的,讓你當班主任,沒想到發生這種事。”
“嗐”,雲書不以為然的說:“沒關系的,這有什麽。”
沉默了一會兒,白璟行問她最近在看什麽書,雲書說浮生六記。
“閑時與你立黃昏,竈前笑問粥可溫······我也喜歡空閑時讀兩本書,但讀完沒人交流”,他歪頭看一眼雲書,“也是種遺憾。”
雲書說:“我一般就囫囵讀完,也沒什麽心得。”
“你跟陶淵明一樣。”
“啊?”,雲書有點愣。
白璟行說:“好讀書不求甚解啊。”
雲書聽後,哈哈笑了兩聲。
白璟行本來打算送完藥就走的,但冬天的夜,那種溫柔的靜谧,就像入喉的薄酒一樣,令人微醺,沒有醉卻不願意願歸,“我最近發現了一個很好的歌手,四川大涼山那邊的,曲風很有味道。”
雲書對這個沒有研究,只道:“是嗎?”
蘭亭序是高檔小區,走廊地磚的顏色溫潤如翡翠,上面刻着各式如意雲紋,白璟行看着那些排開的雲團問雲書,“給你唱兩句?”
“啊······”,雲書揉了揉後脖子說:“好吧。”,她屈起一條腿,踩在後牆上,靜靜的等着白璟行開唱,并祈禱他快點唱完,好讓她早點回去打掃衛生。
沈正恺從十樓電梯走出來,腳一沾上平地,被驚得又險些退回去,因為他聽到了一縷歌聲,很好聽,嗓音沙啞又溫柔:
想你了,想你了
不見人面桃花相映紅
想你了,想你了
只見桃花依舊笑春風
他拐了個彎,步上走廊,心想,也不知是哪個騷包跑這兒來唱情歌,唱給空氣聽嗎,一擡頭,他驚住了,不遠處的白牆邊,站着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他不認識,但女的······原來騷包是唱給雲書聽的。
沈正恺躁的扯開兩粒扣子,腳步猛地重了很多。
雲書看到他,招了招手,欣喜的說:“二哥,快來。”
白璟行看了她一眼問:“你什麽時候有個二哥的?”,這時沈正恺走到了跟前,雲書把他倆相互介紹了一下,沈正恺把公文包換到左手上,把右手朝白璟行伸過去,“幸會白校長,謝謝你一直照顧我們雲書。”
白璟行在女孩子面前會有點害羞,但在男人面前從來不會,他敏感的察覺到了面前這個男人對他的敵意,但面不改色的說:“不用謝,雲書是我的人,我當然會照顧她。”
“這話說的”,沈正恺看一眼雲書,笑道:“中國好校長啊!”
這時卓雲書很沒出息的打了個哈欠,然後掃了他們一眼,“有點困。”
白璟行馬上告辭,并叮囑她,記得塗藥。
雲書打開門,沈正恺跟進來把包嗖的一聲扔在沙發上,“大晚上的,你讓他嚎什麽嚎”,他頓了頓又問:“塗,你塗什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