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他抿了抿唇,心想,或許雲書當年高考的事,他能問一問了,他一直想不通,當年雲書的成績那麽好,為何最後卻去了一所二流學校。
沈正恺試探着說:“雲書,你當年······吃水果嗎?”,他突然想起來昨天買的一箱蓮霧,被他扔在廚房裏,還沒有拆,他起身走過去,用水果刀劃開紙箱,從裏面拿出兩個,用水沖了沖,一轉身,雲書就站在身後,他遞一個給她。
兩人倚着理石臺,一人抱着一個啃,雲書說:“哥,所有水果中,我最愛吃這個,就是有點貴。”
沈正恺笑了笑,“這好辦,我給你買,管夠。”
“我就是說說,你剛剛”,雲書停下來看他一眼,“問我什麽來着?”
沈正恺把核扔垃圾桶裏,擰身洗了把手,“你高考······怎麽回事?”,雲書低下頭,看着廚房地板上凸起的暗色花紋,只盯了幾秒鐘而已,那些花紋就在頂燈幽暗的光線下,虛虛實實的交錯纏繞起來,像一只巨大的網一樣,把她困在裏頭,掙紮不得。
沈正恺納悶的轉頭看她,雲書的長發把她一側的臉頰全遮住了,他伸手給她掖在耳後,這下沈正恺看清楚了,她的臉色發白,嘴唇在顫抖,沈正恺的心就像被什麽攫住一樣,猛地擰成了一團,什麽都不用問了,他無比的後悔,其實雲書跟他一直無話不談,要是她想說,肯定早就告訴他了。
他捏了捏她的腕子,“走吧,帶你看樣東西。”
“哥”,雲書咬了咬下唇,“以後吧,以後我告訴你。”
沈正恺嗯了一聲,拽着她走到外面,然後從茶幾下面摸出一本硬質書冊,擱在腿上,他挨在雲書身邊,一手按在她後腦勺上,一手翻開那本冊子,“看,Q版顏顏。”
雲書的眼睛亮了亮,“你什麽時候畫的?”,沈正恺從小喜歡漫畫,尤其癡迷井上雄彥,閑暇時喜歡自己畫上兩筆,且畫工相當不錯。
“研一的時候。”
雲書一頁一頁的看,素白的紙面上全是用鉛筆勾勒出來的,她從小到大的趣事,譬如這一頁上的小女孩,梳着兩只羊角辮,卷着褲腿,光腳奔跑在石板路上,後面跟着一只貓,天上正在下雨,小女孩一手舉着一只大荷葉,罩在頭上,頁面邊緣還有幾行細小的字:顏顏說,她太胖了,一只荷葉蓋不住腦袋,所以得舉兩只。
雲書嗔怪的瞪了一眼沈正恺,指着第五頁上,小女孩學自行車時,扶着後車座的一個人問:“這是誰?”
沈正恺挑眉,“你說呢?”
雲書撅起嘴“那你憑什麽把你自己畫那麽高大,把我畫的跟拇指姑娘似的。”
“不說了嗎,Q版顏顏,再說”,他翹起腿“我是畫家,我有這個權力。”,雲書伸手捶他,沈正恺邊躲邊笑,“不嫌害羞,摔壞了五輛自行車,才學會的,你可以申請吉尼斯紀錄了。”
雲書紅着臉辯白,“最後一輛是你踹壞的。”
“我為什麽踹······,還不是叫你氣的。”
雲書嘟囔了幾句,把那本畫冊抱在懷裏,“正恺哥,把這個給我行嗎?”
“還有兩頁沒畫完,等我補齊了,找個印刷廠印成彩頁版的,再給你。”
雲書搖頭,“我就要原版”,她打了個哈欠,站起來,“困死,去睡了,明天還要盯早讀。”
沈正恺把她送到門口說:“晚安。”
“晚安。”
雲書前幾天剛在群裏說過,讓各科老師把每一次考試的成績,發給她一份,數學老師王琪今早就把七單元的給她發來了,雲書不看還好,一看差點背過氣去,班裏三十八個學生,只有十個人及格,最低分才考了19分。
王琪在微信裏說,她帶高二兩個平行班,一樣教,但三班的成績就比六班要好上很多,雲書問她,二·六班是一直這個樣子,還是只單單這一次這樣。
王琪告訴她說,高一時是六班更好一些,但自從李老師懷孕後,班裏的紀律松懈了很多,所以成績一次比一次差。
雲書吐了口氣心想,這就好,還有的救。
第四節是自習課,卓雲書改成了班會,結果打鈴後,她在講臺上站了五六分鐘,夏璃、張越辰還有另兩個男生才慢騰騰的走到門口。
他們沒以為雲書會來,因為這節課是自由複習,一般是誰搶到誰上,高二年級段,最能搶課的是英語老師韓明儒,是個快六十歲的小老頭,脾氣特別好,所以,夏璃他們才會慣性遲到,因為韓老師從來不會怎麽着他們,頂多說一句,你這幾個熊孩子啊,快快快,快進來。
夏璃一只腳已經邁進教室了,但看到卓雲書那張布滿冰霜的臉,又退了回去,舉舉右手喊了聲報告。
雲書點了點頭,讓他們進來,然後走過去關緊門。
見夏璃幾個往座位上走,卓雲書用板擦敲了敲講桌說:“誰讓你們回去的?”
夏璃回回頭,一臉吃驚,“老師,那我們該······”
卓雲書朝講桌右邊的空地兒擡了擡下巴,“站那兒去。”
夏璃幾個倒是沒嘴硬,卓雲書說完,他們就乖乖站過去了,只不過校服穿的太不成樣子,兩邊衣角一高一低,領子也往裏凹着。
雲書看他們一眼,“把衣服穿好······為什麽遲到?”
夏璃垂着頭,“上廁所了”,他們幾個身上有股很濃的煙味兒,卓雲書估計他們上廁所不假,但是是去吸煙了。
從夏璃嘴裏,基本問不出什麽實話,卓雲書不打算浪費時間,她兩手撐着講桌說,“這周的值日生是幾組?”
班長顧銘說是六組,卓雲書點點頭,“從今天起,六組不用幹了,交給夏璃他們四個,一直到下個禮拜結束。”,夏璃噌地一下擡頭看卓雲書“老,老師,這這,為什麽呀?”
卓雲書一個眼神都沒給他,“以後誰要是上課再遲到,或者違反紀律,我們就照這樣來”,她看了一眼顧銘,“你負責記錄名單,每兩天交給我一次,要是我發現你有偏袒或者包庇的行為,你就給我去操場上撿一個月的垃圾,另外”
她掃了一眼講臺下面,“這次的數學試卷,大家都看到了吧,我也不再重審你們考的有多差了,因為在座的都不瞎”,她頓了頓接着說“全班除了杜衡和葉沛霖之外,每人給我寫一份各科的學習計劃和總結出來,錯題本都有嗎?”
這下教室裏有了回答聲,只不過很小。
卓雲書說,“沒有的這個周末去買,禮拜一檢查。”
開完班會,又把座位調整了一下,已經快十二點了,林蟬叫了一份水煮魚外賣,雲書在走廊上就聞到了香味,她現在很火大,急需一頓熱辣辣的東西,來釋放一下。
放下東西又洗了個手,她沖到林蟬跟前問:“有我的嗎?”
林蟬把米飯給她推過去,“吃。”
雲書拖過一把椅子,坐她旁邊,拿起筷子,把豆芽、豆腐皮夾到碗裏,又舀了兩勺湯拌了拌,林蟬問她,“你今天怎麽這麽晚?”
雲書被嘴裏的飯燙的有點大舌頭,“別提了。”
林蟬碰了碰她肩膀,“哎,就你哥?”
“我哥怎麽了?”
林蟬今天穿着一身豆沙粉色的風衣裙,嘴唇吃辣吃的透着一股潋滟的紅潤,看上去特別妩媚,“你哥為什麽和你嫂子離婚啊?”
雲書揪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汗,“是我嫂子不要他了,嫌他太忙,老顧不上家裏。”
林蟬啧啧了兩聲,“你哥的工作确實是······,他現在支隊長了吧?”
雲書嗯了一聲,去看她,林蟬被她看的發毛,“幹嘛啊?”
“你怎麽突然對我哥這麽上心,我告訴你啊,你千萬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
“怎麽?”,林蟬迅速燃起了八卦的小火苗,“他······有別的,毛病?”
雲書拍了她一把,“說什麽呢,我意思是,他雖然長得好看,但過日子又不看這個的。”
“那看什麽?”,林蟬翻了個白眼,“一樣是柴米油鹽,我為什麽不能找個帥的跟我一起過”,她笑了笑,“不嫁帥哥,此生白活。”
雲書搖搖頭,“沒救了。”
林蟬站起來攏了下頭發,“光帥不行,還需得有味道,小白臉斷斷不能接受。”
雲書捏着筷子,咯咯笑了幾聲,“我哥哥以前就是小白臉,後來是因為他實在是沒時間,也沒心情再捯饬自己,才成了現在這副樣子的。”
林蟬趴在她跟前,“覺不覺生哥有點《無間道》裏,陳永仁的味道。”
“陳永仁下場可不好,你別咒我哥”,雲書看了一眼表,快一點鐘了,她還有兩節作文課,她拼命往嘴裏扒了幾口飯,然後撂下碗筷,摸了摸林蟬的頭,“親愛的,殘局交給你了。”
說完,她抓起教案就往外沖,林蟬看着她的背影說:“瘋了。”
雲書是晚上盯完自習回的家,她洗了個澡,爬到床上就睡了,第二天是周六,是她的睡眠日,可一大早就有人來敲門,她氣的坐起來搓了兩把頭發,然後趿拉着拖鞋跑到玄關那邊用力推開門,吼道,“誰?”
由于使得力氣太大,門板哐當一聲砸在了外面牆上,沈正恺被驚得打了個哆嗦,他舉了舉手裏的塑料袋,“路過月華,給你帶了點東西吃。”
雲書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後脖子,“不好意思啊,正恺哥,我還以為是卓雲生。”
沈正恺笑了笑,把袋子遞過去,“還熱呢。”
雲書說:“你進來吧,我今天不上班。”
沈正恺被她剛才怒氣沖沖的表情弄得有點懵,他站那兒猶豫了一會兒,直到雲書又在邀請他,他才走進來。
卓雲書轉過身才意識到,自己的睡衣裏面沒穿文胸,她窘的抱起胳膊就朝卧室跑,“哥,你先坐啊。”,換完衣服,抓起來手機一看,已經塊十點鐘了,想起剛剛對沈正恺的态度,雲書有點後悔,人家又是給自己畫漫畫,又是買飯的,可她呢?
太不像話了,她撸起袖子,心想,給他做頓好吃的吧,彌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