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雲書本來是周末下午有兩節課,但一大早白璟行就給她打了個電話,把她給叫到學校去了。
她到校長室的時候,白璟行正在氣定神閑的喝着咖啡看字帖,雲書穿着一身淺綠色的收腰雪紡長裙走進來,白璟行一擡頭,覺得像看到一小片竹海一樣,讓人無端就感覺到心曠神怡。
他把雲書往裏請到沙發上坐下,“小卓老師,我感覺在咱們學校,你最符合為人師表的樣子了,看那個······”,他突然想到林蟬跟雲書是好朋友,下面的話就打住不說了。
雲書知道這個心機boy絕對屬于那種無事不奉承的主兒,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裏的小飛镖嗖嗖刮他的光腦袋,白璟行幹笑了兩聲說:“李老師昨晚住院去了,從今天開始,二·六班就交給你了。”
他嘆了口氣,“三十六歲了才生第一胎,也是不容易。”
李如玉的事,雲書知道,這個老師從進學校起就勤勤懇懇的,拖到三十歲才結的婚,但因為勞累,懷的第一個孩子不幸溜掉了,吃了大半年中藥才又有了這一個。
前兩天她們晚上聊微信的時候,李如玉還對他千叮咛萬囑咐的,說二·六班都是好孩子,讓她哪一個都不要放棄。
都是好孩子······,雲書想到那個夏璃,就覺得脖子上像頂了兩個腦袋似的,沉重無比。
白璟行起身從對面的小櫥櫃裏拿出一個小紙盒,走過來遞給雲書,雲書問他,“什麽?”
白璟行淺笑一聲,“你看看”
雲書打開來,見盒子裏戳着一只天青石的印章,她知道白璟行是這方面的行家,他有很多文人的喜好,雕刻印章就是其中的一項,但她一個孩子王,其實,也用不大到這東西。
“校長”,一擡眸,見白璟行正手裏掂着杯子,那雙細長的眼睛,隠在杯沿後面,半擡不擡的,像等着她表揚一樣,雲書就誇了他一句,“您雕的真好。”
白璟行略有些害羞的提了提唇角,看起來有點像古代的文人雅士,他很想問雲書一句,你······可喜歡?
但,他終究是沒問,這枚小小的印章是他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雕刻完的,把雲書的名字,一點點刻在石頭上時,反正他是歡喜的。
這就足夠了。
“雲書啊”
“嗯”
白璟行低頭看着小木幾上被杯底壓出來的輕微水痕說:“往後,你要是不願意,或者沒空上晚自修,我替你上。
是了,卓雲書挺了挺脊背,一下子想起來,周六末或者其他任課老師有事的時候,班主任是要盯晚自修的,但讓白璟行上算怎麽回事,她可不想無端欠人家人情。
她站起來說:“謝謝你了校長,我可以的。”
白璟行點頭,“有事找我。”
雲書邁下行政樓的最後一級石階,看了看對面的陶行知的塑像,心裏忽的有股熱流湧過,很奇怪,一開始白璟行讓她幹二·六班班主任的時候,她明明是很抗拒的,可等這這副擔子真正落她肩膀上了,她卻有了種豪情萬丈的感覺,她想到了一句詩:欲與天公試比高。
雲書轉身朝陽光樓走,黑色細尖頭的高跟鞋,每踩出一步,就帶出一縷小風,她往上揪了揪袖子,心想,既然幹了,就一定要幹好,她一定要把二六班做大做強,至少要在高二年級段裏,排到前三。
她直接上了五樓,正是上課時間,走廊裏靜悄悄的,卓雲書壓着步子走到教室後面,門是開着的,這節是數學課,學生們正在做卷子,搗蛋鬼夏璃也低着頭在列算式,雲書抱臂跟那兒站了一會兒,數學老師以為她有事,就從講臺上下來,朝她走過去,雲書忙擺了擺手,用口型說她只是過來看看。
回到辦公室,她拿出手機,點開二·六班的老師群,在裏面留言:以後每一次考試,無論大考還是小考,煩請各位老師都把成績單給我一份,有什麽事情我們大家商量着解決。
英語老師豎了個大拇指,體育老師開玩笑:卓老師剛上任,火就準備燒起來了,科學老師說,卓老師威武,為小卓老師瘋狂打call,還在住院的李如玉則發了個微笑和握手的小表情過來。
雲書抿了抿唇,把手機放在一邊,一擡頭見林蟬的包在桌上,想起來她今天有課,正好下班可以一塊吃飯。
十點多鐘的時候,卓雲生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她在那兒,雲書說在學校,卓雲生二話沒說就把電話挂了,可沒想到,十來分鐘後,他自己來了,見雲書正在備課,卓雲生點了根煙自覺的退到了外面。
林蟬上完最後一節課,從走廊西邊往這兒走,忽的就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一·二班教室對面的欄杆上趴着一個男人,男人黑皮夾克,黑西褲,穿着倒是挺正常,但他的姿勢······,屁股翹着扭向一邊,左腿搭在右腿前面,正微微擡着下巴,看着前面的樹木,太特麽妖嬈了。
林蟬笑了笑,心想,也不知是哪個癟三,跑這兒來裝逼。
她又朝前走了幾步,清了清嗓子,但那男的動都沒動,林蟬只好開口,“你好。”
卓雲生稍稍擰頭看了她一眼,這女的穿一身煙灰色的針織長裙,亞麻色的波浪發随意披在背上,柳眉細眼,有點風情萬種的味道,跟他妹妹的古板樣子迥然不同,但見她手裏抱着書本,猜想她應該也是個老師。
“嗯”,卓雲生點了點頭。
林蟬的心上像投進一顆小石頭一樣,砰的一聲,水花就濺了出來,這男的臉上粗野和性感混雜在一起的男人味兒,把她給震住了。
再開口,嗓子都有點發緊,“等人?”
卓雲生直起身淡淡的說:“等我妹妹。”
“你是······”,林蟬的眼睛亮了亮,“生哥?”
生哥?卓雲生笑了笑,手裏那一截煙的煙灰灑下來一小縷,他看了看旁邊的八爪槐,又把視線轉回來,“你······認識,我?”
“我跟雲書是朋友。”
卓雲生哦了一聲,然後轉身走到她們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框,一會兒,雲書走了出來,一擡頭看到林蟬,她問: “你中午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吃飯?”
林蟬瞥一眼卓雲生,見他半垂着眼睛,一副完全事不關己的樣子。
“不了”,她說。
直到卓雲書坐到車上,卓雲生才告訴她,他今天過來,是因為什麽事。
“相親?”,雲書把安全帶扣好“我不去。”
卓雲生拍了一把方向盤,“為什麽不去,人對方條件挺好的。”
“沒空,我下午還兩節課呢。”
卓雲生問她,“那晚上?”
“晚上要盯自習。”
“盯······”,卓雲生猝然看向她,“怎麽成你盯自習了,誰叫你幹的,那個光頭?”
“沒有”,雲書低頭捏了捏手指,“李老師休産假去了,我代替她當班主任。”
卓雲生抓着方向盤,往左打輪,“你缺錢了?”
他們倆聊天永遠不在一個頻道上,雲書幹脆看着窗戶外面,不理他。
“對了”,卓雲生說:“我昨天出任務的時候,看到沈正恺了,在艦隊那邊,一群人圍着他”
雲書說:“知道,就住我對門。”
卓雲生直了直眼睛,“這倒是巧。”
一連好幾天,卓雲生只要是空下來,就給雲書打電話,非得讓她抽空去見見那個男孩子,說是他央求朋友介紹的,她好歹給他個面子,雲書被他磨得沒有辦法,答應周四晚上去見。
她周三晚上沒有課,在家裏研究學生們期中考試的成績單,一會兒門鈴響,雲書啪嗒啪嗒跑過去開門,外面站的是沈正恺,手裏提着一大袋子零食,雲書彎腰給他拿出一雙新拖鞋,“我又不是小孩了,你怎麽老給我買東西。”
“這才幾次啊,就說老”,他走進來把東西放茶幾上。
雲書問他,“吃飯了嗎?”
“吃了”,沈正恺坐沙發上,“食堂吃的,沒什麽味道,你明晚有空嗎,帶你出去吃。”
雲書洗了點小番茄放他面前,“我要去相親。”
沈正恺一下笑了,“你才多大?”
雲書撅了撅嘴,“我哥急,他就是嫌我煩,恨不得立馬把我潑出去。”,她突然頓住,沈正恺問“怎麽了?”
“你臉色不太好,很累嗎?”
沈正恺往後靠了靠“剛來,需要适應的地方太多。”
雲書說:“我周二到周四晚上都沒課,周六也是吃好飯再去學校,你別吃食堂了,來我這裏。”
“行倒是行,我就是怕”,他探身捏起一只番茄,遞到嘴裏,“顏顏會嫌我煩。”
“不會”,雲書急着辯白,擡眸看去,見他眼睛裏含着笑,明顯是在逗弄她,“那你別來了。”
“好吧”,沈正恺悶頭吃西紅柿,雲書等了挺久,他也沒說話,就道“開玩笑的。”
他不鹹不淡的說“我也是啊。”
雲書忍不住拿起一個枕頭朝他身上哐哐揍了幾下,沈正恺邊躲邊呵呵的笑“你力氣是比小時候大了。”
雲書瞬間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