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路過人間
第9章路過人間
由齊昊引發的這份檢讨的事件過後,白羽舟身邊的人都安分了許多,許是有家裏關系的警告,那些蠢蠢欲動的一時全都洩了氣。
白羽舟和安雲順利結束了三年的初中學習生涯。
在即将升入高中之前,學校舉辦了畢業典禮。
不過那已經是七月份的事情了。
每個班都準備了表演。
可能是已經畢業了,大家對表演這件事的抵觸不是特別大,還能回想到這三年內因為學校有活動不上課的興奮感。
那時候不上課,一下午都坐在外面看表演,哪怕是烈陽高照的天也只是抱怨幾句。但是只要一想到今天下午不上課,大概率作業也不會太多,心中就難掩激動之色,再怎麽樣都能堅持下來了。
這次的活動不只是每個班級達成一個完整的節目,每個班甚至會有到三四個節目。
比如白羽舟他們班就是的,除了那些老師鐘愛的詩朗誦表演每個班都排了,剩下的不是唱歌就是跳舞。
這些幾乎是每個班都有的,唱歌無一例外都選擇了吉他伴奏,偏生白羽舟他們就是個例外。
他們選擇了鋼琴。
也是學校唯一的鋼琴。
學校的娛樂和設施并不能說很全,但是基本都有,就是不多。
投資方給的投資并沒有都用在這上面,大多都用來修建操場和教學樓的上課設備了,這些東西都盡量買了,就是數量不是很多。
起初選定的歌曲有三個,都是白羽舟和安雲能夠找到譜子的。
但是到最後白羽舟還是想選擇《路過人間》這首歌。
其實這首歌原名叫做路過,是陸寧兩年前的成名曲。
那時他才13歲,寫出這個東西後在網上只說了一段話,是關于那首歌創作的心路歷程。
但是成名來的也快,去的也快。
好像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就那麽兩個月,就在大家期待他後續的發展和資源,陸寧卻好像全網蒸發了一樣再無音訊。
今年三月的時候卻再次複出,但也只是放上了一首歌又消失了。這次只在網絡上停留了一個星期,就好像他這個人只是為了發歌而上網。
今年三月那首歌叫《青春》。
但是由于白羽舟這幾年一直都是反複聽着陸寧的那首歌,早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
今年的歌他也反複聽了很多遍,但卻還是不會有當年的那種感覺了。
所以他選了《路過人間》。
當年的陸寧,憑借着青稚的嗓音直接将人間撞入了所有人靈魂裏。
這首歌它撞擊着靈魂,好像又讓人回想起自己少年時的模樣。
這世上回不去的就是過去,過去不可逆轉,也不可重來。
它只能終其一生都在你的記憶裏流轉,有時候你忘記了,但是某一刻的某一瞬間你又會突然想起來這一切,原來自己曾經是這麽地意氣風發,原來自己當年是這個樣子。
我好幼稚啊,我怎麽會這樣,但是我不可能再這樣了,因為我已經……長大了。
當年陸寧的一段稚嫩的話語也是讓人停留在那一頁。
“我還在上學,這首歌是我這一年拼拼湊湊寫出來的,我覺得長大真的好累,感覺我可能不會喜歡長大後的世界,媽媽說我現在不需要考慮這些,那我就不想了。”
“她說她會一直支持我。”
這僅僅只是一段,但是他不止一次提到了家裏人對他的支持。
網友都可以看出他的家庭十分和睦,不然他也不會說出那麽一段話,除了長大好累那句話,其他話語幾乎都是沒心沒肺的。
他那時還小,沒經歷過什麽。
但他卻早已知曉成人世界的不容易。
好像他已經來到了十八歲,回看着自己的過去,開始感慨,原來自己已經長大了,再過幾年就不能如此放肆了。
最終表演的形式還是白羽舟他們自己定的。
哪怕到學校來彩排也只是為了給鋼琴試音,也熟悉一下手感。
最終呈現出來的舞臺也是讓人耳目一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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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來的人很多,學生家長有時間的也來了。
整個禮堂都坐滿了人,甚至到後面坐不下了,從倉庫裏搬出來一堆凳子坐在邊上和後面。
前面的人表演完舞蹈,落幕。
下一幕,簾子拉開。
跟随着《路過人間》的前奏響起,兩人緩緩出現在幕後。
只見一架鋼琴前坐着一個男生,青澀的臉上配上西裝,但他并沒有穿西裝外套,而是只穿了襯衫和馬甲,襯得他那張臉愈發地精致,好像小說裏的豪門少爺。
而他身旁站着另一個男生,他斜倚在鋼琴旁,注視着鋼琴前的男生。同樣的年紀,卻給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好像坐着的那個男生要更加沉穩一點,而這個就好像是被照顧着寵愛着長大的,每天都過的無憂無慮,不知道什麽叫做人間疾苦。無論發生什麽事,他身後的男孩總會陪着他,站出來挺他。
他們親密無間,又好像是若即若離。
聚光燈打在他們身上的那一刻,好像全世界都只有他們被光圈圍繞着。
閃閃發光。
前奏響起。
先是滴答滴答滴答滴答的聲音,曲調柔和,那聲音是陸寧的,13歲的陸寧的。
少年稚嫩的嗓音響起,在這一刻好像得到了所有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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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千萬種姿态
卻始終不能窺見所有的盡頭
我知道成長很難
但我依舊還是想去看看
我說世界是什麽樣的
媽媽告訴我說世界是又大又小
我終要自己出去看看
我不想長大
可我一直在長成
我又想要長大
可我好迷茫
………………
………………
………………
我來到這個人間
我路過這個人間
我見過這個人間
我不懂這個人間
我好奇這個人間
我期待這個人間
我想我見過人間
我終要路過人間
-
随着每句歌詞的出現,白羽舟就不停地變換着走位和動作。
好像是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自己。
中間的歌詞是陸寧加上去的心裏話。
他說他愛他的家人,他說他的家庭完滿,他說家裏人的話語讓他不再迷惘。
這首歌是白羽舟剪輯了交上去的,因為他在最後加上了一段歌詞。
是陸寧三月的那首歌。
那首歌的最後一句話就好像在對着兩年前的自己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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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結束。
安雲的手從鋼琴上撤離。
随後在衆人的注視下,拉起白羽舟的手鞠躬致謝。
兩人的手緊緊相扣,直到落幕也沒放下。
班上女生見了,玩笑道:“你們倆這是國民好兄弟啊哈哈啊哈哈,這都下臺了手還牽着,不知道還以為你倆在一起了呢哈哈哈。”
劉栗見大家都不說話,有些尴尬。
“啊哈哈哈哈,怎麽,不好笑嗎?”
“沒有。我倒是覺得你這個想法挺好的。”安雲說。
話音剛落,白羽舟好像看鬼一樣地看着他。
什麽意思?!什麽意思?!什麽意思?!!!
他好像也要跟着安雲一起瘋了。
躁動的心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好像全世界的話語都不在耳中穿過,他腦子炸了。
字面意義地炸了,臉燒紅燒紅的。
他感受着安雲手掌心的溫度,那麽溫暖,還有些熱熱的。
“你怎麽臉這麽紅?發燒了?!”他在畫外聽見了安雲急切的聲音。
“沒,我只是太熱了,緩緩就好。”
“……好。”
安雲還不太信,時不時回頭看看他,這不看還好,可能過會兒自己就降溫了。可是安雲灼熱的視線在白羽舟身上打轉,白羽舟想冷靜都冷靜不下來。于是他的臉越來越紅越來越紅越來越紅……
安雲徹底坐不住了,摸摸他的額頭,然後一把将他抱起:“你這樣不行,都這麽久了還這麽燙怎麽可能沒事,我帶你去醫務室!”
白羽舟解釋了一路都無法阻止安雲帶他去醫務室的決心,于是他一路上赴死般地等待‘死神的降臨’。
***
醫務室裏。
醫生拿着溫度計沉默了。
良久,她說:“你沒發燒,就是情緒起伏太大了導致的。”
情緒起伏太大。
這六個字像是直接戳穿了白羽舟的遮羞布一般,感覺自己被人看透。
安雲沒說什麽,默默帶着他離開了。
好像兩人又一次陷入了詭異的平靜裏。
可能對方知道點什麽,但是你就是不知道對方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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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媽媽讓你晚上去家裏吃飯。”
安雲說出了從校醫室回來後的第一句話。
這麽多年都習慣性地對着對方說媽媽讓你怎麽怎麽樣,就好像他們是一對雙胞胎兄弟一樣。
今天媽媽讓你幹嘛,明天媽媽叫你幹什麽。
可是兩個人心裏都清楚,他們的關系并沒有那麽簡單。
表面上,在同學朋友的眼裏,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好兄弟。父母眼裏,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孩子,兩人感情深厚,卻也不會往深處去想。
包括他們自己也都不敢往深處去想,因為這種假設太過于傷己。
如果你做着美夢,你就不會想走出來。而當你有一天走出來,驀然發現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臆想,自己的存在好像是不上不下的,這種情況下,所有的。包括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感情都将在這一刻崩塌瓦解。
白羽舟不敢說,也不敢承認,他承認自己是個懦夫,他就是膽小。
從以前就是這樣,過去的環境讓他造就了不愛争不愛搶的性格,別人做什麽他都沒有什麽壓迫感,別人內卷他也就嘴上說說。但是行動上他是個矮子,他只喜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開始幻想。
幻想這個世界是美好的。
等到天亮,再回到這個不算太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