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兩儀
生兩儀
待到了阿玉那房事用物的總營司,闵鹹安着實驚着了。雖說周邊營司的建築也有各樣特色,但這“生兩儀”實在最最紮眼——顯然是用于房事的內外兩儀器相應懸于樓上,順時轉動,乍一看只黑白二色極簡,越行近越有色彩變幻。
入門處極熱鬧,有幾校校師領學生們來此參觀,瞧各族學生身量,大約正是初有房事意識的年歲。闵鹹安豎了個大拇指,說:“牛。”往門堂裏行去,見學生們三五只聚近嘻嘻哈哈小聲發笑,面上都有些羞澀和好奇,她又回頭一看——小蘿蔔纓子也是一樣神色,看來還算适應良好。
屋內地磚如饴糖,牆色如焦蜜,處處看着,倒叫人生出一股子食欲來。廣堂中每三五步便有懸旋展臺,伴以縷霧蜿蜒着上行下落,上至處以袅娜流雲密掩不見,下至處以玄青繁枝呈托。那枝上有坎窪狀的托處,每一臺行至托上,都與木枝相銜而有光,好似充能,再往上行。
幾層下的這等細節之處,以羊玳瑁的目力自然瞧不真切,他只瞧見有一只極大的鳥立在那好似長冒敷的樹杈子上,赤紅羽色雖不若鳳皇,卻也美極了。
“你們想怎麽逛?往上的用款越新,往下的用款更經久。”歸海比不周說道。
“從上至下吧。”宗述說。
闵鹹安看了看宗述,沒問緣由,只點點頭。
入了乘梯,門将關時,忽有一男子在外喊道:“且慢!”他急急走進乘梯,眼神極快的掃視各族一圈,然後背過身去。
羊玳瑁見着他那一瞬,心中下意識“哇哦”了一聲。
“去幾層?”這男子問道。
“頂層。”歸海比不周答說。
直梯上行起來,一陣極詭異的氛圍在直梯內彌漫,羊玳瑁有點胸悶,他看一眼闵鹹安,見她盯着這男子背身,稍顯緊繃。到頂層,剛走出直梯幾步,前頭男子忽然回身問道:“你來這兒做甚麽?”
“買東西。”宗述平靜的回答。
“你買?”這男子他不待回答又說道:“小猴子買?”
宗述“嗯”了一聲。
闵鹹安沒出聲。
歸海比不周朝那男子問道:“你怎麽來了?”她擡步帶動着幾個小呆頭往裏走,示意宗行舜也別幹站着。
進到一廳內,宗行舜拿起一件淡粉的器物捏了捏,說:“身邊的女子都不中用,我常來逛。”
歸海比不周似有些認同的眨眼,說道:“異族自然不如同族好用。”
宗行舜放下手裏的物件,明亮的雙眸笑了一下,說:“王母一族應當很好,可惜……”不叫人用。
他梳着一個有幾分精致的發髻,穿着一身松垂的麻料衣裙,肩領至下鋪散着油綠的蝶紋,至肋中紋線漸隐。羊玳瑁瞧他眼下有褶,但就是覺不出老,好似同宗述一般年歲,不像來買物件,倒像來随意歇口氣兒的。
“想要甚麽功用的,我給你出出主意。”他行至另一櫃臺前,似疑問又似征求的“嗯”了一聲,還叫道——“小猴子。”
闵鹹安的臉騰一下紅了。
“我、我自己來就好。”
她這臉紅可是十分地罕見,羊玳瑁撓撓胸口想湊近打量,但心知那樣肯定會挨削,于是輕手輕腳朝別廳逛去,但仍支着耳朵聽他們說話。
“別害怕,咱們早晚都是一家。”宗行舜說道:“我小兒今早剛出來就與我連系,說将來定要與你結親,分別的日子叫他難熬極了,想你想的都要發病。”
“阿耶!”宗述大叫。
闵鹹安繃的簡直像被鋼繩捆住了。
“他這婚求之意,你是應下還是不應啊?”宗行舜問着,又将一樣物件拿起來舉到闵鹹安跟前兒,說:“捏捏,手感如何?”
闵鹹安僵直着擡手捏了捏,磕巴道:“硬、硬的。”
宗行舜點頭:“我知道了。”
闵鹹安:不不不你不知道!
“我現在很窮!窮困潦倒!沒有錢!”
“不礙事。”宗行舜看着她:“你喜歡這個?我給你買。”
“哦哦哦,您說這個!”闵鹹安抹了抹額頭虛汗,搖頭說:“太硬我不能用。”
“猴猴肯定要用軟的!”宗述有些不高興。
宗行舜又點頭,說:“但也不該太軟,不受勁兒,你不喜房事,不通其中關竅。”
宗述便好奇的看向闵鹹安,問她:“是這樣麽?”
闵鹹安欲哭無淚,心想我不道啊!我不道啊!
待捉弄夠這個小人族,宗行舜便尋摸起另一個來,他尋了一圈,竟沒找見,又逛了幾廳,忽然發現另一個小猴正從旁屋探出身暗暗地瞅他,被瞧見了還往回縮縮。宗行舜被這說不上甚麽心意的作怪行徑逗笑,忍不住走過去揉他的頭,随嘴說道:“小鼻子小嘴兒的!”又朝闵鹹安道:“待會兒選好了去我那兒,前兩日得了幾條很肥的滑魚,我弄個魚宴請你們吃。”
闵鹹安精神一振,鼻腔中霎時迎來幾股子煎炸炖煮的香味兒蹭蹭上竄直沖腦仁兒——宗行舜做滑魚真的一絕!過了這麽些年她還記着那味道,于是吸溜兩聲泛濫的口水,脫口而出道:“謝謝爹!”
宗行舜挑了挑眉,又低頭摸羊玳瑁的腦瓜,說:“混能作怪的。”
因着念想那口吃的,闵鹹安都不大有心思逛這房事用物的營司了,只在“三更雨”裏選了一樣,別層都草草略過。到最下層,幾族看到那樹枝上的人面紅鳥,羊玳瑁被她一身極有光澤的毛羽吸引過去,誇贊道:“這身毛可真俊。”又問:“她是神族還是怪族?”
“神族,北洲山神。”宗行舜說道,“我小時候她就在這兒了,從不說話。”
“怎麽不說話?”
“因為舌頭沒了。”歸海比不周說:“能治好的,她不治。”
幾族圍在一起輕聲講她,那山神竟也有幾分好奇,踩着木枝走近了聽她們說話。
“她從前職司在中天洲鼓镫星宿的昆侖宮,有一回夜巡星合,遇上幾個拐子偷運族子,那幾個拐子逃速極快,別族都未能追上,只有她追上了。”歸海比不周說道:“但她終究勢單,沒能制住她們,反被拐子擒住,等逃到別的星合,幾個拐子只為出氣,竟割了她的舌頭,當着她的面戕害族子……”
“救回來後她便辭去昆侖宮職務,還不許自己的舌頭長出來,後來就尋到這營司裏待着。還是有很多族類識得她的,有些聽說了她的事跡,還特意從別的星洲來看她,給她打理毛羽。”
那山神聽她講完,便抓着枝幹走到別處,頭頸忽有些抽動,嘴張張合合,好似在發聲,面上卻未有神色。她動作片晌,又走回幾族近旁,伏下身子躺倒,宗行舜擡起手輕輕捋她的腦毛,心中想着原來她還有這樣的遭遇。
“鼓镫的族衆恥于房事。”歸海比不周說道,“尤其不叫族子們了解其間原理,可情欲乃是各族本欲,并非違德之事,雖不好肆意張揚,但也不該完全遮掩。各星洲有其各自的成年定歲,但根本不待成年族子們就已有房事意識了,此時不點撥一番,她們說不準會背着母父傷害到自己,也易被別族的壞心思鑽空子。”
羊玳瑁聽着點點頭,拿手遮着嘴壓低了聲和闵鹹安說:“鹹安姐,她們這兒的女子和咱們那兒的不一樣,男子與女子交合過度會死的!”
闵鹹安:“……”
她有些無奈說道:“傻孩子,在咱們那兒交合過度也會死的。”
“啊?”羊玳瑁撓頭,納悶道:“咋、咋是一樣的麽?”
“一樣的,男子和女子都一樣的。”
“那到底是哪兒不一樣呢?”
這一問好似叫人摸不清頭腦,但闵鹹安聽出他所問為何,便說道:“是一些更源本的東西。”
“要以精密儀器細細擴放才能瞧見的那種?”
闵鹹安點點頭,說:“對。”
羊玳瑁說:“那這個我就不懂了。”他嘆息道:“唉!都已經是這樣的好時候了,誰都吃得飽穿得暖,怎麽偏就非得如此作惡呢!那個山陣,不是能将各族的出入都記錄?不能把這功用用到更大的地方麽?”
“這就是星池大陣将有的功用。”歸海比不周說道:“現下各星洲都在探尋一法……”她看向闵鹹安,問:“你知道神舟是如何有航道的嗎?”
闵鹹安點點頭。
“但神舟是有形的東西。而我們想讓一族的出入被記錄、且無論在哪個星合都能随時查到,這要控制一種實則有形看似無形的東西。”
“控制不難,難在‘随時’二字。”闵鹹安說道。
“沒錯。神舟航道以無極開辟,我們初得此力時,這力是極‘重’的,随着鑄器愈發精妙,才能将無極之力收小。早先神舟為承力,比現下大多了,也根本沒有連合錄鑄這樣小的短星程的通行器械。若我們想使連系達成‘随時’二字,需得能控用至更微小的無極之力。”
“有些事即是發展,也形成弊端。後期研得一法,使小神舟不走無極航道,只以無極之力推動也可極快的出入各星合,倒生出來許多惡罪。”
“你們說難在‘随時’,可為甚麽我和宮主能‘随時’連系呢?”羊玳瑁問。
歸海比不周答說:“能隔星池以錄鑄相通,是因着各族定用錄鑄投入的肉身元源也投入了無極中,但若在無極轄域之外,你們使錄鑄是連系不上的……不過,星池大陣近百年已有很大的進展。”她心中想着闵鹹安那極靈光的腦袋,說道:“應當還會有更大的進展。”
闵鹹安便使勁“啪”“啪”的拍那山神的爪子,說:“聽見沒有?星池大陣還會有更大的進展,今晚回去給自己吃點好的,這大臉兒蠟黃的!”
那山神又張了張嘴,起身擡起一爪輕捏闵鹹安的手,慢慢挪走了。
宗述虛虛摸着闵鹹安的腦袋,心中嘟囔:“又小又兇。”
幾族往宗行舜的居處行去。他現下的居宅定在北洲臨海,宅區名嶙峋兮府,因家家戶戶嵌落在嶙峋的層疊岩峰中,便如此定名。各峰山岩灰白,草木只着于坎坷之處,遠遠打量,這山岩好似被描了一圈枝枝叉叉的翠邊。
歸海比不周本有別的打算,但這兩個小人族一路上不停聊着她們來處的東西,她聽的有些入迷,便同行入府。
“……金木水火土,我們自古以來也有這樣的概念,但應當只是祖先考察天地自然後得出的比較直觀的結論,由此衍生出與各科相關的辯證之法,并非是親見了那種十分微小的、源本的東西。”闵鹹安說道。
“但也有一些追究源本的思想,将以當時的技術水平探尋不到、但又應當确實存在的源本稱為‘氣’……”
“……神族一生的壽數,在我們那兒是數個朝代的傾覆。”
“近三百年,智慧才漸漸被整個人類族群共同擁有。”
歸海比不周說道:“你們一定發展的很快。”
“蒸汽時代,到電氣時代,再到信息時代……我們馬上也能親身探索宇宙了。”闵鹹安說:“只可惜我和羊羊是看不到了。”
露天臺的西南角是廚下,宗行舜遣光景掌事給她們呈上去茶水和果品,自己在廚臺上親手料理着幾條滑不留手的魚。他不愛看活物垂死掙紮之相,便先擊暈,再劃、掏、片、斷,洗去血水,與配好的料分置盤中。
然後嘔了一聲。
“你們是不是測了我的靈智?”闵鹹安問道。
歸海比不周點點頭。
“很高?”
“嗯。”
“其實在我們那兒,我根本談不上是腦子最好使的。”她說道:“但确實學東西不費力。”
“原來如此……”歸海比不周說道:“雖然你們無法施行象術,但頭腦極極靈光,所以也有通行宇宙的能耐了。”
宗述忽然嘆息一聲,蔫蔫說道:“你們都好聰明,只有我是傻瓜。”
羊玳瑁蹲坐着使膝蓋搪起茶碗,搖頭說道:“甚麽傻瓜,誰是傻瓜。”
闵鹹安連打兩個激靈!心道不對勁啊!這小夥子……怎麽好像變成小閨女了呢?講話甜滋兒滋兒的,讓我看看怎麽個事兒——她悄悄湊近羊玳瑁,見他使瓷叉撥茶碗裏的芹菜,還将兩根芹菜撥成了豎的。
羊玳瑁擡頭,沖她笑了一下。
闵鹹安也回他一個溫柔的笑,問:“好喝嗎?”
“好喝。”羊玳瑁點頭。
闵鹹安面無神色坐正。
宗述又頹喪着說:“可是我都塗不好丹蔻,我以為至少這樣的事我能做好……”
歸海比不周說道:“這不是你的問題,焚金是依神族、尤其是重大體型的神族慣用力制的,你自然塗不好。”
“小鱗覺着我花臉畫的好、腦花編的好,其實都是我跟別族學的,她們怎麽弄我就怎麽弄,根本不是自己的本事……”
歸海比不周便說:“這個你确實不擅長。”
闵鹹安看她一眼。
“你……現下還不擅長。”歸海比不周覺察到來自那小女人族的殺氣,心中好笑,重新措辭說道:“我與你相處不多,但就我以往觀察,你現下雖不擅長做出新事物,卻能明晰新事物,你要不要朝這條路走?”
“那不就是走我的老路了嗎?”宗行舜舉着鏟出來問道。
“你不是沒走完就放棄了嗎?”歸海比不周反問道。
宗行舜點點頭,轉身回到廚下,靜靜伫立片晌,然後深深吐息、吐息、吐息——又沖出去拿鍋鏟拍她的頭:“你太狠了你!”
歸海比不周對頭上狂拍的鍋鏟不為所動,自若說道:“我還行。”
宗述內心并不脆弱,不然那三千壽數與神行毒素相繼砸過來早把他壓塌了。歸海比不周又與他細細區分喜好與能耐,有些族類可以二者合一,有些族類喜好是喜好、能耐是能耐,他若是依能耐發展,大約能得自己滿意,若是依喜好,恐怕只能叫別族滿意、而自己對自己會愈加不滿……
滑魚吃法多樣,有幹煸、醬焖、油潑、煲飯等,宗行舜挨樣兒做了個遍,又佐一道海米冬瓜湯,光景掌事将菜呈上來,這炊飲之香叫神族聞來也有些垂涎。但歸海比不周不愛食魚,她獨自臨檻倚坐,露天臺上除食音,再無交談。山腳居宅連片,各家皆是半掩半露天,宗行舜這一宅在高處,從這露天臺上往下瞧,能瞧見別家大多飼着一兩個物怪。
歸海比不周閉上眼。
過會兒,她說:“來了。”
吞咽之音稍滞,宗行舜說:“去吧。”幾個大小人兒便夾菜端碗,依長短次序挨着歸海比不周坐一排,腿搭到坐檻外頭,邊吃邊望着海邊。
海水湧動,一群胖蟹攢攢爬上岸來,個個三尺來長,形貌圓鈍,鉗青殼淡,如墨畫中的蟹苗。它們先在灘上各自尋個窩處,使鉗子朝嘴裏摟泥,再捋捋成個大泥球子一扔,不大會兒這片灘上就鋪了一片泥球。
闵鹹安問:“這螃蟹你們吃過沒有?”
歸海比不周搖頭,說:“一股子石油味道,難吃。”
“它們能長多大呢?”羊玳瑁問。
“胖紅盤起來多大,它就能長多大,尋常水族都受不得它們的氣味,越大的味道越重。”
“難怪就女醜一族受得了它們。”羊玳瑁說:“天天拿手擋臉,肯定是以前乘大蟹味兒太重,都拿袖子捂着,後來全族都這麽捂着!”
宗行舜笑,說:“她們現下不乘大蟹了,你去讓她們把手拿下來吧。”
羊玳瑁搖搖頭:“那她們就不是拿手,要來拿我了!”
蟹苗攢球——雖不是坤輿的一道盛景,卻有許多族類來此觀賞摹畫,炎月中以聶耳族與誇父族來的居多。聶耳族人世代飼花斑虎,從前是為乘行獵獵,現下只做相伴的物怪,由它們自在玩耍,這一族人兩耳生的極大,施行象力時耳朵如飾物撲簌簌的動着。誇父族與華夏人族相類,只是更身高體壯,她們以青黃二色蛇形手杖施控象力,遠遠看着,那手杖皆若真蛇。摹畫各族有的借別家露天臺作畫、有的臨岸作畫,她們以墨将畫置在紙上、布上,或各形晶透物內。
“擅通木水者,入醫道也不錯。”宗行舜随口說道,“你們幾個小的今夜就住這吧,大的那個哪兒來哪兒去。”
“你和黎媗的事情了結了?”歸海比不周問他。
“了結了。”宗述飲茶笑到:“她大方的很啊,遣來幾個美俊女子送與我十六個星合的房契和各樣財寶,但我自覺沒替她睡來這麽多,阿玉又提點過一嘴,我便都沒要。”
羊玳瑁:?——?——!
“那你要甚麽了?”
“要一個人。”宗行舜說:“不過這人現下她還用着,要等她不用的時候再給我。”
歸海比不周亦輕笑一聲,她起身理了理袍子,展開錄鑄,和羊玳瑁說:“我走了,你倆別往海邊去,也別在山裏亂跑,明天我來接你們。”
羊玳瑁點點頭。
歸海比不周便乘上錄鑄離開。待行到一山頭,山上蹲着一族王母、一族三青鳥和一族陸吾,歸海比不周問:“安排了多少?”
“不多,二十來族。”三青鳥說。
歸海比不周又同她們說道:“看緊了,誰都不許來打攪。”
咬着魚籽千子的小王母點頭應下,又問:“要是有硬來打攪呢?”
“弄死。”
這小王母的零嘴兒都吓掉了,她呆片晌,把掉地上的魚籽千子撿起來,抹掉上頭的灰,輕聲輕語道:“我瞎說的。”她還小,只是來湊湊熱鬧,可不幹“弄死”的事兒。
那三青鳥與陸吾嘻嘻哈哈笑起來,歸海比不周也笑,拍拍她的頭,走了。
宗行舜在大屋裏鼓搗出個扁圓的透色軟席,像一個大膠團,大小人兒們圍着軟席東戳西扣,宗行舜忽将羊玳瑁舉起來,抖落掉鞋,把人放到席上。
“好不好玩?”他問。
“……”羊玳瑁心中無奈,只得演小孩兒似的踩了幾腳,說:“好玩。”又問:“這不會是蟲吧?”
宗行舜說:“是蟲,剔了皮的,有皮的不如這軟乎。”他說完就出屋了,沒見這被撂在席上的小人兒打了個大大的冷顫。
“嘿嘿,我倆上來陪你。”闵鹹安爬上席子,可比羊玳瑁歡實多了,她一頓翻滾打挺兒像一條活驢,還去抓羊玳瑁的腳,将人摁倒一頓搓吧,羊玳瑁被她帶的也吱吱哇哇發起癫來。待玩鬧夠了,闵鹹安嘞着羊玳瑁的脖子問他:“說!你使三更雨的時候想的誰?”
“啥也沒想!”羊玳瑁錘席欲逃,邊掙邊說:“真的啥也沒想!阿弄說我體質不宜禁欲!宮主才給我買的!”
“沒想小姑娘?”
“沒想!”
“也沒想小夥子?”
“沒想!”
“那你可挺晚熟啊!”闵鹹安撒開他,四肢一敞攤到一旁。
“我熟甚麽熟!我才不熟!”羊玳瑁忽然有點勁兒勁兒的。
闵鹹安覺察這股子意氣不是沖她來的,她側過身,問羊玳瑁:“你為甚麽不熟?”
“哼!”
闵鹹安使一只手支起身看他,宗述也挪過來一樣姿勢在後邊兒抻脖。
羊玳瑁便說:“我覺得自己不配,我從來不想姑娘,從來沒想過……”
宗述問他:“你為甚麽說自己不配?”
“就是不配。”他翻過身,臉埋進軟席裏。
闵鹹安盯着他背身看片晌,忽問道:“欸,你那個‘三更雨’是內外功用都有的麽?”
“不是,只能外用。”羊玳瑁說:“阿弄說男子用內器把持不好,容易把下竅壞了,不許我用。”他、他也不想用,怪怪的嘞!那一道下竅是走水谷糟粕用的,要好生養護,一旦生了壞處,修起來比補食管子難捱多啦……羊玳瑁想着想着又有點臉紅,宮主還親過他屁股蛋兒呢!唉呀,宮主可太喜歡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