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更雨
三更雨
歸海比不周落到彌虛極居所的院門上,見一層沒龍,便使長尾敲了敲門。過會兒,居陣撤了,她落到屋內,沿階到下二層,見彌虛極坐在榻上翻看書冊,那小人族睡在一旁,攥着彌虛極的兩根指頭。
歸海比不周輕聲道:“你可真不避諱我。”
彌虛極翻着書冊,見一頁角上落了塊辣椒皮,他扣了扣,又撚起來,朝歸海比不周擡手:“拿走。”
歸海比不周便接過來,用指尖呈着這小紅皮,湊近了看,問:“就扔了?別是他做的小簽。”
“吃零嘴兒掉的,還有油呢。”
歸海比不周又湊過去瞅一眼書頁,确實有一塊油漬,便點點頭,說:“上去聊吧,別吵他睡覺。”
“不吵,你說吧。”
歸海比不周将辣椒皮彈進樹根裏,幾步繞到廣榻的側靠,和彌虛極一起靜靜盯看羊玳瑁,盯着盯着,她忽然笑了,說:“制行甲的師傅們說他五髒俱全,你看他髒腑像了嗎?都那麽小……”她使拇指和食指圈了個圈,“心這麽大點兒,還蹦的挺有勁兒。”
彌虛極點首:“看了,髒腑行脈和中洲人族差不多。”
歸海比不周本就生的大,她使手指那麽一圈,真顯得羊玳瑁的心極小。彌虛極又想到燭龍一族身長,若以原身與這小人族相處,大約可以在發根上紮個眼兒給他做窩。
“奉錢的事辦好了?”
“祖宗的事我敢辦不好嗎。”歸海比不周不太經心道,“只是闵鹹安那兒有點難說,我當初只以為她是年歲大,便更聰慧些,沒想到這倆小人兒差那麽多……”
羊玳瑁忽然睜眼問:“所以我傻麽?”
“醒了?”歸海比不周彎腰,長發垂到榻上,說:“你不傻,但她頭腦極靈光,咱們和她比不了這個。”
羊玳瑁眼神兒瞧着清明,但确實剛醒,嗓子還啞着,待醒醒神兒,猛一掀被子起身,歸海比不周被他身上小褂驚的起身後仰,說道:“你也是真不避諱我!”
羊玳瑁立馬想起初見這大王母時的模樣,便說:“你還不避諱我呢!”
歸海比不周鼻腔裏發出一聲笑音:“錦容她們将你照看的精細,能多容易受驚吓?我看你膽子倒大的很!”
羊玳瑁穿上外衫在榻上站起來,歸海比不周比比他的頭,又将手平挪至腹,笑說:“這等高下寬窄的差距,跟我講話是一點都不客氣!”
羊玳瑁得意道:“那是因為咱們關系好哇!”他下榻去洗漱,人漸遠聲卻大:“可老好了!”
歸海比不周與彌虛極相視道:“這四個字說的有北洲味兒。我看他不像個人,倒像個小龍豆子!”
彌虛極點首,說:“很稀罕吧。”
“額……”
“你可以送他上學。”
“哦,那是。”歸海比不周點頭,“奉錢昨日還和我說了,大學頭幾年的崽子們多是兇猛的年歲,得有個家長坐鎮,我也太久沒在坤輿待過了,那小貍子在熒惑拘這二三十年,算給我自己休個假。”
羊玳瑁洗漱回來,聽見拘個二三十年,以為明中玉要入大牢,便問道:“要關那麽久麽?”
歸海比不周搖頭,倚坐到矮椅上說:“私築神舟是重罪,怎麽可能只關幾十年。她早年做各星合物産錄,摸出幾條掙錢的路子,一不小心成了羲和的富戶,賬下金錢過了一定數額,是不許參政、從軍、學科研格的。”
“不過羲和有一樣律法,沒害她族性命、(神格)的罪犯可以将功折罪。你問過我有沒有護坤輿大陣之陣,此為星池大陣,現下正在制,還未成形。奉錢精通些器陣理學,十分意動,她為了入學士院,幾番散財,都沒散成。”
羊玳瑁:……
他問:“所以她在丹桂私築神舟又私闖坤輿就是為了能被抓起來将功折罪?萬一那邊不答應呢?!”
“私築神舟雖是重罪,但一般族類哪有這等能耐,現下審不出她和闵鹹安誰是主使,又在研陣的關鍵,很需要才士。闵鹹安極通算學和形下理學,奉錢算是蹭進去的。”不過除卻不害性命不傷神格,将功折罪還有其他各樣嚴苛條件,必得一一滿足才可,那小貍子竟一樣沒差,她近百年于這等往來學問毫不研究,定是哪個犢子給她出了這個險招。
“鹹安姐一定會氣死的!”羊玳瑁說。
“唉……”歸海比不周輕嘆一聲,說:“所以我已和西勝宮那邊通過氣,叫她們千萬要哄着來。”
“她還以為是那甚麽黎媗要殺她們,才躲丹桂去的!”
這應當是唬你了……歸海比不周尋思道,不過也确實有這樣的風險,便替闵鹹安應承道:“躲丹桂有甚麽用,那小地方找她們難嗎?她要是不跟着奉錢,在擲暑宮肯定被弄死了。”
羊玳瑁打個激靈,蹭一下竄到榻上挨着彌虛極,說:“害怕。”
歸海比不周:“……”
“她不是坤輿的,哪兒的都不是,死了誰管?黎媗身邊不是只有宗行舜一個,誰害宗述,誰就能害她。”
羊玳瑁薅着彌虛極頭發騎到他肩上,抱着赤發紅頭說道:“我害怕。”
歸海比不周:……
“宗述不是他爹害的麽?”羊玳瑁問。
歸海比不周忽然掏出個青袋,往彌虛極身上一扔,問:“宗述提過他阿父沒有?”
“提過。”羊玳瑁說。
“你覺得有恨嗎?”
“沒有。”
歸海比不周便點點頭。
彌虛極将青袋拆開,從裏邊拿出個剝了皮、水靈靈的橘子往上遞,羊玳瑁怕橘子水兒滴他頭發上,想下地去,彌虛極忽然擡手按住他的腿,招來一個小盤置到頭頂,說:“就在這兒吃吧,你不是害怕麽。”
歸海比不周:……
活見鬼了我的爹!這胖龍近來往回置分身置的極勤,真是叫這小龍豆子迷住了,瞧那小人兒一手捧着龍頭一手吃着橘子,可會撒嬌呢!
“怎麽我養的就不會呢!”她忍不住自語道。
“不會啥?”羊玳瑁問。
“不會像你這樣。”她彎身杵臉道:“你們說她長的文文秀秀的,偏就那麽色胚,這難道是女子和男子的差別?”
“男子也有色色的,女子也有不色色的。”羊玳瑁說。
“也是。”
“阿玉姐姐是不是稀罕你啊。”
“稀罕。”歸海比不周說道:“我也稀罕她。”
羊玳瑁:“!”
歸海比不周見他驚呆模樣仍往嘴裏塞橘子,笑了,說:“這是個秘密,我只和你說了,你可要替我保守這個秘密。”又道:“待她甚麽時候不三心二意了,你就可以告密了。”
羊玳瑁問:“阿玉姐姐三心二意麽?”這話倒不是問她,而是問彌虛極的。
不待彌虛極回答,這大王母說道:“她還稀罕宗行舜,也稀罕嘉月,長的俊的她都稀罕。”
“我也俊!”羊玳瑁說。
“所以她也稀罕你。”
羊玳瑁端起盤把掰橘子淌的汁水喝了,嘟囔:“登酸!”
歸海比不周哈哈大笑起來。
羊玳瑁早先聽見這樣的笑心裏總發毛,以為是發瘋病,後來見各族多有這般不可自抑的大笑,便不害怕了。待坐那兒自顧笑了半晌,歸海比不周忽然斂了笑意,看着羊玳瑁正色問道:“我怎麽從沒見你笑過?”
“沒見過麽?我之前還笑了呢,就像你剛才那麽笑。”羊玳瑁從彌虛極背上爬下來,說:“就是行止師父來那回,錦哥說思之姐沒有臉,可思之姐明明有九張臉!”
歸海比不周忍了又忍,終有些沒忍住同他膩歪道:“你個小傻豆子!”
羊玳瑁落地的身形一滞,從頭到腳都來了個激靈,他心道就是罵他大傻帽也比拿這麽可憐的詞講他要好!于是有些生氣道:“你走了我就和阿玉姐姐告密!”
“那我可不走了。”歸海比不周逗他:“我不但不走,往後還要天天接你上下學!”
羊玳瑁本來攥着盤想假裝拍她,聽見後話,一下把盤子收回箍到胸前,說:“那我就謝謝你。”
歸海比不周點點頭,斂着神色,雖然心中被他靈精模樣煞的不行,卻沒敢再說起膩的話。
居所旁側,彌虛極尋了個空寝,激醒紅鳥,歸海比不周便自行支使起來。
“你和他講過你在外頭做甚麽嗎?”歸海比不周問道。
彌虛極點點頭,又說:“沒全講。”
“他呢?以後想做甚麽?”歸海比不周問。
“他不通象術,不能做治身疾的醫師,邊學邊琢磨吧。”彌虛極站在窗邊,見一小小光條游進宮來,聽阿鱗說那小水龍先前在海口沒了身跡,應當是入海與同族親近去了,今夜才歸來。
“嗯,還不急着選。現下沒出天河,你回置分身不算耗費精氣,待出天河往淪洲去,就別回置這麽勤了。”歸海比不周說道:“我會好好照看他的。”
彌虛極回身看她:“再說,看淪洲甚麽境況吧。”
歸海比不周靜了片晌,說道:“三千壽數,耗的也不慢,十年一晃而過,百歲不過十晃,千歲不過一百晃,現下已然過了三中之一了。”
“我知道你不想讓小鱗重蹈奉錢的覆轍,明明這東西是他自己能得來的,非變成各族白白給的,想長本事都不成。”歸海比不周說道:“我觀神族還差,尤其人族,只給不教,幼輩多有這等煩惱,或驕或堕。”
“實是她們不知曉如何教。”彌虛極說道:“極劣性的母父不多,大多是因着太過愛重孩子的食需之欲、又太過看重自己的心需之欲,才生出這種種的是非争怨來。人族壽數短,根本不待她們真明白道理便被催促着成家立業,一旦成了家,已沒法兒好好修煉心境。”
“母父孩子性格相類。”歸海比不周說道:“因各樣家事痛心的孩子,大多會将現下使她們痛心的言語、行徑,一樣不差的落給自己的孩子、甚至侵擾親族,少有能從這痛苦境地走出來、重塑自己的。”
彌虛極點首:“太難。細細追究起來,其實無論甚麽身份,誰都更愛自己,早日想通這一道理,接受這一道理,允許這一道理,我們實是沒資格允不允許誰愛自己的,但我們必須允許。”他轉過身來,道:“這話也就私下一說。”
歸海比不周道:“已尋得平衡的不必聽,自然這般活。未尋得平衡的聽見這話,太愛自己的會更愛自己,以不愛自己而愛自己的,會更不愛自己。”
“無論生一個還是幾十個,人族永遠會被這等事困擾。”彌虛極道:“只期望能越來越少吧。”
“她們現下已然意識到這一點了。”歸海比不周道。
彌虛極微微搖首:“還不夠。”他低聲說道:“昆侖大陣推演出人族滅亡與各星根本無礙、甚至有益,她們根本不知道她們現下處于何等的險情……”
待彌虛極走後,歸海比不周倚在寝榻上閉目歇息,歇着歇着就被搓醒了。她眼眸半睜不睜,看了會兒才出聲道:“起來。”
明中玉蹲在地上,擡眼看她。
“別扣我肚坑。”歸海比不周說。
“我沒扣。”
明中玉擠着她躺到榻上,只摸肚皮,倒沒騷擾別處。歸海比不周心想這可出息了,剛還覺着這小貍子不會撒嬌,現下不就會上了。
“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能和別族生崽兒。”明中玉沒精打采的說道。
“你不在的時候多了。”
“嘭”地一聲,明中玉轟了她一拳。
“我說!不能!就不能!”
歸海比不周:“……”
明中玉錘完她又有些萎靡下去,說:“好好照顧鱗寶,我很稀罕他。”
“嗯。”歸海比不周應了一聲,起身薅着明中玉往地下行去,心中暗想:溫情只是假象,這小貍子是不能指望了。
等到了下二層,正好和胡清宣碰上,胡清宣連忙抻蹄子招呼她們:“待會兒下去了先別急,她在那屋算化東西算了好幾日了,我們暫且把那屋的拓鑒與總鑄的連絡切斷,由她算着。”
“虛極和我說了,她算甚麽呢?”歸海比不周問。
“算我的命!”胡清宣抻着毛頭模仿了一下,又縮脖道:“她是這麽和我說的。”
待入到牢處,見闵鹹安的牢房已被抽出來了,那小女人族果真坐地貓腰盯看着拓鑒,上有符字不斷行動,她偶有點觸。
“等會兒吧。”歸海比不周說。
“好,好。”胡清宣點頭,又以蹄手指了指明中玉,說:“咱們在這兒等,讓她先進去吧。”
“嗯。”歸海比不周将明中玉往前推,說:“老實點,別再惹禍。”
“我知道。”明中玉回身,突然擡起歸海比不周的手在她腕上狠咬一口,歸海比不周沒躲,但好巧不巧闵鹹安正趕這時候回頭,她目瞪口呆,一掌拍停了拓鑒。
明中玉進到旁邊牢房,沖她一颔首,被送進去了。
“出來嗎?”歸海比不周問那小人族。
闵鹹安卡巴卡巴眼睛,點點頭,走出牢房跟在歸海比不周後頭。
胡清宣拎着那套小行甲跟上來,打量這小人族背身片晌,說:“我怎麽覺着你變和氣了?”
“嗯。”闵鹹安道:“你這裏是個好地方,适合清修。”很危險啊,阿玉和這大王母有貓膩,總覺得說錯話會菊花不保……額……倒也不是菊花……等、等等,神經病啊!我在胡思亂想甚麽啊啊啊!
歸海比不周忽然慢下來,回身問她:“你在想甚麽?”
闵鹹安面色十分沉肅的說道:“我在想我們為甚麽內質相類,官能卻不同。我們耗盡無數心血也只得一點進展的研究,竟是你們生來就有的本領。”她說道:“你們命很長,而且還在越來越長。”
歸海比不周點頭,問:“所以你算出為甚麽了嗎?”
“沒有……你們如此施行象力,靠的必然不是體內的化學之能,幼子時期意催體、體催力,需以體行陣,待各樣陣法記憶純熟,竟可以意行陣……我們遠沒有這樣的能耐,神行經絡能驅使我們的手去拿一個茶碗、開一扇櫃門、寫一幅書法,已是我們所演化出的最複雜、最高級的功用……你們仿佛是有意識的星辰,而我們更像塵土。”她朝上指了指,有些自嘲說道:“我們好像是被她們抛棄的。”
歸海比不周停在門口,與她相視道:“應當沒有誰能抛棄誰,你比我懂這個,構成塵土的也構成星辰。”
闵鹹安點點頭:“游啊ruai特。”
歸海比不周聽不懂,但也沒在意,還擡手指她一下,說:“最近是不是火大,眼睛裏有眵目糊。”
闵鹹安拿手往下搓了搓,确實有,還好大一粒,尴尬!
胡清宣在旁假意“咳咳”兩聲,朝她們微微傾身問道:“我暫且融入一下,宗述你們還要不要啊?”
“要啊!”闵鹹安連忙說。
“那你們往上走吧,他已經被送到小鱗那兒了。”
“啊?我還以為在這兒等他呢!”
胡清宣把行甲朝歸海比不周遞過去,笑嘻嘻說:“我怕貿然的插入顯得剛剛那個場面不夠深沉,就沒出聲。”
歸海比不周接過行甲,與她玩笑道:“那是很貿然。”
胡清宣毛嘴上抿,竟顯出幾分可愛,她十分得意的自誇道:“我一向很懂看氣氛。”
羊玳瑁正和宗述同看一篇笑話,名《索謝》,倆人看完坑坑傻笑起來,羊玳瑁往後一劃,說:“還有一個。”這篇名《家屬》,待看到吏員說“屁是一陣風,吹散沒影蹤”時,倆人又坑坑一陣傻笑,笑完,宗述捂嘴說:“我從來不放屁。”
“真的?”羊玳瑁問。
“嗯,我一直都香香的。”
羊玳瑁佯作信了,點點頭,忽然想起宮主給他留過一盒丹蔻,見宗述指尖素着,便問他:“你塗不塗指頭?”
宗述高興道:“好呀!”
羊玳瑁便到棚櫃旁翻找起來,他今年平白得的東西太多,櫃裏都有些置不下,他翻出那盒丹蔻,別的物件都一溜煙兒的倒了出來。羊玳瑁忽然有些緊張,他朝宗述瞄一眼,見他打量着水缸,沒朝這兒頭看,便将倒出來的東西嗖嗖的胡亂往回塞。
“欸,幹啥壞事呢?”闵鹹安話音忽從上頭傳來。
羊玳瑁手一哆嗦,東西又全倒了!
闵鹹安眼睛多尖,被歸海比不周攜落進屋內便朝羊玳瑁跑去,故意說道:“這裏有一件不尋常的東西!”她以雙目掃視一圈,将一個仿玉方盒掂量起來。
“這是甚麽?”她問。方盒上印着“三更雨”三字,雖是極尋常的三個字,但花樣字紋卻叫闵鹹安咂摸出些旖旎之意。
“額,我、它……”羊玳瑁磕磕巴巴,眼仁亂轉,支吾半天也沒說上來。闵鹹安便打開看一眼,合上,将盒子放在櫃邊,還使袖子擦擦自己摸過的地方,又把灑落的各樣雜物都整齊歸置起來,關上櫃門,然後拍拍羊玳瑁的肩,說:“長大了。”又回身大喊:“神鑿子!我這號兒的能不能給做一個?!”
這器物上隐印着阿玉營司的标識,是一部銀翠的玉勝冠飾,若非有光灑進來,她還瞧不見。
“可以。”歸海比不周将行甲杵在地上,說:“只是要量身,你喜歡功用齊全的還是功用單一的?“
“這怎麽分?”
“可以內外器一儀兼有,也可以內外器兩儀分置,看你自己喜好。”
“不會用着用着出岔子吧?”
“當然不會,功用很穩。”
闵鹹安點點頭,和羊玳瑁說:“要量力而行,不能過度使用。”
羊玳瑁一副受教模樣點頭。
“本就不能過度使用。”歸海比不周說道:“這等儀器和錄鑄一樣,與你身構源本相連系,只你自身可啓用。每一儀器依用者體質定用次,未成年族類使用次數管控很嚴,三日一循,次數用盡自行鎖定。”
闵鹹安問道:“有沒有改動操作的餘地?”
“不能,她們自己不能,只是随着各器官生長完全,可以尋醫者做調試。”
闵鹹安點點頭,說:“不錯。”
“總營司就在坤輿,你急用的話可以今天就去看看。”
闵鹹安十分心癢,又怕宗述嫌惡這東西,便去打量他神色,見他倒很平靜,于是問:“我們去逛逛,你去不去?”
宗述點頭,說:“我想先塗手指頭。”
幾族圍坐一圈,先是宗述自己塗了塗,這丹蔻料子與以往他自用的不同,塗的不甚滿意,再是羊玳瑁幫他塗了塗,更塗的磨呼。闵鹹安也沒塗過指甲,還不如他倆塗的勻,歸海比不周便接過丹蔻,說:“我來。”
她倒塗的好,色也選的襯膚色,塗完又給宗述編上了頭發,還逮空掏出一個青袋,說:“你們吃着。”
宗述打開青袋,撿出一個赤紅的果子,驚喜道:“是!”
“這叫?”羊玳瑁拿手指了指。
“不是,這是荀果!”宗述把紅果朝闵鹹安和羊玳瑁轉過去,給她們看上面的紋印,說:“上面有武羅的印像!這很難得!吃的時候她會說好聽的!”他把手裏的朝闵鹹安抛過去,又撿出來一個給羊玳瑁。
“你們快吃!”
闵鹹安聞了聞,沒聞出味道,咬了一口,裏頭果然傳出聲來:“甚美,甚美……”
“她誇你美呢!”宗述興奮道。
闵鹹安與神鑿子相視一眼,說:“哇哦!很、很妙啊……”
宗述又看羊玳瑁。
羊玳瑁便也咬一口,果子裏又傳出:“甚美,甚美……”
“哇哦!”羊玳瑁學闵鹹安的怪音,說:“挺、挺好吃的……”
宗述又拿一個放自己嘴裏,他嚼了嚼,那果子說:“甚俏,甚俏……”他高興極了,又從裏頭翻出一片薄薄的神像,問到:“周長姨,這個能給我麽?”
“你拿着玩吧。”歸海比不周說。她記得奉錢也集這像片,不過……既是那小貍子“心愛”男子的愛子所求,自己這做“小輩”的當然要大度的替她讨好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