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比之源何
比之源何
大雨滂沱入海,水面迸濺如星輝,好似忽然身入了潮濕姣美的幻夢。那一場抓捕并未叫各族太受驚吓,仍都興沖沖的乘上錄鑄去水中玩了,只剩羊玳瑁一行未動。
“阿鱗。”彌虛極話音從錄鑄中傳來。
羊玳瑁攥着錄鑄走到石階旁,說:“你看,下雨了。”
浮于錄鑄上的身像點點頭,問他:“這幾日玩的高興嗎?”
“高興。”
太錦他們都輕爪輕羽的挪遠了些。
“你都沒吃到我包的粽子。”羊玳瑁說。
彌虛極點頭,心中确有些遺憾。
“你累不累呀?”羊玳瑁問。
“尚可。”彌虛極答說,又問他:“你學的如何?旁觀學生的入學考試并不嚴格,你不用太急。”
“我知道。”羊玳瑁說:“考試不急,但我心裏總急,好奇的東西非弄明白不可。”
彌虛極便說:“回去找阿弄開點安神的藥劑。”又問:“誰給你買的衣裳?”
羊玳瑁說:“阿玉姐姐給我的。”他壓低嗓子道:“錦哥他倆非覺着我穿這身威風,我能怎麽辦……過幾日他們也要出坤輿了,我就哄哄他們!”
“那就哄哄吧。”
“我可想你啦!”羊玳瑁更小聲說:“芸生姐姐說這些晶亮的都是龍蛻,燭龍有沒有龍蛻呀?”
彌虛極忽感眼皮一圈泛熱,靜了半晌,他才回答:“燭龍沒有龍蛻……倒有些頭屑。”
“那一定是很大的頭屑!”羊玳瑁感嘆道。
“鬼扯!”彌芸生看着周桌幾族,低聲笑罵,又說:“阿鱗平日和咱們講話可沒這麽嗲氣!”
太錦怨怨的點了點鳳頭。
羊玳瑁又問:“頭屑能吃麽?”
“不能。”彌虛極聽見自己挨了吐槽,沒甚在意,仍面色正經自顧說道:“也沒試過,待我有了頭屑,給你留一塊帶回去,說不準能熬粥。”
羊玳瑁“嘔”了一聲,往舫中回看一眼,笑嘻嘻說:“熬粥給大夥兒吃!”
彌芸生唇角上提:“厚愛了。”
雨水極大,光螢螢的水浪層層湧上青灰的石舫,羊玳瑁攪着水和彌虛極聊了半晌,身穿的袍子沒濕,但鞋被浸透了,他踩扁鞋後跟走回坐處,将錄鑄放到桌上。
阿十忽然指着彌虛極身像說:“小!”又一拍彌芸生,說:“大的!大!”
彌芸生攥了攥他肉呼呼的手,和宋莊說:“你小兒勁還挺大。”
宋莊說:“是挺大!阿鱗都能讓他拽的趔趄!”
“膽子也大,見了我竟不哭。”
歸海比不周忽插嘴問道:“你是不是擲暑宮的?”
宋莊點點頭。
“你們宮主知道你和誰出來游玩嗎?”
“不知道,她出羲和了。”
“那她快知道了。”歸海比不周道:“你照實說就行,今天逮的逃犯有個人族,是你們宮裏的。”
宋莊說:“我說看着眼熟……但沒見過她幾回,不清楚她職司所在。”
歸海比不周點點頭,說:“這些你不用想也不用管,該吃吃該玩玩。”
宋莊:“嗯。”
雨水更疾,石舫在海面微微晃動起來,幾族聊了半晌,大多是為着幾個小輩往後的安排,正講到明中玉的刑期,忽有幾個先前在舫內的年輕人族拎着海物歸來,她們興沖沖歸坐,一女子走到櫃臺調試功用,舫內比先前亮了些,也熱了些,止了晃動。她朝羊玳瑁一行看去,問道:“行不行?”
彌芸生點點頭,思之說:“挺好。”
這女子便走回坐處,和同桌小友連蒸帶烤拾掇起海物來。不一會兒,使幾個盤子乘了些弄熟的走過來,相邀道:“我們買了好多,一起呀!”
晚輩熱情,上了年歲的各族就有些難以招架,但自覺不好真白蹭小輩們的吃食,歸海比不周便到石舫下層尋到少許黃酒與幾壺姜茶。兩桌相并,姜茶的香氣将別的味道都蓋住了。
“我們在印澤就看見你了。”一男子沖羊玳瑁說:“還以為你是娃娃呢!結果你就動了。”那一堆海物裏夾着些小魚小貝,兩個年輕男子嬉笑着挑進盤裏,遞到羊玳瑁面前,問他:“你從哪來的呀?”
羊玳瑁道了聲謝,将帽子與鼻罩摘下來,答說:“可遠啦。”便沒再受問。
斜對着一綠衣女子朝剛剛給石舫調功用的女子問道:“對了,你姐走了沒有?”她穿着石綠的無袖小褂,布料貼身,配着條福紅的長褲,早先一入舫內,羊玳瑁便瞅見她了。
“走了。”那素衣女子答說,又嘆息:“沒有小侄女可以玩了!”
旁坐男子輕踢一腳,笑罵:“人家寶貝是給你玩的?”
“我就一說,哪是我玩她啊!是她玩我!”這女子凄慘道:“唉,節假全給她當牛做馬了!”這相臨坐的一女一男衣着相類,皆是素色的短袖衫與短褲,女子是袖衫的左側繡着半鳥,男子是袖衫右側繡着半鳥。
“多好啊!”那綠衣女子道:“我姐回來待一天就被氣走了,我連我小侄兒的手都沒摸着幾下。”又說:“我都勸她別回來了!她還非要回來。”
另一側的銀短發女子朝素衣女子說:“我倆早上去她家,牆都削下來一大截!”她撂下擺弄許久的錄鑄,尋了只螺使釺子嵌肉,又将嵌出來的肉放到身旁男子的盤裏,嘆說:“姨她倆幹架還是那麽猛啊!”
綠衣女子無奈點頭,又看兩好友皆成雙成對,可憐自己孤身無伴,哀叫一聲:“我看你倆這麽煩呢!”
吃聊半晌,這幾個年輕人族明年将結業了,便和歸海比不周她們打探起入世的學問,皆言自己實在不夠世故,老是做得罪別族的事。
歸海比不周便說:“我倒也沒遇上過哪族極通世故。”
“都在互相得罪。”她說:“具體的處世之法,要看你想達成甚麽目的,大夥兒都是這一路數,所以必然‘得罪’別族。但該敬重時敬重、該友待時友待、該生氣時生氣、該模糊就模糊,其他的,據你當下所處的地境,自己去品。”
素衣女子道:“我從前觀比卦,體味其言‘有孚比之’,每每想到自己為應付了事說的謊話,心裏就不安。”
她身旁男子便說:“她不但不能‘模糊’,還不能‘生氣’!若說了謊或生了氣,就要受天罰——不是磕破腦袋就是絆個跟頭!”
歸海比不周便道:“這般實在,于你可多有吉事?”
素衣女子想了會兒,說:“雖談不上多吉,但沒為此遭過難,我也心安。”
“那這便是你的處事路數。”歸海比不周道:“心安為大,但我恐怕要說些重話,不知你受不受的住?”
這女子點頭。
“別在心中将自己捧的太高。”歸海比不周說。
“嗯?”綠衣女子驚詫道:“她平日極謙和,怎會是将自己捧得太高?”
歸海比不周便看向那素衣女子,問道:“你自覺如何?”
素衣女子細想着,還未答,她身旁男子忽然說:“我覺着這位長姨說的對,你的确在心中将自己捧得太高,而且不但将自己捧得高,還要我和你一樣高。”他有些埋怨道:“有時和別族起沖明明錯不在我,你卻只叫我忍讓,還總責備我不體諒別族。”
這對小侶相視片晌,那女子回看歸海比不周。
歸海比不周便說道:“你心中有道義,但不要将這道義束之高閣,有時說些只關乎自己、不害她族的小謊,或對惡意者釋發出自己的情緒,并不是就将這道義‘玷污’了,別族亦然。另外,體諒別族雖是好意,但這好意,是不是更要多用些在最親你的人身上?”
素衣女子思量片晌,點了點頭。
“那若是無道義呢?”綠衣女子問道:“我就喜歡苛待別族、就喜歡欺辱別族、就喜歡踩在別族頭上作威作福!看見她們不痛快我就極痛快!這等心境又該如何自處?”
歸海比不周便看向另外幾人,問:“她是這樣嗎?”
銀發女子說:“有點,但不如此誇張。”
“那是因為我與你們家境相當!即便如此我還喜歡踩你倆一頭呢!我若家境好,必然逮誰踩誰!尤其男子,我要一邊兒在差勁的事上捧着他們,一邊在長能耐的事兒上踩着他們!他們不就喜好被如此玩弄!”
銀發女子旁的男子朝她扔來一個螺殼,罵道:“當我們是死的?”
綠衣女子将垂發往後一撇,說:“你們除外!”她飲一口酒,又朝歸海比不周問道:“您說,我這活法兒行嗎?反正各族都在互相得罪,我多得罪了她們反倒越擔待我,不得罪的倒受了更多指責!”
“你母父待你如何?”彌虛極忽然問道。
“好的很!蠢材、廢物這等罵話一日沒少聽過,我高興了就要挨揍,她們高不高興我都要挨揍!我只有一個姐姐,她現下是躲出去了,而我……還要仰仗那兩個家夥的鼻息,賞我口飯吃!”她垂下眼,有些嘲諷亦有些苦澀道:“我真不知我到底該愛,還是該恨……若是我有骨氣,就該離她們而去,可惜我沒有,花她們的錢,是唯一一件我能從她們那得來的樂事……”
“你可還有小妹或小弟?”
“沒有。”
“你修學時她們也如此待你?”
她冷聲笑道:“我修學這等事哪有她們撒火氣重要!只覺得我将來靠她們養就不錯了!能有個屁的本事!”
彌虛極微微點首,說:“若你所言屬實,便是你一個未成年的人族獨自受着兩個成年之族的欺害,你不必愛,也不必恨,你要棄。”
“她們對你這一生沒有好處了,早日找回自己的骨氣,棄了她們吧。”
幾位年輕人族都被他這輕聲輕語的狠話驚住了,那綠衣女子亦心有驚異的思量片晌,說:“可她們生了我,沒有她們,也沒有我……這話,每回挨了揍,身邊親族都和我說。”
“那些親族也棄了吧。”彌虛極說道:“你母父恐怕尚不清楚自己為何要結親、為何要生子,且愈發喪失自己,她們尋不回來,亦難尋回來,這是極重的心疾。”
“有事多與你長姐相商,親族大多只能說些無關自己的體面話,不便真心替你打算。”
“你年歲尚小,在這等劣境下先顧好自己。不過既言了愛恨二字,自然是你心中對母父有愛,待自己長好了、穩妥了,再思量報答母父生恩這等事。”他說道:“還有,無需因母父的貶損看低自己,你必然有你的能耐與本事。”
那女子靜默片晌,應了句:“好。”
雨漸止,烏雲散盡,一枚細月懸于谧藍夜空。海中微物大約都已喪去,只餘少許如疏星閃滅,那素衣女子旁的男子有些酒勁上頭,側趴桌上,淚汪汪的嘟囔着:“她們為甚麽要這麽說我……”
“誰?”素衣女子問道。
“她們……”
銀發女子旁的男子仍精神着,他神色專注的使簽子掏螺肉,邊說:“他母父。”又補到:“應當還有那幾個姐兄。”
淚汪汪的人一下立起身來,更委屈道:“老是說我蠢!老是說!我才多大呀!很多事不懂不是很正常麽,她們不教我,反而總來諷刺我貶低我,幹嘛呀!從我這個小孩兒身上找成就感就教她們那麽爽快麽!”他垂首就着桌上的酒盅抿了一口,又說:“我常想着一頭撞死算了,不是因她們罵我,而是因她們罵完我還要和親族鄰裏裝出一副溺愛我的樣子……叫我訴苦都不能……”
“哦,我娘也有點。”林資念說道:“甚麽男子見識短淺、鼠目寸光、喜怒無常這等話常挂嘴邊,天天在外頭演自己為這個家多操心……可煩人!”
“攤上了能怎麽辦!”綠衣女子道:“你們高興去吧,我都沒想一頭撞死呢,你們挨兩句罵算多大點事!”
“欸,這事兒可不是這麽比的!”那食螺男子說道:“小宛不是那種從別族痛事裏找補的人,你們各有各的苦,這不是相比較着就能減輕的,你以為他看你難過心中就會好受嗎!”
“我這不是勸他倆麽!是好話……”
“哼!”那叫小宛的男子閉着眼睛道:“是蠢話!”
素衣女子忍不住笑了兩聲又憋回去,說道:“我母父倒不怎麽打罵我,但幼時積威甚重,現下與她們相處心中大多只覺得壓抑和愧疚。其實我母父是那種特別能體諒別族的人,但體諒過了,同別族相處就低三下氣的,所以也總拿話兒噎我撒氣……唉!”她說:“我要是挨罵,還能磨練磨練心志,偏偏她們的惡語都是壓抑的,就叫我更是壓抑。”
食螺男子也往嘴裏送了一抿酒,嘆一聲道:“各族常言,孩子仗着母父之愛自私妄為,可這世上又有多少母父仗着孩子的愛,對孩子為所欲為啊!”
“你瞎愁個甚麽勁兒!咱們這一幫裏,你兩家母父是最好相處的吧!”那綠衣女子說道。
食螺男子點頭:“那倒是,我阿父獨自一人拉扯我們仨,忙的沒工夫找茬……不過他在哪兒惹着氣就在哪兒找回來,不會不講理。”他說:“但我是老二嘛,不如老大和老小受的關照多,我阿父就讓我平日搶上點,好叫他別只顧另外倆孩子。”
銀發女子道:“我母父比較關心我們的想法……其實我祖娘也特別暴躁,好動手,我娘費了好大勁兒從那種境地逃出來,絕不想重蹈覆轍,只希望家能成為我們心歸之處,而不是一個拼命想逃離的惡窟。”
綠衣女子恍然大悟:“我說姨怎麽那麽關照我,原來同病相憐呀!”
“我初意識到母父并非如大家所言全心全意待孩子時,心中痛苦了很久。”宋莊說到:“不是說她們就該全然奉獻的愛着我們,生養之恩無以為報,但我本該有報恩的能耐,她們卻總是各種挖苦、嘲諷、貶損你,叫我心中只有怨恨,根本提不起報恩的勁兒!”
素衣女子說道:“既怨恨又愧疚。”
“我母父常說将來我到了外頭,就知道家的好賴了。”林資念說道:“但我在外頭真挺好的,在家時反而最憋悶。”
宋莊說:“後來我們細想了想這個問題,大約因她們亦沒有好的母父教養,才不懂得如何教養我們。”
“亦或是自己不曾過得痛快,也不想叫孩子過的痛快。”綠衣女子道:“是嫉恨,嫉恨自己的孩子。”
“亦或是在‘演’。”素衣女子道。
宋莊點頭:“無論何種,都如彌宮主所言,她們喪失了自己,咱們未免重蹈覆轍,絕不要喪失自己。”
“這是一件難事。”
思之說道:“可以常常在心中自語:專心自己。最初可能有些自欺的意味,但這并不是真的自欺,慢慢就會回歸本身、真的專心自己了。”
“盡棄阻礙你的惡意。”太錦說:“無論是想報恩,還是想逃離,都需要你自身先有本事,心中裝太多痛事絕對是阻礙。”
海上船舫漸少,羊玳瑁聽她們講着各樣關乎家的心事,雖不能感同身受,但也覺出這平安飽足的日子似乎并沒有多麽好過,于是心中邊有些捋不清的琢磨,邊将一個吃完的小蛤放到錄鑄旁邊。他身形最小,倒最最顯眼,這舉動一下将近旁幾族逗笑出來——因那錄鑄旁已整齊圍列了好幾樣東西,都餘剩點難嗑下來的小肉,魚尾、蝦頭、貝柱……
彌虛極也唇角上提,問他:“做甚麽?”
羊玳瑁說:“給你吃。”
“我能吃嗎?”
羊玳瑁“哼”一聲說:“愛吃不吃!”
大夥兒嘻嘻哈哈笑起來,先前的郁郁氣氛被沖淡些許。随後又就着“比”之一卦言談起來,幾位人族雖年歲小,倒也有些真知灼見,有的言:“有孚比之,不寧方來——實在如此。”有的言:“不尊己卑人、不尊人卑己,便是比之自內了。”
那愛食螺的男子說道:“我從前聽執瓢講易,言比之匪人未斷兇吉,其中一個緣由是有些‘匪人’雖待別族惡劣,待自己親友卻是好的,實難與其離棄。”
“我也聽過她講的,但都是些別族截取的片段。”素衣女子道:“我母父從前遵從‘外比之’三字,一家子竟都因此而障住了,只想着多叫別族看出我們的善意,別傷到她們內心。現下想來,若非尊己卑人,又何需如此表演?”
“正是曲解了‘外比’的含義,比而無孚了。”
綠衣女子本來一手杵臉,呆想些甚麽,聽見這話,轉眼看向她們,問:“你們都是在聞識廣下裏看的?”
“嗯。”
她說道:“我從前也看過幾眼,只覺得那裏頭全是背離各籍本義的裝象屁話,毫無用處。”
食螺男子說她:“心不謙誠,看甚麽都是裝象。”
“謙誠不就是裝?”綠衣女子下意識道。
幾族相視而未言。過會兒,思之問她:“你為何認為謙誠是裝象?”
綠衣女子想了想,說:“神人二族與物怪無甚差別,都是心中惡多善少,且那善還是後教化出來的,教化就是裝象。”
宋莊道:“神人比物怪心緒複雜許多。”
“是啊!可憐比自己差的,嫉恨比自己好的,與物怪相比,更惡心了。”
羊玳瑁點頭,問她:“謙誠若是裝象,滿僞就是真象了?那為何從古至今,自滿、虛僞皆是貶義,若它便是真象,為何又要用一個僞字啊?”
“那是因為大夥兒不敢面對真象,便将假作真,真作假!稱贊別族謙誠、教化她們如此行事,于自己大大有利,大夥兒本質上都在做對自己有利的事兒罷了!”
羊玳瑁眼珠一亮,說:“有理!”他想到昨日聽言“貴己而天下治已”,尚捋不通其中關竅,今日倒被這女子點明,便十分高興說道:“你這話可真是點撥了我!貴己貴已,損一毫利天下,不與也!大夥兒都做對自己有利的事兒,如此,亦達的成天下太平!可是……”他慢慢問道:“你瞧現下這太平結果,怎麽好似與你所言真象之‘惡’,大大遠去了呢?”
“這……”綠衣女子怔住,盯着那桌頭的小小人族,心想當下的确稱得上天下太平,便疑惑嘟囔:“也是啊,怎麽、怎麽……”
“你從未被任何族類善待過?”思之問她:“你對別族也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善意?”
“我……”綠衣女子欲言不言,心中實在覺着這東西說出來矯情。
“你是不是覺着這些好意說出來很矯情?”思之又問她。
“額……”
思之九首無奈發笑,說道:“你可以覺得它矯情,但你不能說它沒有啊!”
“所謂‘真象’,惡是其一,善亦是其一。”那素衣女子說道:“天天想着怎麽造弄別族是很費心力的……若非得将大夥兒的行徑都想做別有用心,最終勞累的是你自己。”
“不過,也确實有這等心性的族類存在,還是要防備。”宋莊說:“但也不必為此整日整日的不快樂,如這位長姨所言,該生氣的時候就生氣,一味忍耐只會叫別族得寸進尺!”
“對!”那食螺男子說道:“我阿父就這麽教我們的,受了不該受的氣別忍,沒那必要,根本忍不來甚麽好!”
素衣女子道:“我母父就總叫我忍。”
“她們忍來甚麽好了?”
“不但沒好。”那素衣女子無奈道:“也沒成長,忍根本不是解決事情的辦法!”
食螺男子使勁點頭,又說:“但是我阿父說,做錯事挨訓可不叫受氣,還有惡待別族挨呲兒都不叫受氣!自己不對你得承認,沒甚麽大不了的!”
歸海比不周笑了笑,說:“你阿父倒是坦蕩。不過……這個‘不忍’之處、之法,你們可以再多琢磨琢磨。”
食螺男子點頭,又說:“我阿父也不是全然坦蕩,您說的那甚麽、該模糊的模糊,他也會!”
林資念說道:“我就不會!我也知曉有些事不好講的直白,但我那根筋就跟有擰子似的,誰跟我模糊就上了勁兒,不問個明白那勁兒就轉不完!”又無奈道:“我講自己的事兒也得講個明白,但其實人家根本沒想聽那麽多。”
“哈哈哈!”
“你這不是坦蕩,是坦露啦,你真可愛!”那食螺男子說道。
“所以我就在家帶寶寶了。”林資念說。
“我看見你家寶寶了,可有點胖啊!”那叫小宛的男子說,又指指羊玳瑁:“快有他沉了吧!”
“有!”林資念說:“我拎他過門檻的時候感覺比寶寶還輕點呢!”
羊玳瑁:“……”
歸海比不周看看羊玳瑁,安慰他道:“沒事兒,你也是個寶寶呢,還能……”
明中玉在桌下猛踢她一腳。
“?”歸海比不周看她:怎麽了?
明中玉:他是寶寶嗎?
歸海比不周:你跟我提他不都叫寶寶嗎?
明中玉:那他是嗎?
歸海比不周:他不是嗎?
明中玉:你傻缺嗎?
歸海比不周:我傻缺嗎?
明中玉清了清嗓子,說:“人族與王母祖上相類,骨肉致密,自然是沉的。”
羊玳瑁一拍桌:“我說呢!不然我不能抱不動他!”他把桌傾身,又看着大夥正色道:“其實我勁挺大的!”
太錦十分捧他的場,鳳首連點說道:“不小,絕對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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