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象力
象力
明日是祭龍的節,上午司中各族聚在公廚裏包了一千多個粽子、捏了六百多塊豆餅。阿景和宋曳舟瞧見羊玳瑁使蒸的鹹菜包小粽子,覺着好玩兒,也包了幾個鹹菜大粽。
“你們今年領小條去哪兒玩?”宋曳舟抻出一首越過方桌和阿景閑聊。
阿景說:“今年走遠點,去南天洲逛逛。”
“得去挺久吧。”
“還行,一兩個月,正好有阿玩替攀荷的職。”
羊玳瑁悄悄從阿弄那兒偷了點豆面兒攥手裏玩兒。攀荷是阿弄的字,替職的公孫玩是她五姐,性子與阿弄不同,有些流氣,總叫羊玳瑁小蝴蝶,羊玳瑁快被氣死了,他就把大夥兒吃剩的果核兒都收走,叫小石蜃刷幹淨給他裝兜兒裏,做了個彈弓,碰見公孫玩叫“小蝴蝶”就拿果核兒彈她。
等玩夠了豆面團兒,羊玳瑁又拿起一塊方酪要包進去,阿弄瞅見便說:“別吃了。”
“沒事兒。”那面團被他搓咕的都有點變色了,羊玳瑁渾不在意道:“我不嫌自己埋汰。”
阿弄:“……”
待到晌食,羊玳瑁提了一盒粽子和豆餅回宮主居所,忽有幾個水滴子落到身上,他仰頭看去,天光刺眼,卻有更多雨水滴落下來,踩着二不休疾行,剛進到屋裏,思之和太錦也回來了。
“這雨真不小。”太錦落到屋內甩了甩羽毛,走到羊玳瑁跟前兒問:“今年包了甚麽粽子?”
思之抖落着水發笑說:“沒把紅糖饽饽包進粽米裏吧。”
羊玳瑁點點頭:“包饽饽粽子了,還有鹹菜粽子和酥酪豆餅。”
“嘿嘿。”太錦笑了兩聲,掀開食盒,果然又是一堆奇形怪狀的粽餅,阿鱗廚藝真不怎麽樣,也好吃些古怪的食組,看他嚼着一塊顏色有點深的豆餅,太錦随口問道:“怎麽跟盒裏的不一樣?”
羊玳瑁眨了眨眼睛說:“不知道。”
思之和太錦剛從地下集議回來,過幾日她倆也要出坤與一趟,回來祭月恐怕都過了,自然也不能送羊玳瑁去學校了,便打算趁着這次節休帶羊玳瑁四處玩玩。往年因着羊玳瑁生的細窄,彌虛極不敢放她倆帶着人瞎玩,今年回來見這小人族身骨倒生出些韌勁,便準許她們帶羊玳瑁走遠些了。見羊玳瑁吃完了豆餅又伸手拿粽子,太錦便說:“少吃點,待會兒出去還有的吃呢。”
“我就吃一個。”羊玳瑁說:“別的是給宋莊阿姐她們帶的。”
太錦聽後差點嗆笑出聲,他與思之相看一眼,心中皆想着誰消受得起你那饽饽粽子!
羊玳瑁午間睡的時間不短,小阿十也未足年,太錦他們便與宋莊約着乘一趟行的極慢的長車,在炎城碰頭,到無腸下車。離上次乘長車已過了四年多,羊玳瑁起先還有點興奮,後來實在困,往東又一路暴雨,甚麽景都看不清,便趴在坐席上睡着了。等宋莊她們上來時,見他在坐席上蒙着目枕睡的熟,還攥着小龍的一爪,悄悄把阿十也放到他旁邊。
“你們說他能不能醒?”林資念輕聲笑着問。
“不能。”思之說:“他這兩年午間一睡就是一個時辰多,這會兒最醒不過來呢。”
阿十一乘長車就發困,不一會兒也蔫蔫的睡着了。
太錦使喙杵了杵食盒,說:“非要給你們帶,他自己包的,有鹹菜餡兒和饽饽餡兒。”
宋莊直樂,往後捋了捋垂發,伸手拆了一個小粽子,見裏邊兒真裹着幾塊棕紅的饽饽,她掰了一半兒給林資念,另一半扔嘴裏,嚼了嚼,笑說:“能吃,就是有點噎。”
“真和前幾年瞧着不一樣了。”林資念說:“你們養的好,胖乎了。他剛醒過來那陣兒,天天陰着小臉兒,都不說話。”
“後來好點了,能說幾句,就是不敢出屋。”宋莊道。
林資念輕摸了摸羊玳瑁小腿,問:“這些疤沒給他去了?”
“他不讓。”太錦說:“我們也不敢提。”
宋莊說:“犟種。”
思之九首一點,說:“大夥兒就稀罕他這勁勁兒的小樣,要不是師父總叮囑着,宮裏的小叔們都得挨個嗦喽他。”
太錦拿尾羽掃她,罵道:“被你說的那個惡心!”
“本來就是。”思之九首發笑說:“我都瞅見好幾回了,他睡着的時候你叨他臉蛋子!”
太錦猛的朝她轉過身來,說:“你可千萬別和師父講這事兒!”
思之笑意更甚,說:“我知道。”
臨近無腸,天終于不陰沉沉的了。乘長車者多攜幼子,各族小童都有些興奮的在長車裏叽喳叫嚷。羊玳瑁被吵醒了,迷糊着将目枕摘下來,正對上一張眼珠黑黑、鼻孔圓圓的胖臉。
“嗯?”他有點懵、又有點驚訝的起身,看見宋莊她們都瞅着他,還發笑。
“撿的小孩兒,送你了!”林資念說。
羊玳瑁把手伸到阿十身下颠了颠,沒颠動,搖頭說:“太沉,不要!”
“哈哈哈哈哈!”宋莊大笑,将阿十抱起來,說:“喝點茶醒醒神兒,要到了。”
羊玳瑁飲了茶,起身捏了捏阿十的胖手,又朝別處打量着,幾個小童在長車裏東跑西颠,其中還有一小九鳳與一小相柳,雖一禽身一鱗身,卻皆生了九首,自然玩兒到一塊去了。還有幾族無腸幼子,同她們母父一樣生的細高,想到她們似乎身中無腸……唉,羊玳瑁嘆息,這各族類肉軀的相異構造,也是他學醫途中的一大阻力啊!
長車行的慢,遠不及神中禽族行速,更不及連合錄鑄,各族來乘它,就是為了體味個“慢”字。入了驿場,車行的更慢,因着這些年盡乘着二不休在宮中出入,羊玳瑁已習慣疾行,現下這長車極緩極緩的停住,倒叫人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爽快。
“下車了下車了!”那小九鳳來回颠着兩爪興奮叫喊道。
北園的西入口在無腸,下了長車便能見着一高聳而孤伫的園門,名“無西門”,其上又有牆樓,名“腸境樓”,出入往來的各族不少,淩空、徒步皆有。
“食府不遠。”思之說:“阿鱗我載着吧。”
羊玳瑁便順着她搭下來的羽翅爬到背後,一手抓着頸羽,背好食盒,思之太錦展翅飛起,宋莊她們乘錄鑄随行。眨眼的功夫那腸鏡樓就跑到身下了,羊玳瑁扒緊思之羽頸後瞅,門樓瞬時遠去,掠過幾片北園居處,到食飲區落地,那攜着小九鳳的兩位大個頭兒九鳳也和她們一同落地。
小九鳳颠着爪朝她們走來幾步,問:“你們是哪個星合來的?”
“我們就是坤輿的!”思之一首答到。
“你背上是甚麽?”那小九鳳大約以為羊玳瑁是哪族幼童,便逗樂似的問思之:“是不是你身上生的小蟲?”
祈祈爬到羊玳瑁頭上,那小九鳳看她身軀小而剔透,九首神情更驚奇道:“小蟲又生蟲?”
“你們不是坤輿的吧?”太錦朝大個頭兒的九鳳問道。
“不是,西天洲來的。”那九鳳笑答,“從來沒回過坤輿,終于得空回來看看。”
“和別處真不一樣!”另一九鳳說:“走到哪兒都覺着文化積澱極深,你們天生在這兒,可能沒甚麽感覺,但我們每到一處、了解了各樣淵源,心裏總覺着甚是精妙……”
羊玳瑁從思之背上爬下來,那小九鳳又朝他走近幾步,垂下九首盯看他。
羊玳瑁從食盒裏拿出塊豆餅,問:“你吃不吃?”
小九鳳的十八雙眼睛一下瞪圓了!“阿娘!他會說話!他會說話!”她叫道:“還問我吃不吃!”
“怎麽來了坤輿變得傻乎乎的。”那大個頭兒的九鳳說:“誰不會說話!”
她們訂的食府臨近,便一齊相談着往裏走,小九鳳又颠爪走到羊玳瑁旁邊,問:“你不給我吃的了?你生我氣了麽?”
羊玳瑁又把豆餅拿出來舉給她,小九鳳佩的錄鑄自啓一掃,沒甚麽異動,她右下一首便就着羊玳瑁的手把豆餅叼起來嚼。
待到了食府,那二位鳳族與思之相互辭別分路,結果小九鳳因着和羊玳瑁講的太專注,竟要同羊玳瑁往一個府中走去,逗的她母父在另一食府門前哈哈大笑,喊道:“走錯了!呆頭!”
“啊?”這小呆頭懵懵朝她母父那兒走,又回看羊玳瑁,說:“那我走了。”
羊玳瑁沖她擺手,見她跟上兩位大鳥,回身幾步沖到太錦旁邊,興沖沖問道:“你倆将來也能生這麽小的娃麽?”
太錦欲邁門檻的爪一滞,說:“你和師父能生,我倆就能生。”
“你、你倆不是異性麽!”
這食府門檻有點高,羊玳瑁被林資念拎了下才進去,邊往裏走,邊聽太錦又道:“是異性,更是異種啊,你學那醫理裏沒講這事兒?”
“……我以為只是神人二族不能生子。”
宋莊說:“這是通識,咱們想來理所應當的事,平日不提,他自然不知道。”
羊玳瑁撓頭:“我好像想岔了!我一直以為你倆能生娃呢,書裏講異種不能有後,我只尋思是神族和人族不能生。”
思之怪氣着哼笑兩聲,太錦嗖嗖朝她後首叨了幾口。
北園各食府多是互動食府,為的是給異合來的各族品賞坤輿文化,食府又沿印澤而建,便多以“灣”定名,食展含象力之物怪為參朔灣一大特色。
一入屋內,滿眼是青白柔光,極簡極淨,僅布些豆褐與棗褐的暗光大環,有些挨地,有些浮空,不少族類已在環內入坐,等待開餐。羊玳瑁一行尋到桌號入內,大環忽然瞬現陣法浮動起來,思之叫了一聲停,便停了。腳下空空,卻如踏實地,座椅有高有下,環桌節節錯落,思之坐處用着不矮,羊玳瑁坐處用着也不高。
屋內有一大環之上無桌椅,只有一身長、指長的無腸族人撥弄着瑤琴,琴音稀緩而柔重。侍者漸入,皆面生一目,以一手托舉巨大的食盤,乘着極薄的透色方鑒上下穿行。
這一頓飯食冷菜、熱菜、甜菜、辣菜皆有,多制成物怪模樣,菜品也是物怪居地的特色菜,又有侍者啓了桌中央的光織投像功用,時不時講解幾語,另有巨型物怪投像偶爾從各族中行過。伴飲的是鍋茶,一股子鹹奶味道,羊玳瑁很喜歡,只是還沒喝上幾口,祈祈就爬上桌把裏頭的肉幹都戳出來吃了。
宋莊懷裏的阿十瞅見了,忽然咯咯的小聲笑起來,林資念立時放下筷子擡頭說:“吃東西呢,別咕叽孩子!”
宋莊一臉無辜道:“我沒咕叽他啊……”
出了食府就準備逛北園了。思之其實對這些物怪草植沒甚麽觀想兒,幼時都逛過好些遍了,但師父允了這次歸輿後可以帶她和錦容一起出使,不過要阿鱗學有所成。她倆便商量着,北園淺集坤輿各樣文化之成,物怪、草植、金石的藥性就有不少展釋,還有各族肉軀、象力等醫理關聯知識,帶這小人兒來逛逛正好……一想到幾年後便能随師父出入各星洲,思之心中就有些興奮,忍不住也如那小九鳳似的微微颠爪,搭落一羽說道:“快上來阿鱗,咱們先去澤下!”
北園置地極廣,一直從無腸延至東海,澤下為器展館,建在印澤下之側,以透窗環封,在水漾穹頂背牆下展釋各樣遠古器物。還有一列水紋相綴的古字昏淡光燈在館內環行變幻,時而是“有之不必然,無之必不然”,時而是“宙,彌異時也”、“宇,彌異所也”等經文。
剛入內,見各處陰滲滲的,羊玳瑁還有些害怕,後來發現每行到一處便有器展自行亮光講解,便只覺着奇妙好玩了。
“古時鑄器技法不精,多有神人飼通象力之物怪以用……”
“……神人與物怪之一大分別,便是神人二族所施象力波涉窄短,控法精細;物怪所施象力波涉廣遠,控法單一。遠古時期,神人二族馴化物怪于已所用,但此法于物怪有大害,輕則失志,重則喪命,且圈飼物怪其象力又會代代削弱……”
羊玳瑁從食盒的夾隙裏拿出紙筆記下,阿十在一旁咿咿呀呀指點着,到後來光動嘴還不行,居然施力将羊玳瑁手中的筆拽走了。
“哦!”只是這一下倒把他自己吓一跳,攥着筆瞪大了眼睛,嗓音極粗的哦了一聲。
羊玳瑁大笑,說:“那你幫我記吧!”
宋莊輕輕拍了一下阿十的屁股:“淘氣!”
華夏人族多擅通木象之力,木象之力又有曲直、生發、條達等施法。各族類官能健全者多五象皆通,按本族類源本擅通之象力精修其一,又多善極五象力之下的某一種施法,各有所長,因此小學時期家學與堂學并重。另有少數族類異于源本,只得尋別族拜師。
各象力的施法有時外現相似,但內式不同,如金、火二象力皆可除侵體的妖邪之氣,但通金象力者是以“革除”之施法革去妖邪氣,而通火象力者是以“離散”之施法散去妖邪氣。象術損耗自身精氣,是以遠古各族多馴養物怪為己用,但那時神人二族尚不懂從長計議,幾乎将坤輿所有通象力之物怪都消耗殆盡了,現下各物怪之象力已遠不及古時,但其施力波涉仍比神人二族廣。
幸而有一派學者研得仿物怪制器法為各族所用,此派系所創建之各樣鑄器工技原理,乃是後世坤輿各族得以探出星合、通行宙宇的一大基石。
“文鳐魚乃西洲物怪,身生鳥翼,蒼色身紋,頭白,紅喙……”
古時制器工藝有限,文鳐魚通木象力之條達,可使農物豐收,其身形不大,但仿制之器卻極為龐大。幾族站在這“穰天下”之下,連思之都顯得極小了,真不知古時各族費了多少心血才做出這樣的助農器械。
“現下不一樣了。”宋莊說:“與這穰天下功用全同的器物,可精煉至連合錄鑄這麽小。”
羊玳瑁想起在村裏的時候,見過宋莊拿回一些像那連合錄鑄的東西修理,只是他那時對甚麽都害怕,只躲着藏着。後來宋莊和一群“大姑娘”在外頭燒肉吃,那煙味兒、火光,一下把羊玳瑁的心熏活泛些了,他躲在二層一間堆雜物的小屋室偷偷看她們,宋莊瞄見他了,就站在外頭使勁沖他招手……
宋莊說道:“我想,那外來的九鳳說的對,有些族類因着天生在坤輿,反倒對坤輿的各樣文化都看不上眼。我母父常說她們年輕時候也走過不少地方,到頭來只和我說一句:坤輿也就那麽回事兒,有能耐的都在外頭。她們活了這麽些年,竟不知道那些‘外頭’,淵源就在他們這看不上眼兒的腳下。”
“但你說他看不上坤輿,卻獨獨極看得上自己,只覺着自己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別族都是傻子,唉!”
太錦說:“這想法只能哄她們自己高興,但對你們恐怕不太好。”
林資念點頭:“訓我們的時候盡說些自己都做不到的話,自身真有的道悟反都藏着掖着緊怕我們學着,還自覺比我們聰明極了,常為此沾沾自喜、十分得意。”
宋莊忍不住笑道:“也不知和我們這些歲數小的比個甚麽勁兒……”
“村裏有個女子,百歲出頭兒,沒結親,頗有些財力。”林資念說:“平日待大夥兒都和和氣氣的,但自打見過一回阿鱗,我就覺出她不大對。阿鱗剛來的時候還小呢,講話奶聲奶氣的。”
羊玳瑁:“……”
太錦點點鳳首,說:“我知道,我倆出坤輿一趟,再回來阿鱗聲就變了。”
宋莊比劃着說:“那女子有心疾……你們懂我的意思吧,但她應當有尋醫治症,只是一見着阿鱗就發作得厲害,我母父還以為她是極稀罕阿鱗,非要把阿鱗給她養,她始終推拒。”宋莊無奈道:“可這事兒哪架得住別人三番四次硬往跟前送啊!我怕她真松口應下了,又不好将別人有心疾的事兒抖落出來,就跟阿鱗說我阿父要把他送去和那女子結親,叫他見着那女子就大哭……”宋莊心中哭笑不得,誰知這小小人兒平時膽子那麽小,聽見結親這等話膽子就大了,竟然跑了!且他不會使坤輿的東西,還是在選記菜譜的器板上留下叫她勉強看懂的話。
羊玳瑁問:“她後來還要和小哥結親麽?”
林資念想到這事便十分氣憤:“我真沒成想,她把我好好的養大,到頭來竟是指望着賣個好價!”又有些難過說道:“真叫我心寒,誠然這裏頭有她替我做的打算,但更是為着能叫她跟大夥兒好顯擺。她自己年輕時候被有錢男子看上,一把硬骨頭不搭理人家,倒指望自己兒子賴進別家給她長臉面……”
思之想了想,說:“你氣在她把自己尊嚴看的極重,卻不當你該有尊嚴。”
林資念點點頭。
“其實我和念念特別喜歡村裏。”宋莊說:“但與身邊親族的思想境況實在不同,她們互相關照也互相欺辱,雖也是一樣活法兒,卻不是我們想要的。”
幾族行出澤下器展館,邊走邊聊着。
“所以你們離開了最喜歡的地方。”思之說。
“對,我和念念還做不到視各種紛擾如無物,只能離開。”宋莊說。
“那現下的日子讓你安心麽?”太錦問。
宋莊靜默一會兒,微微搖頭,說:“還行吧,不算特別心安。擲暑宮的風氣你們應當有所耳聞,不過我這個人心中比較計較好賴,待我誠心的我也待她誠心,只講感情。待我不好我便全無情緒,與她只講利益,多一分活兒不幹,少一分錢不行。”
“也是一處事之法。”思之說。
“嗯,但這是在外頭的處事法,村裏多是親族,不想和她們耍這種心眼兒,才不願在村裏待。”宋莊說道。
“紅鯨為人還不錯。”
“她人不錯,還挺喜歡阿鱗的,和我誇阿鱗聰明。”
“阿鱗是很聰明啊。”太錦說道:“人族本就比神族開慧早,阿鱗更早。”
“我還是晚的呢!”羊玳瑁說:“其實我來這兒的年歲,在我們那兒都能當爹了,好多人比我聰明多啦!”
“那你怎麽沒當爹啊?”宋莊逗他。
“我……我……”羊玳瑁磕巴道:“當爹得和姑娘家牽手……還被人起哄,還是摳魚好玩兒。”
他又撓了撓鼻下,心想那時候只覺着攥泥狗子比攥姑娘手滑溜。
他也沒攥過姑娘的手。
不敢,大哥呼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