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嘚吧
大嘚吧
本來那日有龍要來,三位龍族入宮中後卻未行專使通道,直接到控室尋經笙,抻着爪指頭比劃不只她仨,還要來五十多龍。空閑的神舟根本不夠使,且往後接連幾日的符都被各族訂的差不多了,經笙便将龍族請了回去,為她們排到七日後。
龍族的專使通道在地深四十仞處,羊玳瑁随萬煙卷乘梯直下,門開,一陣微香襲來。三桑木的根系從上層延落,又沒入地下,光亮的微菌之物群聚浮動,使這廣袤地下猶如沒在水中。
棧道環壁而建,羊玳瑁随萬煙卷走出來,把着欄杆望過去,見根系中确有幾條寬廣的通道,青藍線纜穿梭其間,金質欄條稀疏錯列,其中各色龍族接連行過,她們個頭極大,幾乎占盡大半通道,行姿若飛若游,鬓毛順氣而動,神貌聖嚴莊正,鱗身勁拔有澤,四爪如勾,叫人望而生畏——如此樣貌,羊玳瑁實難将之與“傻冒”二字相連系,心中只生出敬意,感慨坤與造物之神妙!
又幾條幼龍随行而過,微菌與光壁模糊了她們的身影,羊玳瑁瞧不真切,但也看出其中一條極不同,細小許多,與別龍相比就像一條小蟲,鱗身好似還泛光。
萬煙卷“咦”了一聲,使錄鑄連系經笙,問她:“怎麽有一條小水龍混進去了?”
“境地司探查過了,這小水龍跟她們許久,沒甚麽大礙。”
萬煙卷便托起二不休帶羊玳瑁向北口疾行,說:“咱們湊近了瞅瞅,坤與除鳳族,頂數水龍一族最貌美了!”
大約因她們行速太顯眼,那幾條小龍也疾行起來,待她們到了出口,小龍們也立時在通道中懸住,眼珠貼在光壁上打量她們。幼龍此起彼伏發出鳴音,連羊玳瑁都聽出那鳴音好似是各樣疑問,他把手搭在光壁上,問:“我長的怪麽?”
萬煙卷忽輕笑了兩聲,對幾條小龍說:“等你們出坤與游玩一趟,再見他便覺不出怪了。”
她是蓬萊大人族,羊玳瑁将将只到她小腿那麽高,她說着又蹲下,将二不休往高處托了托,使羊玳瑁正與那小水龍對上臉,問:“漂亮吧。”
羊玳瑁點頭,這小龍豎起身子正臉看他,看了一會兒,忽使爪子勾住光壁,發出一連串鳴音,鼻頭杵在壁上像一只豬,羊玳瑁隔着光壁摸摸那鼻頭,說:“走吧,你的小友都走了。”
這龍将鼻頭杵的更扁,好像要從裏面擠出來,龍族都行盡了,這豬鼻小龍仍扣在光壁上不動,羊玳瑁便問:“你不走了?”
兩個大人族乘壁盤進通道,一人将那小龍捏起來,問萬煙卷:“送進去?”
萬煙卷搖頭,她說:“整出來吧,不會走了。”又托起二不休進根系中一路随行,見那小龍果真一直盯着羊玳瑁不挪眼,她笑說:“這龍八成要跟你一段時間了。就是可惜了一塊符,這群臉皮厚的家夥,本來就白使咱們的東西!”
“是男龍還是女龍?要跟着我麽?”羊玳瑁問。
“小女龍,水性龍族就是這樣的,生下來沒多久就與母父相離,稀罕誰就跟着誰。”
“那豈不是很危險?”
萬煙卷哼笑兩聲,說道:“這就是龍族敢這麽臉大的緣由,但凡今日誰把這小龍按那兒捶兩拳,就等着龍族出海掃平虛極宮吧!”
通道裏頭捏着小龍的大人族也笑:“你這也太誇張了。”又說:“不過也差不多。”乘梯上來,她将手中小龍往羊玳瑁跟前兒一舉,問:“好不好看?快抱過去吧。”
“好看。”羊玳瑁将小龍接過來,見她鱗身如暈藍螢石般透亮,在光燈下泛散着各色光澤,蜷爪縮着,又一陣呼鳴。
“我、我能給她吃甚麽呢?”羊玳瑁瞧着稀罕死了,真想親她鼻頭。
“不用管她,自己會找吃的。”
羊玳瑁喜滋滋的抱着龍去找小條,阿景說小條被錦容接走了,便乘二不休又往東邊兒行去。
太錦院裏還真熱鬧,思之、小條、黎琰與那青臉狐貍都在,羊玳瑁跳下二不休舉着龍和她們顯擺:“快看看看!煙卷兒姐姐說她要跟着我了!”
小條游晃過來,瞪着大眼睛感嘆:“真好看!”
黎琰也湊過來,撓了撓小龍的肚皮,小龍打呼似的鳴了幾聲,青兒聽見這聲兒,甩着長尾蹦到地上,一口咬住黎琰的腿。
“诶!”黎琰拽了拽袍子,說:“行行好祖宗!只摸你不摸她!”她也像羊玳瑁抱小龍似的把狐貍抱起來,無奈道:“還妒忌上了!”
太錦和思之也圍過來摸龍抓,捋龍毛兒。
羊玳瑁問黎琰:“你不是去歲星了麽?”
“嗯,回來了,又不遠。”黎琰道,又問:“你上來時候看見我三姨沒?”
羊玳瑁搖頭,說:“我乘直梯上來,沒去別層。”
“唉,煩死了!”黎琰抱怨道:“怎麽就趕上我回來這天她出坤與,碰上她我就廢了……”
羊玳瑁納悶問道:“你怎麽廢了?”
思之調侃道:“她是和母父置氣偷跑出來的!”
“啊?”羊玳瑁看黎琰,問:“那你還要帶宗述回去?”
黎琰尴尬一笑,說:“你全當我裝屁!”又拍了拍青兒的屁股,問:“太沉了祖宗,給你撂下行不行?”
幾族圍坐桌前,拿出各樣零嘴兒給小龍吃,小龍都不吃,最後爬進茶碗裏眯着,她一浸入水中,連毛發都變的剔透了。
“真像一塊寶石。”小條說,她稀愣的深翠發絲彎曲着,首尾相銜之處翠鱗生輝,倒與龍族鱗身相近。“你要上學了麽?”小條問羊玳瑁:“你和我上一個學校麽?”
羊玳瑁搖頭,說:“我不念小學,直接上大學,只是旁觀,不算正式學生。”
“那你就得不着正式的畢業憑書了。”
“嗯。”羊玳瑁說:“不正式的也能用。”
高處忽有一人問道:“擇好學校沒有?”
幾族仰頭看去,見一極清俊和氣、着一身煙紫袍子的男子從太錦屋頂落到地面,也不知偷看他們多久了。太錦與思之立時起身,還未出聲,那男子朝他倆壓壓手,說道:“坐着吧,往邊兒挪挪,給我個位子。”
他倆便挪一個位,把羊玳瑁身旁的位置空出來了。
“你是誰呀?”小條問他。
“我是天帝一族。”他說,卻沒言明身份,又道:“前些年有異族贈我兩根小蘿蔔纓子,其中一根交我徒弟手中暫管,誰知那逆徒竟把這小蘿蔔纓子扣下,不還我了!”
“哦!”小條點頭,問:“你是來找小蘿蔔纓子的?”
“是啊。”
“那你去找呀,我們虛極宮不管這個的。”小條說。
思之一首“噗”笑出聲。
那男子也被她逗樂,又垂首看羊玳瑁,問他:“聽虛極說你要學醫?”
羊玳瑁好奇打量着他,答說:“嗯。”
“醫理中的五行氣脈學通沒有?”
羊玳瑁搖頭,說:“還沒有。”說完又心中惴惴,忽想起在原來那處念書,遇上校長拷問功課,雖也這般和氣,但就是比教課的先生更叫人害怕。
“大致的想法有沒有?和我說說。”
羊玳瑁心裏更怕了,看向太錦,太錦便化出人模樣兒,安撫他道:“說吧,想甚麽就說甚麽。”
那男子又問:“你如何理解醫理中的陰陽五行之說啊?”
“五行……五行……”
黎琰搭在桌上的手中忽竄出一縷炙氣。
羊玳瑁看她一眼,說:“陰陽……并非實質,而是一種辨識思維……五行亦如陰陽,是一種辨識之法,雖以木火土金水命名,卻非象力,而是……對各髒腑功用的辨識與分類。”
“嗯,比如呢?心為何屬火啊?”
“心、心雖屬火,卻并非有實質的火象之力在其中,而是心的功用與火象力相似,都産熱、又制動。”
那男子點頭,又問:“氣脈經絡是甚麽呢?”
“氣脈經絡為實存。”羊玳瑁道,又想了會兒,說:“于皮層之下,神行末端、經絡、結締之間。”
男子點了點羊玳瑁虎口,問:“那為何入此處能治頭病,入水分能治身腫呢?”
羊玳瑁答說:“神行、經絡是以貫通之勢存于肉軀中,血脈由髒而發,延至皮層之下,漸細而密集成經絡,神行由腦、脊而發,亦如血脈而蔓延,因此在皮層尋出相應的穴位,可治相應之疾症。”
見微生止點頭,太錦急道:“行止師父,你不會想把阿鱗拐走吧?!”
微生止看着他眨了兩下眼,他發色白紫交雜,面有細紋,瞧着是神族中年面相,行徑卻有幾分調皮,他又問羊玳瑁:“你要不要随我修學?我可以親自教你醫理。”
羊玳瑁問:“那我還能見着宮主麽?”
“暫且不能了。”
“暫且是多久?”
“可能……十幾年?”
“那太久了,我想呆在坤與。”羊玳瑁說:“我喜歡宮主。”又說:“宮主也特別喜歡我。”
微生止盯看他一會兒,問:“你們行過房沒有?”
聽見這問話,正飲茶的太錦和黎琰将茶猛噴出口!空中都被她們噴出兩道虹來,小條看的驚奇,那虹卻瞬時散了。
羊玳瑁好像也叫這問題驚着了,眼仁放大、臉漲的通紅磕巴道:“我、我們是、是是、是、沒沒沒、沒沒……”
微生止點頭,心道:雖是,還沒……他沒有毀徒弟姻緣這等癖好,看來這小蘿蔔纓子是不能拐走了,既不能拐走,那暫且探探底……于是問:“虛極帶你們游學,講到哪處了?”
“講過需卦。”太錦懵懵答道。
“磨磨唧唧。”微生止說:“淨撿差勁的地方随我。”
羊玳瑁:“……”
“游學這一路,可見有争訟啊?”他又問,将自己錄鑄置于桌上,調出訟卦,旁寫坎下乾上,天水訟。
“有。”羊玳瑁說,“處處皆有。”
微生止便道:“需者,飲食之道也,飲食必有訟,所以需卦之後便是訟卦。”
“啥意思呢?”他自問,又自答:“吃飽喝足就要開始嘚吧嘚了,沒吃飽喝足更要嘚吧嘚了,大夥兒一嘚吧,争訟不就來了!”
“額。”黎琰雖不确定他的身份,但怎麽瞧着都是比彌宮主大的,咋這麽不正經呢?
“卦辭言:有孚,窒。惕。中吉。終兇。”他又看羊玳瑁問:“啥意思呢?”
羊玳瑁答說:“孚為誠信,但被阻窒了……雙方各執一詞,皆認為自己有道理。”
“必要慎惕相對,不可大意胡言。”太錦道。
“在争訟中端止息……”黎琰道:“吉。”
思之道:“若非要争到底,恐有兇禍。”
微生止點頭,又聽那軒轅族孩童往下念道:“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問:“這是有事兒找大人的意思麽?”
微生止搖頭:“此‘大’人非寬窄、年歲上的大,而是心境上的‘大’,要有一個公正的大人來調解争訟,自身不可妄動。”
思之說:“有些族類雖年歲不小,卻不見得公正,不公正便只會于一方有益,更有甚者于兩方皆無益。”
小條挺直上身,瞪大眼睛說:“是這樣的!以前學校有人族說我貌醜,酉酉就和她吵起來了,酉酉的母父被老師叫過來,甚麽都沒問就對酉酉一通胡罵!害的酉酉被笑話!”她越說越氣道:“她母父就是對她沒用,只想着自己臉面!反倒讓別族得意!她們的臉面早被自己丢光啦,還要賴到小孩身上!”
思之一羽撫了撫她胸口:“不氣不氣。”
“我很氣!”小條說:“老師更沒用啦!非說她倆都有錯,是我腦子壞掉還是她腦子壞掉?文解中可有把攻擊和反擊寫作一詞啊?她那麽大歲數還分不清!酉酉還是替別族反擊!她都不好好問問就都罰啦!”
“這便是于雙方皆無用了。”微生止道:“她既沒使作惡之族知錯悔改,也沒叫制惡之族心中受慰。”
“不永所事,小有言,雖小有言,其辯明也。”微行止述道:“不要深陷争訟不抽身,小的口舌争執,尚有化解之法。不論争訟雙方還是調解争訟的大人,小争訟中的是非對錯大多還是可以明辨的。”
太錦心中思量起一些見聞,便對小條說:“若酉酉常經歷這事兒,母父是非不分,你便對酉酉說,讓她放棄母父吧。”太錦道:“她心中自有正氣,現下這争訟看似小,若日日積攢,後勁極大,讓她萬萬不能放棄自己,但放棄母父還是可以的。”
“是心中放棄,明白她們其實并沒有你想象中聰慧,偏又自負而好臉,這便更易為維護臉面而做蠢事,你想與她們争辯絕無可能,那就放棄她們,守好自己。”思之補道。
微生止贊同道:“這的确是一化解之法。不要為傷你者自傷,更不要為既愛你又傷你者自傷,二者皆不值,後者最不值。”
黎琰心中咂摸着她們所言“放棄”二字,忽想到闵鹹安那日說:如果你不願改變,那他的未來中八成不會有你了……三姨說宗述離家前鬧的極兇,還服毒自毀,若那日她硬将人帶回去……黎琰心中忽然後怕起來,身體瞬時發了陣冷,若那日她硬将宗述帶走,是不是就真把人逼入只能放棄自己的絕境了?她現下竟慶幸起她們是被放棄的一方了,便下意識說道:“對、對!放棄對!所謂既愛你又傷你者,為她們傷自己真真更加不值!”又說:“這天底下有的是‘值得’的事兒,就是給鼻毛編小辮、薅嘴皮和稀泥,都比因她們使自己受害強!”
索思之暗笑,心想這呆子算是琢磨過味兒來了,便說:“你這法子好,以前錦容心裏不痛快,就拿他腳刷來刷我的臉呢!”
“滾蛋!”太錦臉紅罵她:“你哪裏有臉!”
羊玳瑁被她們逗的快笑趴下了,他也不知怎地,太錦說完那話,他竟笑的停不下來,到最後大夥兒都看着他,搞得他更想笑了!
“快掐掐他的脈,是不是笑抽了?”太錦說。
羊玳瑁費力擺擺手,說:“沒事……我……好了,沒、沒事了。”這笑勁好不容易止下來,又聽小條懦懦問:“那要是愧疚的想死呢?我母父對我太好了,可我又懶又貪玩,現下這學校的老師也極好,我天天偷看小畫兒,但老師都逮不着,他們只以為我笨,還憐惜的安慰我勤能補拙……我真的要愧疚死啦!”
羊玳瑁捂嘴趴桌,根本不敢擡頭,不然小條就要惱羞成怒死啦!
微生止也話中帶笑道:“你母父老師既待你這麽好,你能快樂和平安已是對她們最好的報答。只是學習并非毫無樂趣,你何不像看小畫似的尋一尋其中的好玩之處?”
“可是我只覺得幾樣有趣,別的都讨厭!”
“那就學好你覺得有趣的,說不定哪日開了別的關竅,也從讨厭的學科裏尋出樂趣了。”
“那會不會來不及了……”
羊玳瑁止住笑勁兒,便說:“來得及,你娘曾和我說,上下求索不在壽數幾何,便只活一個朝夕、只琢磨出一樣道理,也可死而無憾了。”他又說道:“不過……你現下既有學習的工夫,還是珍惜些的好,不然就要像我似的,到這年歲才開始學習,得用數倍的精力去彌補荒廢的過往,每天都累死啦!”
小條聽出他學自己,看他這些日子眼圈泛青,便“哼”了一聲,說:“你最好不是行房累死啦!”
“噗——”太錦又把茶噴了,他端着勁兒将茶碗撂下,擦擦嘴,說:“小條,阿鱗和師父不能行房。”
微生止搖頭:“倒是可以。”
太錦拍桌而起,忍了忍,說:“我屋裏有黃莓結果了,我給你們摘點。”
“我也去!”思之颠颠兒跟他身後進了屋。
小條嘟囔:“這給你倆吓的,我也沒說鱗鱗和宮主行房啊。”
羊玳瑁心中滴血,一小人兒扯着心肌大叫:求你們不要再說行房啦!又面上沒甚麽神色指着九二爻最後一字問:“這念甚麽呀?”
微生止念道:“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無眚。”
小條說:“念省呀。”
微生止點頭,道:“災禍之意。此爻意為争訟落敗,身退而不逞強,便不會牽連身邊各族,給她們招來災禍。”
青兒忽前爪趴上桌朝小龍探去,黎琰将它往後薅了薅。
“食舊德,貞厲,終吉:暫且舊守祖上留下的基業,吉。”微生止道:“或随王從事,但不會有成就。”
黎琰點頭,說道:“我想從軍……就是因這事兒和母父她們起沖,我祖上曾因從王事而遭大難,便世代起誓再不入征。”
微生止道:“你若從軍,也只能擔些無關緊要的職司。”
羊玳瑁問:“為甚麽?”
“我是魃族。”黎琰道:“因祖上受害,魃族之氣難掩,年歲越大越掩不住,以我族中財力,這天底下的事我盡可以做,偏偏我最想做的最不能做。”
“那你現下甚麽打算?”微生止問。
“等心裏火氣都發沒了,還是回去經商吧。”黎琰道:“煩惱的很!”
“複即命渝,安貞不失也。”微生止道:“既如此,歸複本命,也不算壞事。”
“我還真有點羨慕述述了。”黎琰說:“他其實比我有更多選擇。”
微生止道:“至九五之位,才能訟中元吉,以你族中對後輩的管教之法,你想有更多選擇,還要再成長些時日。”
黎琰道:“只怕到時我比原本的九五更自狂自負,激的九二想退避自守都不能。”
“你既這麽想,大約就能避開現下九五的各樣做法。”羊玳瑁說。
“迷眼的東西太多了。”黎琰說:“當初祖母硬接走我三姨時,她不是沒抗争過,現下已全忘光了,我也會忘光的……想想是真怕啊,宗述大約也這麽怕,才抵抗的那麽瘋狂……有時我心裏特別空落,其實我知道,是自己的心不夠堅固,才要靠糟蹋別族的心來填補。”
“小纓子說的對,你既能這麽想,大約就能避開重複她們的做法。”微生止道:“六十四卦并非只有繪陣法的功用,你如果願意看看各家對各卦義理上的闡釋,那很多使你困蒙之事都能尋得一個化解之法。”
“好。”黎琰說:“我會看的。”
微生止颔首,又述道:“或錫之鞶帶,終朝三褫之:賜予的財物,一天之內被褫奪三次。”
“財物,古時有王族賜之,多為上賜下。現今不同了,你若承襲祖業經商,看似居九五之位,然聚來的財物多由身處九二之位的各族替你謀得,并非她們全被你所控,你這命運之線,也有大半被她們攥在手裏。”
黎琰問:“我要怎麽做?”
“君子以作事謀始,每一事初行必要深謀遠慮,深謀絕非瞎謀,遠慮并非憂慮,萬萬不要自我蒙蔽。還有一樣東西,你不能忽視。”
“甚麽?”
“心覺。你要分清甚麽是心覺,甚麽是臆想,心覺并非必與現實相應,有時不應,是因你感到它了,便也避開它了。你心中對各族、各事有足夠的敬意,助你的心覺會比害你的心覺來的多。”
黎琰心中将這話消化片晌,道:“多謝行止師父,晚輩受教。”
太錦遣紅鳥呈了一盤莓果出來,羊玳瑁抓了兩粒塞進嘴裏,嚼的臉鼓鼓。黎琰看他,心想這小人族果然比那細窄窄的闵鹹安可愛的多,難怪紅鯨私下同一女子屢屢講他。待嚼了半晌把那果子咽下,這小人族又将濕淋淋的龍從茶碗裏撈出來抱着,還使手指頭捏龍鼻頭,黎琰看的忍不住發笑,心中一動,忽然做出一副正經模樣去問微生止:“行止師父,晚輩還有一事不明。”
羊玳瑁被這話頭引的看向她,黎琰便看着微生止問道:“您之前說小纓子,還是甚麽小蘿蔔纓子被扣在坤與了……這小蘿蔔纓子就是小纓子?那這小纓子是誰呢?
羊玳瑁把龍放桌上,也問:“對啊,是誰呢?”問完又抓了兩粒黃莓塞嘴裏,瞪着黎琰氣生生嚼完,竟翻着跟頭從太錦院裏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