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物養之道
物養之道
下晚雖将錦容哄好了,思之心裏仍不踏實,夜裏睡了醒醒了睡,不到醜時就再睡不着了。她起身出了屋,朝旁院探了探,怕吵醒錦容,又往別處飛去。
宮中淵水已褪回師父居所,她看草植石縫裏有些困住的蝦蟹魚螺,便尋了個大桶四處撿着。
二不休忽從北邊兒飛來,只是它今日形态有異,竟生出一顆腦袋四只爪子,活像個王八,索思之細看兩眼,心中大驚,扔了桶疾速飛至近旁,驚喊:“阿鱗!你怎麽了?!”
羊玳瑁扭頭見是思之,叫了聲:“思之姐,我沒事啊。”
思之九雙眼睛接連眨了眨,松一口大氣道:“我、我還以為你……”
“以為我死了?哈哈!”羊玳瑁趴在二不休上,被她神色各異的九首逗樂,說:“我好着呢,死不了。”
索思之心中沉懼之感未散,便一把将羊玳瑁抓下來,說:“走,領你抓好吃的去。”一落地,思之化作人模樣,指着倒地大桶和爬一地的水物說:“你瞅瞅,想吃哪個咱就多抓哪個,等白日就全被她們摟走了。”
羊玳瑁一把按住個滿地蹦的冒眼泡子魚,說:“我吃它!”
連挖帶摳了半桶,思之在宮主居所的亭子旁搬出個有些焦痕的石塊,先将幾個黃紋貝扔上頭烤着,又讓羊玳瑁穿雙水鞋再出來。
“師父走了吧。”思之問。
羊玳瑁看她将蝦燎一下連殼嚼着,答說:“夜裏走的。”又嘟囔:“宮主還真有點胖乎呢。”
思之嗆了一下好懸将蝦噴出來,咽下忙說:“你可不能當師父面這麽說啊!以前我姐和師父起沖說他像墩子,師父一張嘴就把她從北極吹到西海去了!”她往後捋捋灰發,飲一口酒道:“我姐回來那半年臉都抽巴着,跟樹骷髅似的,我都不敢正眼瞧她!”
“我當然說宮主不胖。”羊玳瑁将魚晾晾,一邊吹一邊拿到嘴邊。
“對,對,就這麽說。”
“嗯,我說他那是壯實。”
“咳、咳、噗——”索思之又嗆,想憋沒憋住,側頭時嘴裏的酒已噴出去不少,她心中一慌,待嗆勁兒過去,怕羊玳瑁臉上被淋了酒漬,連忙拿袖子呼他臉上一通擦,“快點,沒進眼睛裏吧阿鱗!”又把羊玳瑁叼在嘴裏的魚薅下來,“這個不能吃了,我再給你烤一個!”
“嗯……嗯,好像進眼睛裏了……”
索思之一個激靈,壞了!她暗道,又捧起羊玳瑁的臉細看,幽蘭宮燈下,左邊那顆小眼珠子一點一點滲出些血痕來,她瞬時化原身抓着人飛起,本來往阿弄住處飛,忽想起驿場的醫館必定有幾族值守,那裏醫器齊全,于是一個調頭往地下飛去。
羊玳瑁看她慌裏慌張,便說:“你別害怕,我不疼。”
“就是不疼我才怕!”思之道,幾年前給這小人族一點酒喝,瞧着無聲無響沒啥事,轉身就淌一嘴血,食管子都壞了!他那錄鑄別的吃食都能斷出個好賴,唯獨與酒犯沖這事兒沒斷出來。
羊玳瑁被她背身鉗在爪下,一只胳膊沒鉗進來只能垂着,索思之啓梯陣進驿場,一個直沖掠過各族至醫館大門。
“宋小叔!宋小叔在不在?”她高喊。
“怎麽了?”一位同思之一樣生有人面九首、蛇身蒼青的相柳從一室內出來。
索思之将人舉過去,說:“快看看,酒噴他眼睛裏了!”
宋曳舟九首眉頭一皺,引着思之進器室,指着一青玉榻道:“把他放上去,坐着。”一支金玉相銜的器肢從上頭探過來,落到羊玳瑁左眼上掃了一陣,血痕不再擴了,宋曳舟在醫器外連的投象上看着,搖頭說:“沒傷到顱內,我開的藥膏敷兩日。”又問:“酒怎麽進眼睛裏了?”
“我……”思之道:“我喝酒噴的。”
“半夜不睡覺喝甚麽酒。”
“白天把錦容惹哭了,我心裏煩躁睡不着。”
宋曳舟本來控着醫器叮叮咣咣制藥膏,聽她這麽說,瞳中青光褪了一瞬,問:“你把錦容惹哭了?!”
“嗯……”
“哈哈哈!”宋曳舟大笑幾聲道:“真是天大的新鮮事兒!”
思之背過身,九首往牆上輕撞,“宋小叔,你、你怎麽還笑呢。”
“起開!”宋曳舟道:“大腦瓜子再把我牆磕碎了。”又使蛇尾沾着藥膏去給羊玳瑁敷眼睛,說:“別嫌棄啊,小叔這尾巴根兒比思之爪子幹淨多了。”
思之又轉身看他,說:“你跟他別自稱小叔了,他要入師父族譜的。”
“怎麽?過繼給虛極了?”又說:“那我不還是小叔麽。”
“不是。”思之九首各自搖了搖,說:“師父認他做族弟,比我和錦容還高一輩了。”
宋曳舟扣了塊藥紗罩在羊玳瑁眼上,說:“那虛極可真夠稀罕你的。”又拿餘剩的紗将羊玳瑁另一只眼睛也遮了遮,道:“你別說,這嘴和鼻子還真跟虛極有點像。”
“我和阿容也覺得像。”
“他明個兒起來還不得叨你啊。”
“肯定得叨,叨就叨吧。”思之想,萬幸阿鱗沒事,不然就是師父刀我了。等敷完藥,将羊玳瑁送回師父居所,思之還不太放心,回宋曳舟那兒多問了些忌諱,又閑聊片晌。
“我現下知道經笙長姨為啥總避着阿容了。”她說。
相柳與九鳳不同,九首可各自抻向異處,那小小人族不在醫室中,宋曳舟便将九首各置一處分理着醫器與藥櫃。
“我現下心還突突呢,看他喝水都害怕。”
“找阿丸給你配點安神的食材,回去煮湯喝。”宋曳舟一首朝高處探去,“小鱗還沒事兒你就吓成這樣,何況經笙呢,她那安神藥都吃兩百來年了,阿丸都記不清給她換過多少方子。”
“錦容昨天還說心裏不記恨她。”
“沒用,誰說都沒用,這事兒就得等她自己走出來。她現在非得折磨着自己才好受,但還算有數,你們小的就別跟着操心了。”
“嗯。”
“虛極又走了吧,能行麽,這才将養幾天呢。”
“尋不着閑的,只能把師父叫去了。”
“他一走,大夥兒都吃不着淵水裏的魚蝦了。”
“反正我是不想吃了……”思之悵然道。
宋曳舟又垂來一首打量她,問:“你怎麽把錦容惹哭的?”
索思之臉一哭喪,肩羽更榻下來,說:“經笙院裏的并封不是給阿鱗了麽,我看它生的白,就說是姨母變成白虎回來找錦容了。”說完餘光瞥見誰要進來,猛一轉脖,竟是太錦立在門外,兩側鳳眸腫的像梨那麽大,正眯眼瞅她呢。
索思之心裏一虛,忙支棱起來磕巴問:“咋、眼睛咋、咋腫成這樣了?”
太錦沒搭理她,走進來抻着長頸給宋曳舟看,問:“我眼睛有點燒的慌,是不是有炎症了?”
索思之被他這可憐又可愛的模樣兒攪的心發顫,忍不住輕悄兒的湊過去,在後邊瞧他。
宋曳舟以蛇尾擺弄他那顆鳳頭,左看右看,拘出一管藥水給太錦滴了滴眼睛,說:“沒有,就是眼水兒給淹的,閉眼歇會兒吧。”
太錦就尋個不礙事的地方閉着眼睛,問:“你來做啥?”
“額……”
宋曳舟忽說:“講實話。”
“我知道。”索思之又湊到太錦旁邊,悄悄使錄鑄把他這眼睛腫成梨的模樣錄照下來,邊說:“我領着阿鱗燒點魚蝦吃,喝了點酒,不小心把酒噴他眼睛裏了,沒事兒,宋小叔給看好了。”
太錦沒出聲,但宋曳舟都覺察出他喘氣兒滞了一滞,扭過一首來看,就見太錦壓着氣道:“我現下沒勁兒,叨你也不疼。”又說:“你等我好的!”
索思之九首露出欲哭無淚的表情,心想:你有勁兒的時候叨我也不疼啊,但我這心咋就懸起來了呢!
羊玳瑁從驿場回來補個眠,醒來便支起書箱,将紙筆拿出來,使錄鑄查需卦。那日需卦還未解完便拐到別的話茬上去,他心裏總不得勁,覺得有事沒做完,姑且先自己學一學這一卦的義理。
這金器紙他已記了好些東西,過去三四年都沒這兩月寫的字多,正提筆欲寫,一不做忽響動起來。他擡頭,不一會兒見宮主分身傳送過來,便問:“怎麽了?”
彌虛極沒答,擺袖指了指他的臉,問:“眼睛怎麽回事?”
“噴進去酒了,沒事兒。”羊玳瑁答說,又道:“你都沒養好,就別耗精氣分身回來了,使錄鑄不也能連系麽。”
彌虛極走過來扒着他的頭看看眼睛,又見他查看需卦,便說:“我就是為這個回來的。”
“那你快回去吧,咱倆使錄鑄說話。”
彌虛極看他片晌,點點頭,又從一不做回去了。羊玳瑁錄鑄流光環繞,他使手一點,彌虛極的身像便從錄鑄裏投出來。
羊玳瑁将他身像往一旁拽了拽,留出些空餘給需卦,彌虛極大約是瞧見他動作,眼神兒細微動了動,又問:“怎麽進去酒了?”
“和思之姐一起玩兒不小心搞進去的,沒甚麽大礙……”
彌虛極倚在榻上,一手支着下颌看他,錄鑄置在榻幾另一側,投出羊玳瑁的身像,那身像挨着的書箱投像正與小幾虛疊,好似他真在這屋裏趴那兒寫着劄記。花枝有些擋住他那小腦袋,彌虛極便将木紋瓷盤挪了挪。
窗外是無盡的混黑,他一眼看着羊玳瑁,一眼瞄着闊窗之外,穩坐榻上,沉寂的仿佛沒有聲息。羊玳瑁正将他怎麽逗的思之噴酒之事說來,彌虛極見他衣襟被委的散亂,下意識擡手過去,撈了個空。他怔怔看了自己掌心片晌,拿出一壺丹蔻塗抹起來。
“阿鱗。”聽羊玳瑁說完,他叫了一聲,問:“你想不想上學?”
那小人族的身像滞了滞,說:“想。”
彌虛極點頭,慢慢道:“我暫時回不去坤與了,待天河事畢,還得遠走一趟,不知……又要走幾年。”
“啊……”羊玳瑁看着書箱上的宮主身像,未敷藥紗的那只眼忽變的有些潮乎,他張了張嘴,想說沒事兒,不是還能分身回來麽,可聲還未出,水豆子竟先一連串兒的掉了出來。
彌虛極低頭閉了閉眼,将錄鑄一收,又入陣置分身過去,見羊玳瑁縮在箱桌旁掉淚珠子,忙走過去擦他的臉,“哭甚麽。”他說:“眼睛還有傷呢。”
羊玳瑁心裏又不好意思又止不住哭,從昨個早上宮主說要走他便有些傷懷,現下一聽他說可能幾年都回不來,眼睛跟發洪水了似的噗噗往下掉淚珠子,怎麽擦也擦不淨,幹脆任它淌着去了。
彌虛極把人掫進懷裏給他擦臉,往常這麽摟他早冒秧子了,也就睡的模模糊糊、或者心裏極難過的時候能圈棱圈棱。唉!這小龍豆子……他想,又嘆氣,把羊玳瑁錄鑄拿過來,問他:“看明白了?”
羊玳瑁搖頭。
“上學就和在家裏待着不一樣了。”他說,使錄鑄将需卦放大了些,講道:“經歷了初生、發蒙,便要琢磨物養之道了。”
“以後入了學堂,遇上的各族大不一樣,有些富有,有些清貧。”彌虛極問他:“若遇上比你富有的,你怎麽與她相處呢?”
“她敬我我也敬她,她不敬我,我也不敬她。”羊玳瑁哭勁止住一點兒,弄赤着鼻頭答道:“遇上清貧的也是這般。”
“若是都互相敬愛,你又要怎麽相處?”
“那就……好好相處呗。”
彌虛極搓了搓他臉蛋子,說:“遇富不谄媚,遇窮不憐憫,真心實意的相敬便不是谄媚與憐憫。”
“嗯。”羊玳瑁點頭。
“你自己又如何自處?”
“……該咋處咋處。”羊玳瑁眼淚還流着,說話倒仍是極犟的:“富的不是因我而富,窮的也不是因我而窮,他們財力如何與我一點幹系都沒有,我財力如何也與他們沒有任何幹系。”
彌虛極笑了笑,說:“好。需卦卦辭言‘需,有孚。’”他道:“需字有等待之意,因求需之物,并不會因你有求就立刻到你手中,要等。”
“‘孚’,便是叫你如何等。”
“孚字意為誠信,求需途中,要誠待她族,也并非全然坦白,只是叫你不要欺傷,不然被欺傷的各族必會棄你而去,使求需與你漸遠,且舉步維艱。”又拍着羊玳瑁胸口,說:“更要誠待自己,萬萬不可自欺。”
“欺騙自己,造成的結果是最可怖的,若自欺成瘾,這輩子都感受不到‘心安’二字。這還不是因作惡而引來的不安,乃是自己心中根本尋不到一個‘安’處。”
“不安是最難捱的情緒,各族這一生所遭受的苦楚,大都因它而來。”
羊玳瑁又點點頭。
“你想成醫者之材,持之以恒這理我見你已懂,且日日踐行。只是你與有些學子不同,學醫不是為生計,而是為探尋古醫理,若她們對你嗤之以鼻、指指點點,你待如何?”
“那我也對她們嗤之以鼻,指指點點。”羊玳瑁道:“我做甚麽又不礙着她們喘氣,輪得着她們指點我。況且心安之族絕不瞎指點別族,她們先有嗤之以鼻這等行徑,必是自己心中極不安,我豈會教連自己都未看清的人耽誤!”
“需于泥,致寇至。”彌虛極道:“與求需漸近,防範之心不可少。各族常言學子未入世道,便不通世道,但每族自出生那日起就已在這世道之中了,學校并非一個全然單純之地。有些道理在咱們身上,自是不能縱容別族随意指點,但也不必事事皆争,行事要有度。”
“嗯。”
思之與太錦到師父居所時,見師父正哄着阿鱗學習,太錦本想下去,忽叫思之鉗了一下,便問:“怎麽?”
思之九首歪了歪,迷茫道:“我也不知。”她想了會兒,說:“師父可能聽不見咱倆過來麽?頭都沒回一下,咱倆還是別打攪了。”
太錦納悶:“又不是談情說愛,有甚麽不能打攪的。”說完欲跳,思之又将他鉗住了。
“我這兩日盡犯蠢事,現下有個大預感,咱倆要下去了,那絕對是蠢上加蠢。”
太錦也歪首看她,本來心裏沒尋思甚麽,但不知為何忽然就湧上一股怪異之感,又去看師父,怎麽看怎麽怪,便也點頭,和思之飛走了。
“需于血,出自穴。”彌虛極道:“求需途中,為達成理想,自是耗盡心血。”
“需于酒食。這便是大象傳所言的君子以飲食宴樂,該做的即已做盡了,就安心等待,結果自會是好的。”
“是這樣麽?”羊玳瑁問:“該做的都做盡了就會達成所求麽?”
彌虛極道:“大多如此。只是你必要分清甚麽才是該做的,有時你勞心勞力做的事,未必就是你該做的事,千萬不要将自己的臆想當做判斷,務必求真。”
羊玳瑁點頭。
“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每一階段的所求達成之時,也會有許多非你所求随之而來,需得敬慎以待,現下細講此理還有些早,往後各卦自有叫你如何應對這些‘不速之客’的。”
羊玳瑁又點點頭。
他已貼着彌虛極胸口點了好幾下頭,每次都使彌虛極胸腔中盈出些奇妙感覺。他這麽細窄,小頭小腦的,縮在懷中時不時動一下,真有些好玩兒。想着他又會罵人,又會拔頭毛,有時還會翻跟頭……彌虛極便拿手包住他的臉。
羊玳瑁仰頭看他,早已經不流眼淚了,只是眼仁裏還泛着點水兒,彌虛極又按按他眼皮兒,忽然低頭在他嘴上親了一下。
“……你是不是欠抽?”
彌虛極又低頭親了一下,還有點使勁兒。
羊玳瑁擡手掰他箍臉的大紅爪子,彌虛極沒讓他掰開,側頭叫了一聲:“四姐。”
“啊?”彌芸生正站屋檐上發愣,“四姐”這倆字兒砸過來,她心裏竟一哆嗦,就、就跟偷窺被發現似的。她提了提嘴角,心想我這是光明正大的看,有甚麽心虛的,于是落到他們近旁,把一個小物件放到羊玳瑁書箱上,蹲下看着他說:“昨個夜裏做的,我瞧着還挺滿意,送給你玩兒。”
羊玳瑁從彌虛極身上掙起來,把那小物件拿起來端詳,竟是木雕的人像,立在木色雲臺上,正是昨日給彌虛極吃鹹菜時他倆的姿勢,廚臺和廚具也都雕上去了,連鹹菜也細致的雕上去了,唯獨把明中玉剔了出去。
“雕的真好。”羊玳瑁說,又擡頭看她,“給我啦?謝謝姐姐。”
彌芸生一笑,本想擡手摸他的頭,彌虛極忽然從他身後直起身,撫了撫袍子,那動作輕輕的,透着一股子極刻意的柔和,還擡頭沖她一笑,她欲摸羊玳瑁腦袋的手瞬時止住了……有點尴尬,只好朝彌虛極招招手。
“幽明啊。”她說:“你跟我來一下。”
彌虛極見羊玳瑁樂颠颠的把那木雕擺在小櫃頂上,說:“阿鱗,我先回去了。”
彌芸生:“回哪啊,我……”
彌虛極看都沒看她一眼就沒影了,氣的彌芸生來回踱了兩步,罵道:“個小龍犢子!”
羊玳瑁聽的心中暗爽,又撺掇道:“您下回指着他罵,不然他還這麽嘚瑟!”
彌芸生又嘿嘿一笑,逗他說:“好,到時候你給我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