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夷希
夷希
一早,還未動身去邊春,彌虛極将他們都叫起來,匆忙道:“回虛極宮,我要出坤與一趟,暫且不能帶你們游學了。”
“怎麽?哪兒出事了?”歸海比不周問。
“天河北宿,我已連系四姐來坤與替我固陣,闵鹹安和宗述暫且也和阿鱗他們回虛極宮吧。”
“你龍身還未養好……”
彌虛極搖頭,道:“天河星池內的事,沒養好也得去,走吧。”
六座山,來時用了二十多日,回去連一刻時辰都不到。到宮主居所,看着一不做啓開居陣,一進屋內,竟生出些許隔世之感,原本朝夕相見的各物瞧着都有些目生了。
彌虛極和歸海比不周緊趕去地下與各族集議,太錦與思之各自回屋,明中玉她們便和羊玳瑁在宮主居所等着。幾人圍坐在羊玳瑁那小窩棚旁邊,小石蜃給她們一一倒茶。
“你平日就住這兒麽?”宗述掫開簾子看一眼問,又說:“往後給鹹安也弄一個。”
“我不要。”闵鹹安看他一眼,“我這歲數還住甚麽可愛小屋。”
“想弄也弄不了啦,這是宮主從別的星合移回來的,只有咱們腳下這點兒土能種。”羊玳瑁把書箱裏的東西慢慢倒出來歸置着。
“他這光景掌事是四族特用的,可以置分身。”明中玉說:“不過應該是自己改制了一下,剛才出屋那個做甚麽去了?”
“巡邏去了,屋裏這個叫一不做,出去的叫二不休。”羊玳瑁把水精燈拿出來挂在草莖上,說:“我出宮都是乘二不休。”
“小鱗。”一虎首人身神族忽現身屋檐,招呼道:“你們回來了。”她四肢修長,手腳皆呈蹄狀,兩條長蛇在她臂上晃蕩着,蛇首盯着羊玳瑁。
“清宣姐姐。”羊玳瑁仰頭叫她。
胡清宣族屬強良,正是初見時将羊玳瑁叫做“袖珍仙童”的神族。她嘿嘿一笑落到屋內,将幾族都打量了一圈,看着闵鹹安問:“你是小鱗同族?”
闵鹹安點頭。
又問宗述:“你是宗行舜的兒子?”
宗述也在幕籬中點頭。
“那、咳,二位随我走一趟吧。”
又一位人族在牆外冒頭,羊玳瑁瞄見她,又招呼道:“煙卷兒姐姐。”
這人族個頭極大,正好高這院牆一截,蓬發如卷,披散身側,她朝羊玳瑁露出一個憨笑,指了指闵鹹安,說:“宮主此去天河北,至少三四個月,她們從丹桂私入坤與,得……按律要關押一月二十六天。”
“呵。”闵鹹安怪笑一聲,道:“你們來的還挺快。”
“當然,我們虛極宮最注重效率。”胡清宣看着她道:“早去早回,不用帶甚麽,吃穿住用都有。”
“蹲牢房叫你說的像去住客館。”
“就當是住客館吧,還身無外物,适宜清修。”
“他呢?也和我一樣蹲兩個月的牢房?私築神舟他并未參與……”
“私築神舟是另外的罪責,不歸我們虛極宮管,已移交西勝宮了。只是私入坤與要關押這些天,但每十五日有一次探假。”
“那關了這兩個月,還要到西勝宮去關麽?”羊玳瑁問。
胡清宣的兩條長蛇朝他探過去,羊玳瑁輕輕拍了一只的腦袋,另一只也湊過來叫他拍。
“那我就不知了,西勝宮好像要她将功折罪,看中她編繪陣法的能耐,若宮主暫且不能歸與,可能要送她去歲星。”
羊玳瑁“哦”了一聲。
胡清宣屏息一瞬,直覺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被一股罪惡之感淹沒頭頂了,還是痛快些将人送走,于是朝明中玉說:“她倆我得帶走了,你的刑期待固陣後再服吧。”
“好。”明中玉點頭。
闵鹹安将自己的錄鑄摘下來給羊玳瑁,問:“這個給他保管行嗎?”
胡清宣想了一下,點頭:“可以。”
“兩個月,還好……”闵鹹安說,又拍羊玳瑁的手臂,“只是有些事我還沒太搞清楚,等出來再問你。”
“嗯。”
“宗述的錄鑄也放你這兒。”
“嗯。”
“不是甚麽大事兒。”萬煙卷扒着牆說:“每半個月還有一回假呢。”
“嗯。”
“……”
羊玳瑁把錄鑄塞進一個小棚櫃裏,趁他背身的工夫萬煙卷瘋狂招手,胡清宣一點頭,拎着闵鹹安和宗述跳上屋檐,高聲急道:“小鱗,我們先走了,待會兒錦容和思之過來陪你玩兒!”
羊玳瑁回頭看她們風似的溜了,有些不明所以,轉頭對明中玉說:“一個個的,都這麽不穩重。”又說:“陪我玩甚麽呢,我又不是小條。”
“好像非得叫誰陪我玩似的。”
“我用誰陪我玩麽。”
明中玉心中狂捶大腿吐無形之血三升。
彌虛極回來時聞見一陣煮谷米的香氣。一落進屋中,見羊玳瑁正使着錦容他倆給制的各樣精巧的小炊具煮谷米,明中玉站在廚臺外側,給他遞了一把切好洗淨的菜丁。
“真難為她了。”彌芸生彎唇帶笑,閉口說:“那麽大兩只爪子在那麽點兒池子裏洗菜。”
彌虛極叫了聲:“阿鱗。”
羊玳瑁擡頭,舉着大勺晃兩下,說:“宮主回來啦。”又見他身後站着位極高的赤紅女子,便問:“是宮主的四姐麽?”
那女子也生就一雙豎目,赤發半束,膚質顯然比彌虛極分身更有肌理,她大約也穿着眼毛做的衣袍,只是多了些暗黑的紋絡。姿态幽幽的跟在彌虛極身後走來,走着走着頭忽一歪。
羊玳瑁被她吓一跳,一個手抖大勺都栽進鍋裏,他以為自己看岔了,頻眨幾下眼,待走近了,那赤紅女子忽又将頭反側一歪。
“宮主!你、你姐……”
彌虛極仰看過去,彌芸生瞬時将頭擺正,朝她小弟一笑,姐弟目光直直互看片晌,彌虛極走到近旁捏起勺子,在鍋裏霍愣幾下,問:“怎麽煮上粥了?”他早些年在犄角旮旯扔了幾塊茈石,太錦便倒騰出個廚臺,擺上幾樣炊具,還是頭一回見羊玳瑁用。
“我走之前用木瓜腌的鹹菜,蒸着拌粥吃,可好吃了。”
羊玳瑁将蒸壇的蓋子啓開,用手捏起一條鹹菜舉到彌虛極下颌,心想他既然都能喝甜湯,鹹菜應當也能嘗出味兒。
彌芸生忽将錄鑄一啓,對着羊玳瑁和彌虛極圈出一個大環,大環又瞬間散滅。
“做甚麽?”彌虛極問她。
“給母父她們看看這小孩兒。”
“我不是小孩兒。”
“嗯……”彌芸生說不上應下還是沒應下,也湊到廚臺前看了看粥,問:“你怎麽不吃些精細東西,這糙谷子不傷腸胃麽?”
“我喜歡吃這個,對腸胃還好呢。”
于是這日,彌芸生、歸海比不周和明中玉臨行前都被分了手掌心兒那麽小一碗的菜谷米粥和幾根蒸鹹菜。彌芸生囫囵咽下,心想在坤與長大的就是不一般,這吃食進嘴就一股子天生地養那味兒,要不是親眼見這小人兒使玩具好一通煮,還以為是從土裏現捋捋出來的呢!
傍晚,兩只鳥雀在屋檐上啄尾巴叨毛羽,羊玳瑁盤坐白虎身上在水面蕩着,遠山濃翠,紅雲延綿,過了北方的層巒便是北海,來訪坤與的異合族類都是先到北海,再從海中進虛極宮地下驿場,一番核查登記,直接由地下出山,從不經虛極宮地上各屋。當初宮主大約也是這麽回的,夜裏大約也要這麽走。
“唉。”羊玳瑁忽仰倒在白虎背上,問它:“你說宮主這一走,又得多久能回呢?”白虎在水裏騰棱幾聲應他,像擤鼻涕似的。
“又得四五年麽……那我恐怕都要三十歲了。”他把手搭進水裏摸了白虎兩下,低落道:“我會想他的。”
“你瞧,明明是我先找見你的。”太錦不知何時落到屋檐上,打趣他道。
思之也在一旁說:“是呀,我倆走的時候不見你難過,師父還沒走呢你就開始想他了!”
“那……你倆走了回來的也快呀,我知道總還能見着的。”羊玳瑁說着,心裏愈發難受,“要是宮主走個十年八年,說不定就再也見不着了……”
太錦起身,輕落白虎上邊兒将羊玳瑁捏起來,帶回屋裏。
“天河星池內北宿,不遠,不會去那麽久的。”他說:“文之姐也說不是甚麽大事,只是天河內暫尋不着能擔此事的別族,才将師父叫去。”
“嗯。”
索思之看太錦将他撂在地上,想起煙卷兒下午來找她聊了兩句,說要将闵鹹安帶走的時候,阿鱗也就嗯一聲。他那小嘴一天勁勁兒叭叭兒的跟個小大人似的,突然這麽安生,瞅着還真是不忍心。
“宮主到底是做啥的呢?”羊玳瑁問。
“額……”太錦想了一會,好像沒捋順出該怎麽說,就去叨思之,說:“你給他講講。”
“我也只知個大概。”思之道:“你平日使錄鑄,可有見過‘夷希’二字?”又拿錄鑄将這兩個字調出來。
羊玳瑁點頭,說:“見過,有些推薦的著述提過,我不大看得懂。”
“正是,各族皆有喜愛以‘夷希’編撰故事的。研究天象的學者推斷,或可通過‘夷希’中幽進入另一宇宙。”思之慢慢道:“但也只是推斷,另有學者認為進入另一宇宙是我們趨近、卻永不可能達成的目标。”
“為啥呢?”
“因為‘天’不允許。”
思之起了個頭,太錦又接道:“‘夷希’中幽可能是‘天’生之處,除非‘天’願意将通行之法授予此宙宇中各族,若冒然闖進,只會被‘夷希’碾入比現下更低一重的生境。”他說着說着,眼神忽一正,盯看羊玳瑁道:“除非……除非‘天’願意……那你……”
“咳。”思之咳了一下,說:“有些猜測之事以後再說,先教阿鱗明白師父的事。”
羊玳瑁隐隐被太錦點透了甚麽,他看出思之必然也聽了個明白,但此事恐怕不好妄言,便問:“宮主和夷希有甚麽幹系呢?”
“夷希之所以稱作夷希,是因它聽不見、看不見,更不可能摸的着。”思之說:“但它即實實在在生在這宙宇中,自然要與別物有幹系。”她以錄鑄投出光織像,只見晦暗宙宇中,一好似扯進許多星合物質的光亮旋盤正在轉動,思之将這像擴放,旋盤中心有一模糊的圓球之物。
思之指着那隐隐可見的圓球道:“這便是‘夷希’。”
“它若在宙宇中現身,便是有持光之星湮滅了。這湮滅過程漫長而廣涉,會有許多星合被牽連進來,你看這些光光索索的東西,都是被它絞碎的。”
“那……若是這裏邊有坤與這樣的星合,裏頭各族豈不是也被絞碎了?”
“這便是宙宇中各宮的職司之一。若有持光之星即将湮滅,須得替近處的各族尋一個去處,再由虛極宮、西勝宮等護送遷星。”
太錦又道:“這是文之姐她們的職司。”
“有危險麽?”
“大多數時候是沒有。”太錦道:“但也有意外,我阿母就是這麽沒的,神舟迷入一片吞光的極寒之地,她精力竭盡……把自己耗死了。”
“啊……”羊玳瑁聽他這般無謂的将喪母之事托出,心中十分遺憾想道:此處果真沒有鳳凰涅槃……
“當時好像是經笙大意所致。其實我已不在意了,可她心中仍過不去,只留在坤與再不參與護送之事,我和阿父回南禺後她還搬進我們原來的居處。”
“我那時候還沒到三十,她總避着我,慢慢的連別族的孩子她也避着,倒把自己給耽擱了。別看她和咱們比老成持重的,其實也才千歲出頭兒,卻都不往遠走了。”
思之道:“其實這個年歲的神族極少有還留在坤與的了,她心中有陰晦,自己走不出來……”白虎蹭一下從屋檐上蹦下來,思之看着它,忽然诶了一聲,問:“這是不是從經笙院裏抓來的?”
羊玳瑁點頭。
“阿容,看它!”思之道:“是不是你阿母變作并封又回來了?”
“你找死!”太錦罵道。
“不是,你不記得了?你阿母是淺鳳,鳳翎是白的,并封是黑怪,怎麽偏這一只白化的跑她院裏去了?”
太錦跳到思之身上抓着她脖頸狂啄她的頭,罵:“大蠢蛋!大蠢蛋!”
白虎以為她倆在玩鬧,也跑到跟前兒撒歡,另一頭的大豬嘴好懸沒撅着羊玳瑁,幸而幾個在近處打理水缸的小石蜃速速過來将他拖遠。
“可別叨了,再把你累着!”思之伏地勸太錦,又說:“你還不謝謝阿鱗,要不是他把白虎牽出來,它八成還在那院裏等着見你呢……”
太錦挨個啄她的腦袋,好似氣極,啄的極用力,啄着啄着眼中忽落下淚來,哭着飛走了。
“思之姐!”羊玳瑁跑回來撣着衣服的土急說道:“你平日哄他的功夫比一般女子都厲害,怎麽偏在這事兒上犯蠢!”
思之竟有些呆住了,“啊……我……”她怔愣道:“我、我也沒死過娘啊,以為這、這麽說他能高興呢……”
“快去看看他吧!”
“那我走了!”
彌虛極回來時見思之慌忙飛走,多瞧了一會兒,才落進屋內,問羊玳瑁:“她惹錦容了?”順手将兩只從屋檐上摘下來的孟槐擱地上。
“是啊,都把錦哥氣哭了!”
“難得。”彌虛極道:“小時候都是錦容把她禍禍哭來找我告狀。”
“……”羊玳瑁無言,心中下意識蹦出一話:宮主真是個好師父。
“思之說甚麽将他惹哭了?”
“說白虎像他娘。”
“有點。”彌虛極道,又揮袖子将羊玳瑁抛進下二層的玉膏池中,說:“在那兒等我。”
羊玳瑁又想:宮主果然是個好師父。
那赤紅人身忽消失不見,一個陣法罩下來,羊玳瑁忽感有微寒之氣繞身,淵水與房屋皆震顫,他所置之處卻無感。原本沒在水中的龍身沖出淵中又沒了蹤影,羊玳瑁叫了一聲:“宮主?”
淵水落回門下,房屋一沉,想着外頭景象大約又變回宮主未歸與之前的模樣,他心中更感空落了。
那環繞周身的寒氣散了,他坐在玉膏池沿,面前忽現出一雙赤紅腿足與裙袂。羊玳瑁仰頭看去,面前的顯然不是宮主分身,那膚質也如宮主四姐一般有較重的肌理,更高……也更……
“不認得我了?”彌虛極問他。
羊玳瑁搖頭,又倒爬遠些,看清他的臉,還是豎目黑唇,便指着自己眼睛問他:“能橫過來麽?”
“可以。”彌虛極說:“豎瞳與橫瞳觀的景象不同,我慣用豎瞳。”他彎身坐進玉膏池裏,羊玳瑁湊過來,抓抓他的頭發,摸摸他的衣料,猶疑了一會兒,又伸手掐他的臉。
“做甚麽?”彌虛極側頭問他。
羊玳瑁被淹在他浮飛的赤發中,說:“你這樣還有點軟乎,比分身軟乎。”
“……因為我胖。”彌虛極道。
羊玳瑁搖頭,說:“這不叫胖,在我們那兒不叫胖,叫壯實。”
彌虛極現下有嗓子眼了,只覺着自己好像被甚麽被噎了一下,他眼珠細微上下動了動,問羊玳瑁:“今日怎麽提起錦容親母了?”
“我問他們你是做甚麽的。”
“我是做甚麽的?”
“不知道,只說到文之姐姐她們的職司了。”
宮主又笑,和分身果真不同,笑起來前身微震,發絲也縷縷浮動。羊玳瑁觀察的仔細,下意識上手摸他心口,“有心。”羊玳瑁說:“在跳呢。”
“自然有心。”彌虛極道:“她們怎麽說文之的?”
“是護送遷星的。”羊玳瑁答:“還說‘夷希’看不見聽不着。”
彌虛極點頭,道:“以各族的耳力目力,‘夷希’的确聽不見也看不着,它們的寬窄、淵源、施力各異,若宙宇中有‘夷希’現身,即便與各星合遙遙相距,也可能牽涉其生境安危。”
“所以天河北出現‘夷希’了麽?雖然離坤與很遠,但坤與也可能受害?”
“天河內始終有‘夷希’,天河中心就是一個極重的‘夷希’,四處也有比之輕小的‘夷希’。”彌虛極說:“至于各星合受不受害,需得以昆侖宮各族模制的中幽陣法推衍‘夷希’廣涉的領域和事項,這陣法耗能極大……”他盤坐池中,以手支着下颌道:“為中幽陣供能,便是我職司所在了。”
羊玳瑁半身浮在玉膏池中,腿搭着池沿,彌虛極從池中支了支他的頭,問:“聽懂了?”
羊玳瑁搖頭,說:“模模糊糊。”玉膏迸進耳朵裏,又柔潤的滑落。
“有危險麽?”他又問
“大部分時候沒有。”
“錦哥也這麽說。”羊玳瑁杵着他膝蓋骨起身,“所以還是有的。”
“我要是死了,就把這屋裏東西都留給你。”
“拔光你頭毛!”羊玳瑁罵道:“我又不是你兒子!”見彌虛極還咧嘴笑,羊玳瑁直想給他兩杵子,一天天的甚麽毛病,難怪鹹安姐總想捶宗述的腳,這上下打量過去,捶哪兒都跟撒嬌似的,也就捶腳丫子能顯得像撒潑!
可他是大男子漢,他不能撒潑,只能生悶氣,氣的上樓從屋東頭走到屋西頭,又抱着枕頭被褥回下二層,鋪到彌虛極平日歇息的榻上。看彌虛極倚在榻上彎着嘴,惡聲問他:“笑甚麽!”
“你來占我床榻,還不許我笑了?”彌虛極道:“我以前可沒這麽多笑。”
羊玳瑁拍拍枕頭,自得道:“那當然,我長這麽俊,誰見了我不笑!”
“你和白虎誰俊?”
“當然是我俊!”
“你在這兒鋪被子做甚麽?”
“你走那麽遠,自然要想我,我心地好,陪你躺會兒。”
“躺會兒。”彌虛極說:“那你可別睡着了。”
“閉嘴!”羊玳瑁蹬他一腳,覺得這胖龍怎麽比他大哥和小姐加一塊還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