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蔥韭花斑羹
蔥韭花斑羹
過谯明後,又北上連固四座大陣,到石者山,因天暖了,夜裏大夥兒便歇在泚水北畔。羊玳瑁坐在石英閣裏,将書箱放倒,在側面一擊,柔滑肩帶每節立時首尾相扣,支起書箱。他将水精燈置在一旁,複看這些日子記下的各山中藥用之物。
明中玉坐在低處看着他,這小人族的高下寬窄生的比闵鹹安大些,不如她靈動,做事便有憨實之感,又見他輕手輕腳、透着股文質的擺弄籍冊,真是越看越稀罕。
“阿姐。”宗述撤下幕籬,覆着半截面具走到明中玉身旁,問:“喝甜湯麽?”他端來三個小蠱,蠱口上散着騰騰熱氣。
明中玉探身看一眼,将他手上漆盤接過來,說:“走,去看看小鱗在學甚麽。”
天已暗了,卻又不太暗,羊玳瑁将水精燈調出淡光,以錄鑄查看北洲一系山圖。白虎本來趴地眯着,忽一首仰起朝後望去,見它鼻頭抽動,羊玳瑁便随口問它:“做甚麽。”問完一滞,心中竟生出一種詭異的熟悉之感。
“你背後長眼睛了?”明中玉走過來逗他:“阿濁給大夥兒買了甜湯,你要不要嘗嘗。”
“甚麽湯?啥時候買的?”羊玳瑁爬出來坐在小閣邊上,接過湯蠱,裏頭濃稠紫紅,沒瞧出是甚麽東西。
“在泚河南邊兒的鎮上訂的,剛送過來。”宗述說,食飲送鑒來的悄無聲息,這小不點兒坐在這小閣裏,自然沒瞧見。
羊玳瑁又細聞了幾下,總覺着味道古怪,裏頭好像還有貝類,可阿玉姐又說這是甜湯,便問:“這裏頭都是啥呢?”
“好多樣兒,本來是邊春特色。”宗述說,又點開錄鑄,“我看看都有甚麽。”
他的錄鑄也是金玉相嵌,只是金質與玉質皆是彎曲的人偶模樣,互相緊銜疊靠,瞧着即可憐又可怖。錄鑄呈出一家商鋪做的各品類吃食,宗述觸了觸上寫“蔥韭花斑羹”的像,念到:“裏邊兒有蔥菜、韭菜、花斑貝、野桃、火焰菜頭兒……”
“甜湯?”
“是啊。”明中玉飲了一口。“真的好喝,你嘗嘗。”她又說:“野桃子和嘉桃不一樣,沒那麽大的補益之效,應當不會再吃醉了。”
羊玳瑁便朝宮主他們望過去,不甚明亮的光燈下,他們圍坐一圈談天說地,鹹安姐捧着湯蠱喝了一大口,連只偶爾拿風雨做零嘴兒的宮主都舀出一塊圓白的蔥根吃……等等,宮主分身內竅不通,他擱那兒吃啥呢?!
“大騙子。”羊玳瑁下意識說,又想起他們耳力極佳,便低頭憋着氣抿了一口湯,還沒咽下臉就黑了,将小蠱放回漆盤裏。
明中玉隐帶笑意看他,問:“不好喝?”
羊玳瑁閉嘴搖頭,沒吐都是他硬憋!這甚麽鹹不鹹甜不甜腥不腥嗆不嗆的怪味兒,她們就算了,鹹安姐是咋咽下去的?!
“阿鱗。”宮主忽朝他喊了一聲。
羊玳瑁想起身過去,明中玉極輕的鉗了他一把,說:“想吐就吐吧,我們頭一回喝的時候都想吐。”
宗述也憋着笑拿出兩塊晶瑩剔透的糖,說:“你去洗嘴,再吃這個,這個叫糖水兒糖,是真好吃。”
“明奉錢。”歸海比不周一字一重叫明中玉姓和小名,又将湯蠱一擲砸到她腳邊兒,罵到:“活不起了?老娘給你個痛快。”
“真是糖。”明中玉無奈道:“這湯蠱還得回籠呢,你砸壞不白瞎了。”
“你不瞎就找點正事兒幹,少在那兒搓咕小孩兒!”
明中玉極淺的嘆一聲,等羊玳瑁潄嘴回來,拆開糖紙捏着小棒遞給他:“你在記山中藥用物産?”
羊玳瑁點頭道:“是啊。”
明中玉便将自己錄鑄點開,叫羊玳瑁也啓開錄鑄,說:“我傳給你一個坤與物産錄。”
“等等。”太錦颠颠的走蹦過來,垂首說:“他的錄鑄是童子用的,已加調過不少陣法,不一定能置的下你這功用。”
“我看看。”明中玉便舉起這胖紅龍錄鑄,行了一個陣推入,錄鑄展出大片光象,半邊是陰陽二爻細密排列,另半邊是些既眼熟又不明其義的詞句。
闵鹹安也走過來。她使一根怪筆和明中玉一起在那光像上點觸劃動,片晌,光織像一收,明中玉把錄鑄還給羊玳瑁,說:“是置不下,我只把藥用物産這一項功用存進你錄鑄。”
闵鹹安拍拍羊玳瑁肩頭,說:“快謝謝阿玉姐姐,別族用這個都得花錢的。”
羊玳瑁把糖從嘴裏抽出來,說:“謝謝阿玉姐姐。”難怪這糖叫糖水兒糖,含一口便化一嘴糖水,他得喝着的往下咽。
山下,泚水北畔有一村鎮。按說夜裏早該亮燈了,卻始終昏黑一片,村裏各族攢動,不知在忙甚麽。待天更沉暗,鎮東的臨山奉臺忽亮起一星火光,蕭寂的埙聲和笛聲被夜風送來,間或夾着擊陶和敲鼓的樂音。
“百族吉彙過了麽?”歸海比不周問。
“早過了。”太錦答。
“那便是傩戲了。”
那一星火光倏地散開,燃亮奉臺,龐大的北洲山神在奉臺中騰挪起舞,漆黑鱗身被映出斑斓光澤。
看了一會兒,思之說:“是古時祈雨的舞。”
樂聲愈漸疾重,又有幾位扮作山神模樣的人族現身齊舞。悠長的吆喝號子幾乎掩蓋了埙笛樂音,舞者們時而相近時而相遠。
“古時各族首領皆稱巫,女巫男觋,祀典中多有年輕愛侶伴舞。”歸海比不周說,“走,去湊個熱鬧。”又說:“白虎它們先擱這兒吧。”
奉臺四下差不多叫各族占滿了,一位百來歲的華夏族人坐在自家牆頭朝他們招手。
“坐這兒,裏邊兒沒地方了。”她說,“不能使錄鑄站高兒,就在我家牆頭上吧。”
歸海比不周道一聲“多謝”,羊玳瑁他們便排坐好。
“你們從哪來的?”
“北海。”彌虛極說:“游學到此。”
“你教甚麽?”
“我擅通金象。”他答:“還有師承一派易義。”
“哦?易義講到哪了?”
“剛講過蒙。”
那中年女子眼珠一亮,笑說:“巧了不是。”
彌虛極點頭,“是巧。”
這女子揚手将錄鑄一展,側頭打量他們一列各族,問:“可知需字緣何寫做如此?”
錄鑄展出一個卦畫,大約與彌虛極授學使的是同一功用,卦畫旁寫:下乾上水,水天需。
太錦歪鳳首道:“源自古時祈雨祀典,需字上是雨,下是族巫,雨為農耕所需。”思索片晌又說:“需亦有等待的意思。”
這女子便将錄鑄一收,帶着些驕氣笑盈盈道:“那你們便好好看着吧,看看我這些族中小輩,今日如何為你們演一出需卦!”
奉臺中起舞的各族忽停下,一位女人族分跺右腳,雙掌合抱于胸前,只見一縷雲從她掌中溢出,漸漸飄至上空。
“咦?”羊玳瑁問:“這也是繪出來的?”
“不是。”太錦在他一旁說,“下邊有水壇子,應當是以她自身火象力制出,輔以金、木二象力。”
闵鹹安又說:“那講繪的聞師擅通木象之力。”
羊玳瑁撓頭,他只知各族肉軀皆可控五種象力,但只精修其一,因他自身無緣修習象術,平日便不琢磨這東西。
雲翻滾于奉臺之上。樂聲悠然,舞者皆以惬意食樂之姿在臺中游動。
“雲上于天。”那女子述道:“君子以飲食宴樂。”
羊玳瑁心中尋思了一會兒,有些理不出其中關竅,便問:“為甚麽呢?”
“這我知道!”闵鹹安看着錄鑄中查出的需卦道:“該吃吃、該喝喝,暫且不必為了所求苛待自己。”
“這……倒差不多。”那女子說:“但也不能縱欲,此理意在叫你心安于當下所有,以惬樂之态等待未來。雖還有更大的求需未滿足,但眼前的東西也有可使你滿足之處啊。”
一位大約十八九歲的小女郎從暗處走過來,她面色極冷的掃了他們幾眼,多看了一會兒羊玳瑁,躍到牆頭外的門棚上坐下了。
“你母父呢?”那年歲大的女人族問。
“睡了。”這小女郎漠然答道。
奉臺上又一位人族施展象力,使地面生出荒土郊野,其上無一草木,各舞者已斂去惬意之相,山神舞姿堅毅起來。
“需于郊,利用恒。”那年長女子又說,“離所求之雨水尚遠,便喻為在郊野中等待,此時要持恒。所求遙遙未至,但萬萬不可懈怠,只要持之以恒……”
她未說完,那小女郎忽然笑一聲。
“你笑甚麽?”她問,倒沒甚麽責怪意味。
“學到一個新道理,我高興。”小女郎說。
“持之以恒?”
“是啊。”
那女子也笑一聲,問她:“持之以恒的打架滋事,持之以恒的恃強淩弱?”
小女郎一點頭,“正是,這就是我的樂處!”她說:“反正她們都厭煩我,又打不過我,只要我一直欺負她們,我就會一直樂。”
“你轉過臉我看看,你在樂麽?”羊玳瑁忽問她。
小女郎轉頭回看一眼,真心實意笑說:“我在樂啊。”
荒土漸漸變作細沙,舞者圍繞山神做出私語責難之相,山神置于臺中,舞姿隐隐受制。羊玳瑁點開錄鑄查需卦,見九二爻旁寫:需于沙,小有言,終吉。
“離所求之水漸近,喻為在沙灘上等待。”彌虛極在他一旁點了點需卦第二爻說:“會有小的責難,但終會吉善。”
“需卦雖為蒙卦之後,但此爻我另有感悟。”年長女子道:“施政大約也是這般。為政者大多考慮各族長遠所需,即為長遠,便可能叫當下的各族利益有損或受累,政令剛施下來時,處處怨聲載道隐隐指責,施政何其坎阻,第一阻便是小有言了。”
“自身也如此。”明中玉接道:“心中有不同于旁人的抱負想要實現,最開始總是遭受譴責和嘲弄,尤其親友,最能傷你。”
門棚上的小女郎又冷笑一聲,說:“這還不好辦,揍她們不就得了,只要揍服了誰敢嘲弄你。”
“她們的母父你也揍的服嗎?”彌虛極問她。
“等她們年老,象力衰微,自有我能揍服的時候。”
“那她們的子孫你也能揍服嗎?”彌虛極又問。
“叫她們全無子孫不就好了。”
“坤與律法你可查看過?”
“活生生的各族都可任意拿捏,這死物更有法子治它。”她說:“只要我将來像黎宮主一樣有錢,天底下還有甚麽事能難住我?”
“黎媗族中財力富厚,你母父也有相當財力?”
“這便是我比黎宮主厲害的地方,将來我必不靠母父也能成坤與最大的富戶。”
聽她說完,歸海比不周忽朗聲大笑起來,她這笑聲震耳欲聾,震的她自己都前仰後合,連圍看奉臺的各族都被她驚的回頭望來。等她笑夠了,便指着那小女郎問:“奉錢,你看着她像不像在照鏡子?”
“我又不欺淩別族。”
“我說的是她那犟出兒,和你小時候根本一模一樣!不過,小丫頭啊。”歸海比不周以無名指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左手落在明中玉肩上,好似随意拍了拍,說:“黎媗可不是坤與最大的富戶。”又道:“且黎媗此生也有許多求不得,其中最求不得的,就在你身後坐着呢。”
那小女郎回頭打量她們,問:“你們是誰?”
歸海比不周未答,又搖頭,告誡道:“你可不要重蹈她的覆轍。”
“黎宮主好着呢。”小女郎瞪了她一眼,“她是我的榜樣。”
太錦又噗地笑出聲:“你這小女娃倒比大夥兒的眼睛都亮,在恃強淩弱這方面,她的确是榜樣。”
那小女郎忽一拍地,“你們怎麽這麽煩呢!我說她掙錢的能耐是我的榜樣,別的和我有甚麽幹系!”
她這一撒潑,把羊玳瑁他們都逗笑起來,她回頭瞪看他們,臉都發紅了,忽指着羊玳瑁問他:“你笑甚麽?”
“笑你可愛。”羊玳瑁說。
“你膽子真大,敢挑我們這裏最不能惹的問話。”歸海比不周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他怎麽不能惹?”
歸海比不周便指着各族一一道:“那燭龍是他兄長,九鳳與鳳皇是他的徒侄,我是他兄長的好友,其餘皆是我的人……”
明中玉捶她一拳。
“待他自不必說。”那一拳落下來,她頓都未頓一下,又續說道:“我們之中他年歲最小,輩分卻不小,你說,他是不是我們這裏最不能惹的?”
那小女郎又把頭扭回去,看着奉臺裏的舞者,嘟囔:“有甚麽不能惹的……”
“說不定……說不定……”也不知她胡想些甚麽瞎嘟囔着:“說不定将來他就和我結親了呢……”
闵鹹安一個張噶好懸仰下去,那年歲大的女子一把将她薅住,剛扶穩就被這小女人族杵着肩頭站起來。“你做夢!”闵鹹安指着那小女郎大聲說:“美得你!以害人為樂還那麽理所當然,我家羊羊絕對看不上你!”
“我……”
“別吵。”彌虛極周身霎時漫出濕冷水汽,凍的牆頭各族皆打了個哆嗦,夜色與那隐現的暗紅赤光更襯的他宛如鬼魅,只見他幽幽轉頭朝那小女郎看去,陰沉道:“你自有一套能叫自己痛快的活法兒,渾不介意是否踐踏別族。但總有介意你這不介意的,到時若叫她們制住你……”
“無妨,反正我已痛快過了!”那小女郎好似被他這模樣兒吓住了,說話都微微打抖,但仍逞強道。
“好。”彌虛極說:“天底下還沒有哪族能完全不受鉗制,即生在這世間,便受天法族律所管,不是為甚麽堂皇作樣兒的教化,而是為各族永久之生息。你現下立志,非要做這其中的破壞者,我們沒資格管束你,但願你能早些明了,你這痛快法子看似只害她族,實則最害自己。”
“你說甚麽空話,我既害了別人,心裏又得了痛快,害甚麽自己。”小女郎道:“至于各族生息,若全部為我所控,總有法子叫這生息延續下去,不過是要使些厲害手段罷了……”
“行了!”那年長女子打斷她道,“小學課業都沒修完,你琢磨這些邪理有甚麽用?還使些厲害手段,誰給你的臉讓你以為有資格對別族随意使厲害手段?就是黎媗她也沒這個臉!”
“你現下日子過得心滿意足求不上她自覺得她沒這個臉,等你有了難處求到她了,備不住還要硬把這臉往她面皮兒上黏!”
“你……”
歸海比不周哼笑幾聲,說:“你這小丫頭,只覺着自己可拿捏別族,有沒有想過此生都要被你得罪過的別族拿捏啊!”
那小女郎打量她們,說道:“你們這些自命清高之族絕達不成那等叫別族貼臉相求的能耐,也不屑使拿捏別人的手段,所以往後必是被我這類心性的各族拿捏,還得靠我們施舍的善意活着!”
歸海比不周在這晦暗夜色中仔細看了看那小女郎的臉,忽說:“虛極,我現下明白你當初為何選了一條與他相悖的路了。”她道:“以前也明白,只是沒今日這麽深的體會。”
“倒也不是相悖。”彌虛極道,“只是歸法不同。”又問那年長些的女人族:“她母父是做甚麽的?”
“做些養殖的小買賣,是我們鎮上出了名的刻薄人。”
“你們好無禮!當着我的面講我母父的壞話!”
“那又怎麽樣呢。”彌虛極說:“你還不是只能幹聽着。”
羊玳瑁側仰着瞧他一眼,一塊石頭忽朝彌虛極擲來,未到近前,歸海比不周揚手一轟碾碎,稀碎石沙又被她施力成環,直奔小女郎脖頸一箍,将人懸吊起來。
“你……你違反、坤與律法……”小女郎被箍的仰面朝天,仍是極不服氣模樣。
“那又怎樣呢。”歸海比不周也如此道:“你現下還不是被我們這‘自命清高’之族捏住了。”
“捏、捏住我算甚麽本事!傻大個兒!”
歸海比不周又大笑起來,甚至把那小女郎召到近旁舉着,邊舉邊笑,說:“奉錢,快把她這模樣兒錄下來!”
明中玉罵她:“錄個球!你給我撒開!”
歸海比不周不但沒撒,反倒更捏緊了些,她看着那小女郎又沉下臉道:“你給我聽好了,我們可不是甚麽清高之族!清高者自有她該受我們誠敬的地方,而你,再看不慣她們、再惡心‘清高’二字,也改變不了世間就是有那不受自身劣性擺控的族類!你今日這言行連一般無智的物怪都不及,念你年幼,是母父不教化之過,若是我家的小輩,早把你削進土裏去了!”
那小女郎眼角洇出淚水,使勁兒蹬腿踹她,歸海比不周沒忍住又笑,說:“快點!奉錢,快錄!”
明中玉氣的瞪她片晌,還是使錄鑄将她倆錄照下來。
“你這小家夥兒,又犟又聰明,我喜歡。”她說。
明中玉微滞,忽将錄鑄啪的一扔,把那小女郎奪過來,一腳将歸海比不周踢下牆頭,大罵:“你滾吧!你滾!”又氣哄哄的去解那小女郎脖頸上的土環,沒解開,把腰上一塊玉佩狠狠扔下去砸歸海比不周,身後長尾甩的啪啪直響。
歸海比不周被她踢懵了,那玉落到頭上才知她氣甚麽,只好讪讪的捋了下頭發,把那小女郎脖頸上的環解了。
明中玉将小女郎放到地上,覺察人要跑,一把鉗住,又吼歸海比不周:“給我!”
歸海比不周小心翼翼把砸自己腦袋的玉佩放她手裏,見她把玉系到那小女郎脖頸上,“诶”了一聲,明中玉都沒轉頭看她就罵:“我就給她!關你屁事!”
“那……”
“滾!”
“不是……”
“閉嘴!”
小女郎吼道:“你有病!我不要你的東西!”
“就給你!不要也得要!”明中玉更大聲吼她。
羊玳瑁都看傻了,先不說這大王母的小幺姨是不是財大氣粗,這送禮送的跟打劫一樣他還是頭一回見!
“你們是不是都有毛病!”小女郎氣的眼睛發紅。
“你既要當坤與最大的富戶,我就留這玉佩做個見證,我辯識不清人臉,你這玉可千萬時刻戴着,免得将來我認不出你來!”
“我用得着你認我!把你這破玉拿走!”
歸海比不周就探手過來要摘,被明中玉啪一下打落了,她冷笑一聲,說:“只怕那天你要求着我認你!”
那年長女子也落地道:“捏個二不楞的!還不謝謝長姨!”
小女郎氣的兩頰都鼓起來,把他們挨個看一遍,罵道:“煩你們,全都滾蛋!”罵完蹭一下從明中玉手裏竄出去,飛快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