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替身
第25章 替身
◎我給你找幾個夫侍?◎
“?”
楚見歡只覺得空氣忽然變得沉悶起來, 重重的氣壓鋪天蓋地地落下來,像一只只編織細密的大網籠住了她小小的身軀。喉嚨也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連帶着呼吸也變得困難至極。
怎麽會變成這樣?
謝千硯怎麽會喜歡她?他不應該是讨厭自己的嗎?
“那是癡情瘴, 會放大人心中的愛欲,惑人神智。”
墨淵的話适時地出現, 萦繞在她的耳畔,徹底擊碎了楚見歡的最後一份僥幸。謝千硯不讨厭她, 那就意味着自己的金手指對他沒用,自己還是躲不了他的那一劍。
還是逃離不了上輩子悲慘的命運。
迷迷蒙蒙的思緒在楚見歡的腦海裏橫沖直撞,前世的那一幕又出現在她的眼前。謝千硯站在她面前, 手裏的無塵還插在自己的身上。
他白色的衣袖一揮,劍□□脆利落地抽了出來,甚至還沒沾上幾滴血。楚見歡不受控制地倒了下來, 只能看着謝千硯漸行漸遠,直到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 眼前的一切歸于虛無。
她閉上眼, 死了。
死在謝千硯的劍下。
楚見歡擡頭,細細地端詳着謝千硯的面容。冷峭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銳利的黑眸, 挺拔的身姿。所有的一切都與前世的謝千硯完全一樣,楚見歡的眼前甚至出現了一個幻影, 和現在的謝千硯重合在一起,沒有絲毫錯差。
她的手還放在謝千硯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溫熱的肌膚, 以及肌膚下清晰有力的心跳。
謝千硯和從前一樣, 沒有改變。
至始至終, 變的是她。而現在,楚見歡做的一切改變都成了一場笑話。
一股無力感升騰而上,占據了楚見歡的身軀。眼底漫起層層水霧,濕了她的眼。
楚見歡猛地縮回了自己放在謝千硯胸膛上的手,大喊着:“我不喜歡你,我也不喜歡你喜歡我,我只想要你讨厭我。這一切就當沒發生過,別再纏着我。”
楚見歡的話落在謝千硯的心上,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他,心髒劇烈地收縮着,連帶着血液的流通也變得不太順暢,全身上下不斷地抽痛着。
謝千硯臉上的笑意盡失,他拉住楚見歡的手,不讓她走,長長的羽睫垂下,嘴上急切地問:“你不喜歡我?那為何……”
楚見歡有力地抽開被謝千硯拉住的手,側過臉不去看他,不依不饒地回了一句:“我不喜歡你,之前的一切都只是玩玩而已。”
“如果你是擔心我修道的話,我已經決定破道重修,師父也會同意的,我絕不會讓你受到半點傷害。”
謝千硯不明白,為什麽楚見歡對他的态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明明不久前兩人還在親密相依,她依偎在自己的懷中,身上也沾染上自己的氣息。而現在,楚見歡卻對他避如蛇蠍,還拒絕了他的求親。
她一定是有苦衷的,謝千硯想。
難道是楚見歡害怕影響到他?難道是楚見歡覺得太快了?難道楚見歡沒有安全感?
謝千硯不知道愛為何物,但是他只想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送給楚見歡,讓她能夠永遠露出開心的笑容。謝千硯忍不住去想楚見歡每一個表情下的深意,每一個動作下的情緒,去感受她。
去學着愛她。
楚見歡擡眼看他,謝千硯的眼底盡是真誠,而越是這樣,楚見歡卻越是害怕。
這不對。
楚見歡将自己縮在軀殼之下,忍不住用最惡毒的話去逼退謝千硯,将這一切完完全全地複原。于是,楚見歡轉過頭,去直視謝千硯,一字一頓地說:
“我不喜歡你,我喜歡的是別人。”
“而你不過是他的替身而已。”
“我現在玩膩了,不想要了。”
謝千硯的目光落在楚見歡的臉上,貪婪地看她嬌俏的眉眼,看她丹霞般的紅唇,看她纖細的脖頸。而,此時楚見歡的薄唇輕啓,卻吐露出冰冷至極的話語。
讓他如墜冰窟。
楚見歡擡腳便走,謝千硯卻僵在了原地,都沒有力氣去碰楚見歡的衣袖。
先前,謝千硯的心中有無數種設想,再見到楚見歡,她會是怎麽樣的反應。師父會出面替他求親,百微女君會答應,他們會在天道的見證下成為一雙眷侶,至此相依。
百種之中,唯獨少了一種。
她不喜歡他,喜歡的是別人。
謝千硯站在原地,眼簾低垂,原先伸出去拉楚見歡的手還懸在半空,只能觸及到凜冽的清風,卻什麽也抓不住。
也抓不住她。
久違地,謝千硯想起父母死前的模樣。十幾年過去,記憶已經模糊了他們本就平凡的面容。他已經記不清他們的臉,只能想起他們躺在床上的樣子,面色蒼白,一雙眼直直地望向上空,空洞而無力,卻連一點餘光都不願意分給他。
“沒什麽好留念的。”
他們說,沒什麽好留念的。
包括他。
謝千硯被抛棄了,但是天生冷心冷清的他甚至連苦澀的滋味都沒有嘗到。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跟前,仿佛事不關己的旁觀者,等着這一場悲劇徹底落下帷幕。
就連眼淚也成為一種奢侈物,遙不可及。
年幼的雙手撫上他們的眼,他們在謝千硯的手下閉了眼,悄無聲息地死去了。謝千硯出門,鄰居問他“你父母怎麽樣了”,謝千硯只是淡淡地說:
“死了。”
鄰居訝然一聲,匆匆跑進他家裏,看到床上那兩具屍體時,大驚失色。等到村子裏的其他人将謝千硯的父母親下葬時,所有人圍成一圈,都在暗暗地用目光在指責他。
因為謝千硯沒哭,一顆淚也沒有落下。
他們說他是怪物,養不熟的白眼狼。
謝千硯想,村民們也沒有說錯。他不會笑,不會哭,甚至連憤怒也學不會。面對所有人的冷嘲熱諷,謝千硯仍是淡淡的,一點神色也不曾變過。
墨淵來的那天,他白衣飄飄,站在上空,對他說“你生得一副無垢琉璃心,是修無情道的好苗子,可願意入我門下?”
村民圍成一團,一改往日的冷落,稱贊聲一陣又一陣地湧來,鑽進謝千硯的耳中。他們說老謝家養了個小神仙,說他是寵辱不驚,喜怒不形于色。
一片紛雜中,謝千硯只是直直地跪下,面無表情地說:“我願意。”
就走了。
從小山村裏的孤兒謝千硯,變成了千劍門大師兄謝千硯。什麽都變了,唯一不變的是那顆心。
謝千硯原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過下去,直到遇見了楚見歡,直到今天。從昏睡中蘇醒的時候,記憶如潮水般湧入他的大腦,無比清晰深刻。謝千硯端坐在那裏,任由時間飛逝,只是一遍遍地想着她。
他什麽也不知道,卻明白自己的心在為她而跳動。
想要呆在她的身邊,期限是永遠。
這股情感化作涓涓細流,在謝千硯的心間流淌而過。謝千硯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情緒,他青澀又懵懂,像得到了苦苦追求的珍寶一樣,喜形于色。
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離他而去,謝千硯從高空摔下,落入無人的禁區,沒有人可以拯救他。
空氣中劃過一道冷冽的氣流,破開這虛假的表象,露出血淋淋的事實。謝千硯俯下身,捂住胸膛,嘴角漫出點點血絲。
隐隐之中,好像有什麽碎掉的聲音。
……
楚見歡走在大街上,紛亂複雜的思緒充斥在大腦中。周圍的人群來來往往,楚見歡卻覺得自己與這熱鬧的地方格格不入,再怎麽樣也無法融入他們。
現在站在這裏的既是楚見歡,又不是楚見歡。
她就像是天外來人,被完完全全地隔絕在這片喧鬧之外。千裏之外,無盡的蒼穹之上,既定的命運軌道仿佛還在運行着,一個人提筆,然後落在紙上,分秒之間便定下了她的生死悲歡。人道輪回。
楚見歡經過酒樓,身形一頓,最後還是吐出一口濁氣,轉過身,朝着客棧的方向走去。沒過多久,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她癱倒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蒙住,阖上眼,卻無論如何也生不出睡意。見狀,楚見歡索性睜開眼,仰起臉,望着高高的天花板發呆。
她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楚見歡把被子往下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心中翻湧着莫名的懊悔之情。謝千硯為了她不惜破道重修,還不斷地給她的退縮找借口。而楚見歡不僅直言“我不喜歡你”,還憑空捏造了一個喜歡的人,說謝千硯是他的替身,将謝千硯的自尊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上幾腳。
她可以拒絕,卻選擇了欺騙。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填補。修仙界之大,無奇不有,但是說出“重生”一事,天道不會坐視不理,反而會引起諸多麻煩。
楚見歡不後悔拒絕謝千硯,她只是覺得自己的話語太過殘忍,或許連當時的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她下意識地将上輩子的怒氣撒在了謝千硯身上。
但是,前世,謝千硯殺死她的那一幕,楚見歡卻怎麽也忘不了。
楚見歡無法說服自己,也無法分清楚前世和現在的謝千硯。他們是同一個人嗎?現在的謝千硯什麽也沒有做,難道楚見歡要将上輩子的事情按在他的身上?
前世今生,她真的分的清楚嗎?這個重生的機會,到底是天賜的良機還是注定自食其果的惡果?
“噔噔蹬”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楚見歡的思緒,她猛地一撲楞,從床上爬起來,去開門。
“母親?”
百微女君笑眯眯地看着她,自顧自地走進房間,坐在椅子上,還給自己倒了杯茶。楚見歡順從地跟在她身後,坐在她旁邊。
“你和謝千硯怎麽回事?”
“?”
百微女君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爾後開門見山道,把楚見歡打了個措手不及。面對百微女君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光,楚見歡下意識地側過頭躲閃,支支吾吾地說:“沒……沒什麽啊。”
“你當我這些年是白過的?你們倆在那拉拉扯扯,我想不看見都難。”
百微女君無情地戳破了楚見歡的遮掩,她只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頭,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說給她聽。
“什麽?你和謝千硯雙修了?”
“但是……我不想和他在一起。”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百微女君也被楚見歡吐露出來的真相吓了一跳。她扯了扯嘴角,發出真心實意的贊嘆:“不愧是我女兒,有我當年的風範!”
再一次被母親奇怪的腦回路震驚的楚見歡只好無奈扶額,将話題拉回正道:“母親,我擔心謝千硯不放手,硬要我負責,怎麽辦?”
“那你早日就成親,難道謝千硯還能來挖牆腳不成?”
“……我不想随便找個人成親。”
“那……”百微女君挑了挑眉,“我給你找幾個夫侍?謝千硯肯定不願意和他們一起。”
楚見歡抿着唇,遲疑片刻,最後還是點點頭,答應了。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我們小謝真的好慘,快讓楚姐摸摸頭,安慰你
本後媽只能說,以後還會更慘,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