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轉機
第26章 轉機
◎這樣,你就知道我的好了吧,見歡。◎
翌日。
一大早, 蘇清荷便帶着香噴噴的糕點,敲響了楚見歡的門。兩人吃過早飯後,便結伴出行, 剛到場地就與餘淼和馮随月不期而遇。
餘淼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玉簪綴花落在秀發之中, 衣袖至裙擺處繡有繁複的碧紋。馮随月也換了一身裝束,着沉灰色卻不死氣的黑袍, 仍是高挑的馬尾,只是多了幾條裝飾的小辮,英姿飒爽, 又不失雅美。
“好巧。”
餘淼先開了口,身旁的馮随月緊随其後,露出一個笑容, 也跟着說了一句“好巧”。楚見歡和蘇清荷相視一笑,也回了一句問好。
“感謝兩位道友昨天替我說話, 感激不盡。”
當時全場寂靜, 畢竟這不僅是楚見歡和謝千硯的私事,還是關乎千劍門和合歡宗的事情,沒有人敢輕易表态,生怕一不下心就得罪了一個宗門, 只有馮随月站了出來。但是,楚見歡知道, 當時餘淼也在她身旁,兩人關系親密,必然是同仇敵忾, 共通一氣的。
換句話說, 馮随月若是出了什麽事情, 餘淼也是會站出來替她争上一争的。
說起來,楚見歡和餘淼、馮随月兩人不過僅有一面之緣,先前在酒樓也是餘淼解了一行人的位置問題,現在又冒着極大的風險為楚見歡說話,楚見歡心裏對她們是很感激的。
馮随月一愣,爾後随意地擺擺手:“這感謝什麽啊?我向來都是喜歡直話直說,何況那個千劍門弟子也太嚣張了,我看不慣。”
“之前聽餘道友說,馮道友想要拜入日月谷門下,我們合歡宗和日月谷有幾分淵源,你若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請母親出面為你引薦一二。”
“欸?”
馮随月盯着楚見歡看了一會,心下有了猜測:“楚道友是和少谷主相熟嗎?昨天,少谷主找到我,主動說邀請我入日月谷,我還疑心是什麽原因呢。畢竟我什麽也沒有做,除了幫你教訓了那個小人……”
“……這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吧。”
楚見歡的心一下子就亂了,只能打着馬虎眼,幸好馮随月沒有提到兩人定親之事,不然解釋起來,就更加讓人尴尬了。昨天,沈谌居然主動找到馮随月,邀請她加入日月谷,難道真的是因為她嗎?
“不管怎麽樣,還是恭喜馮道友了,不虛此行,得償所願。”
“謝謝!”
馮随月看了一眼身旁淺笑的餘淼,伸手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其實兩位不用那麽客氣,叫我随月就可以了。”
“那好,大家就都以名字相稱。”
“好。”
四人相互交換了眼神,臉上流露出明顯的笑意,連帶着空氣中也隐隐飄來芳香,清甜又勾人。蘇清荷從一旁探出腦袋來,往四周看了幾眼,才小聲問道:
“那個,我能不能問你們一個問題呀?”蘇清荷又瞟了幾眼周圍,小心翼翼地說,“你們和顧師兄是怎麽回事?”
說完,蘇清荷又馬上縮了回去,臉頰微微泛紅,嘴唇稍稍張開又合上,一雙小手反複摩挲着衣袖,顯得有些羞怯。她也不想直接問出來的,誰讓她實在太好奇了,誰讓大師兄死活不說,寧可請客吃飯也要堵住自己的嘴。
“顧師兄,你是說那個花孔雀?”
“應該……是。”
蘇清荷細細回想顧與煊在宗門日常的所作所為,倒覺得馮随月的形容和顧與煊的形象十分符合,忍不住嘴角上揚,笑得發出了一聲微弱的氣音。
顧與煊最好花衣,用他自創的一系列理論來說,越是花裏胡哨的衣服越能襯出自己的與衆不同,顯出與旁人不同的風流倜傥。白衣和黑衣,顧與煊完全不屑于穿,因為他覺得這兩種顏色普遍得簡直爛大街,作為合歡宗的大師兄,要超越楚見歡的後備役,顧與煊自诩為時尚标杆,引領潮流的男人,自然對其嗤之以鼻。
除了穿花衣,顧與煊還整日在宗門招蜂引蝶,巴不得有師妹們為他争風吃醋,仿佛這樣才能彰顯出他無盡的魅力。只可惜,顧與煊所有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只存在在他一個人的回憶中,從來沒有在現實中成真過。
花孔雀一詞,落在顧與煊身上,不可謂不恰當。
聞言,馮随月笑了出來,邊笑邊說:“我和淼淼在路上碰見他,他非說兩位女子在外危險,要與我們一路同行。我們倆都以為他是好人好心,不好意思拒絕,再加上他行事周全,甩也甩不掉,便由着他去了。誰知道,他整日在那裏說一些暧昧不清的話,一副想要勾搭我們的樣子。”
“然後……”馮随月拉長了聲音,顯得有些遲疑。
聽馮随月一說,楚見歡的好奇心也被勾了出來,不由得湊過去,順着馮随月的話問:“然後怎麽樣?”
“我和淼淼就想了一個辦法,我騙他說我們二人是道侶,結果他第二天就跑路了,哈哈哈。”
沒想到,事情的真相是這樣。楚見歡和蘇清荷都哭笑不得,但是頗為默契地同時決定,不把真相告訴顧與煊,這樣正好治治他花孔雀的病,免得他整日搔首弄姿。
看着馮随月笑得前俯後仰的樣子,餘淼無奈蹙眉,只能暗暗用手肘去碰她的手臂,提醒她注意一點形象。馮随月登時住了嘴,瞪着一雙眼睛,擺出嚴肅認真的樣子,粗着聲音,假裝警告楚見歡和蘇清荷:
“喂,你們兩個笑什麽,小心他盯上你們,到時候有你們哭的。”
蘇清荷被馮随月徹底逗笑,趴在楚見歡的肩上,笑個不停。楚見歡也沒好到哪去,只能說是和蘇清荷互相攙扶,落到一個半斤八兩的水平。
天空上聚集在一起的雲逐漸散開,陽光透過縫隙落下來,明晃晃地照在大地上。金黃色的光暈,給本就美好鮮活的萬物鍍上一層光輝,更添幾分華美。
楚見歡看着周圍的三人,心中流淌着一股暖意,渾身都變得暖洋洋的。那股惬意,就和晴天躺在茂密的草地上睡午覺一樣舒适,懶洋洋的。
一方天地,三兩好友,所求不過如此。
只是這世道,能容得下這點微末的快樂嗎?
楚見歡擡頭望天,記起這是她和謝千硯在宗門比試大會上的一戰,兩人再見面就是正邪交戰,她被謝千硯一劍斬殺的時候。
她的手慢慢聚合,捏成一個拳頭,眼神一滞。
不遠處。
沈谌望着四人中那道熟悉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他垂下眼簾,腦海中都是昨天那駭人的一幕。
碧綠色的樹下,謝千硯和楚見歡相對而立。楚見歡的手放在謝千硯的胸膛上,兩人的目光相撞,缱绻而纏綿,處處都流露出暧昧的氣息。
沈谌站在楚見歡的側後方,看不見她的神情,只能看到謝千硯的面容。謝千硯的五官還是往常的模樣,但在兩人交談之時,沈谌卻看得很清楚,謝千硯臉上每一個細小的變化都是因楚見歡說出的話而起。
他的心,和自己一樣,為她而動。
謝千硯嘴角只勾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小到沈谌疑心自己是被嫉妒沖昏了頭腦,花了眼。但是,沈谌沒由來地生出一種直覺,謝千硯對楚見歡有情。
同時,沈谌再清楚不過的是,楚見歡也對他有意,二人心意相合。
沈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地看着那對無論落在誰眼裏都極為相配的璧人。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親密的舉動,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毫不手軟地插在沈谌身上。直教他身上千瘡百孔。
而令人更加絕望的是,沈谌的理智告訴他,你該走,逃離這一切。但是,沈谌的身體仿佛不再聽取大腦發出的指令,只跟随着內心深處貪婪的欲望而動,只由最原始的生理欲望所掌控。
所有的一切,于他而言,殘忍的近乎自虐。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沈谌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化作了一座冰雕,變得冰冷而僵硬。他的理智逐漸回籠,沈谌的頭偏過去一個角度,腳也往後挪了幾步。
也許,他該退場了。
沈谌自認為天資不差,但是在謝千硯面前,還是敗了下風。先前,沈谌纏着楚見歡,是因為他還存在一絲希望,認為修無情道的謝千硯不會對楚見歡動男女之情。現在,既然楚見歡有了更好的選擇,沈谌除了祝福,別無他法。
然而,就在他即将轉身的那一刻,轉機發生了。
楚見歡拍開了謝千硯的手,跑開了。謝千硯的臉上呈現出一片僵硬,整個人呆在原地,沒有了生氣。沈谌匆忙避開楚見歡後,便找個了地方繼續看謝千硯的反應,從天亮看到天黑。
沈谌必須承認,當他看見謝千硯拖着沉重的步伐離開的時候,他的心裏卻不可抑制地湧上了無盡的快感。
楚見歡拒絕了謝千硯。
這是不是意味着他還有機會?
謝千硯必然是不同意楚見歡另有諸多夫侍,所以兩人才會鬧掰,不然以楚見歡對謝千硯的心意,怎麽會忍痛拒絕他的求愛?
沈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他得意地想着。
謝千硯不同意,他沈谌同意。兩下對比下,誰是那個識大體的人,不就一眼明了?
沈谌輕輕搖了搖頭,看着謝千硯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他不由得在心中暗嘆:到底是千劍門的人,不懂得變通。先同意楚見歡有夫侍,在兩人結契之後,暗地裏使絆子不就行了,非要惹她不開心,有何意義?
但是,沈谌心裏打的主意怎麽會告訴謝千硯?他樂得看謝千硯被拒絕,到時候坐享其成。
這樣,你就知道我的好了吧,見歡。
“少谷主?”
周圍響起一聲叫喊,沈谌将自己從回憶中抽離出來,他定了定神,緩緩地對着身旁的弟子說:“你先去好好準備今日的比賽吧,我有點事。”
沈谌擡腳,便朝着楚見歡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說:
沈谌:(得意)到底是千劍門的人,不懂得變通。先同意楚見歡有夫侍,在兩人結契之後,暗地裏使絆子不就行了,非要惹她不開心,有何意義?(拿起鋤頭,開始挖牆腳)
小謝:(皺眉)哪裏飄來一股茶香?可惡,老婆要被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