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你是誰?”
安虞柚思前想後, 都沒有在自己熟悉的人裏面找尋到眼前人的姓名,但靈光一閃,她好像又不是不知道他究竟是誰了。
昆侖劍奴?
她似乎是聽說過的。
他的樣貌?
她好像也曾經見過。
“是貓, 初七。”他小聲地表示, 似乎因為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耳朵尖微微發紅,不過可能是某種禮教規矩約束着他, 他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勢, 也沒有縮起脖子藏起耳朵的想法,哪怕他看起來真的很害羞的樣子。
“啊,初七。”安虞柚恍然,“原來你是人啊。”
一看到人,她就能确定了, 這不是貓貓化形, 應該是原就藏于貓咪身體裏的人魂終于得以修複, 一定要形容的話, 這似乎是某種人貓一體, 但他看起來并不像是妖物,存在的很特殊,安虞柚此前沒有見過,聯想到他說自己出身昆侖,或者這是很多年前的神仙術法下的存在,那她不熟悉就情有可原了。
這麽幾千年下來,不知少了多少資料, 斷了多少傳承, 也沒有什麽可以意外的了。
“你有自己的名字嗎?”安虞柚想叫他起來,但他執意不肯, 甚至不願擡頭看她。
若不是她阻攔,他或許還會給她行大禮,直接叩拜在地以表尊敬和謝罪——
雖然安虞柚也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麽罪過。
“有的,叫做明景初。”
“姓明?”安虞柚眨眨眼睛。
“是。”他點點頭,“初七亦可,都由您決定。”
明景初人類形态人類樣貌下是再明顯不過的黑發黑眼,一身古裝,腰上的腰帶是犀牛皮質的,看起來身姿挺拔,身形瘦削,和他貓咪時候看似毛絨絨其實十分精瘦的狀态完全相符。
看臉,他絕對是個罕見的大帥哥,有着極為特殊罕見的清冷氣質,鳳眸長眉,看起來性情冷淡,眉眼疏離,有距離感的美貌。
他是那種一看起來就很有故事的人,有一種莫名的滄桑感,卻不是垂垂老矣的那種遲暮的滄桑,而是經歷過很多故事所特有的那種沉澱和沉穩,與此同時他那種旁人難于接近的氣質也将他與俗世諸人隔絕了開來,打眼就知道他“不好相處”。
不過,此時在她面前的這人看起來還是很安靜的,內斂而平靜,就像是收入劍鞘的寶劍,雖然鋒利而華貴,但也同時看起來平靜與溫和。
安虞柚看他一身恭順做不得假,幾乎是有問必答。
花了一些功夫,安虞柚大概理清楚了小部分明景初的身世——似乎看出她叫他初七更為習慣,他也并不介意自己被叫上小貓的名字,反正黑貓初七也是他沒錯。
多年前,漢代時候,昆侖遭遇變故,實際上是西王母計算到了某場浩劫,正值玄女打算入世歷練——更詳細的情況作為昆侖劍奴的明景初其實是不太清楚的,他們劍奴幾乎是昆侖所有防衛者中身份最低的——總之,最後的結果是昆侖關閉了出入口,自此從世人口中完全消失,成為了傳說中的地方。
其實漢以前甚至早期,也有一些普通人為尋求長生大道去尋找昆侖,前往神國獲得永生或仙法的故事。
到後面,那基本就是“癡心妄想”了,至少明景初知道這是沒有什麽可能的。
“你們昆侖有很多劍奴嗎?”
“是這樣的……”
明景初并不吝啬,與安虞柚一一道來。
昆侖雖大,但其實就兩個地方,一個是西王母的行宮住處,一個就是其他地方。
西王母的行宮之內,除了王母住處,便是西王母之女、瑤池玄女的住處,玄女為仙,是昆侖之內僅次于西王母外最重要的人。
“你說的玄女是指我嗎?”安虞柚指了指自己,有一些困惑,她隐約覺得自己應該不是這個來頭,也覺得她應該沒有這麽大的名堂才是。
“我只知道您是我的主人。”
奴隸再怎麽差勁,也不至于認不出自家主子。
在昆侖之內,能稱得上主人的,只有西王母,除此之外便是西王母的女兒。
安虞柚當然不可能是西王母,那她只有可能是玄女或是玄女相關的血脈,不過就明景初不太清晰也了解不太多的記憶看,到他離開昆侖——當時他是有某個任務剛好不在昆侖,錯過了最後關閉的時間——的時候,玄女都沒有婚配,也沒有停過她有後代子嗣,不過玄女本身是有可能轉世轉生的。
“好吧,我們不糾結玄女不玄女的問題,先說下去。”安虞柚打算暫且略過這個問題。
除了西王母及其女兒,昆侖只剩下其他一些神仙生物,各種若山海經裏描述那般的神奇生物,以及數目衆多的“奴隸”。
直白點講,那是很原始很殘酷的“社會形式”,畢竟昆侖那會兒真的十分古老,加上仙凡有別,神仙的力量直接區別于其他生命,兩邊在生命形式上就是不同的。
排除主子,只剩下奴才,昆侖的所有生命本質上都只是服務于西王母的存在。
西王母安排了一些侍女,也安排了一些侍從,不僅是給自己,也給自己的女兒。
随後便是地位更為低下的劍奴,所謂劍奴,就是以身侍劍的人,比劍侍還要地位更低一些,卻是昆侖防護的“主力”。
如明景初這個劍奴,他的主要職責只有一個,保護玄女。
“玄女有自己住處……”明景初其實也記得不多了,似乎昆侖存在某種特殊的保護機制,會模糊掉一些存在,隐藏掉許多的信息。
明景初若不是遇上了身為主子的安虞柚,又剛好得到了昆侖仙草的機緣以及這次最重要的後土娘娘降臨帶來的某種特殊的“複蘇”機緣,生死之間讓他恢複,他其實真的就一無所知就此當個假貓了。
“玄女宮裏大都是婢女,這些侍女只為玄女服務,又有一些護衛,基本就是劍奴,其中能夠為玄女捧劍侍奉的就是劍侍。”
劍侍不僅侍奉自己的劍,也會負責照顧主子的劍,大概也就是普通養護類似這樣的功能。
明景初反正也說不上來具體的內容,這方面顯而易見是西王母娘娘不想讓外人知道,所以他一個劍奴是說不上什麽所以然來的。
“玄女住的地方人很多嗎?”
“不,很少。”明景初馬上反駁,“都很少……劍奴……劍奴也很少。”
“我好像是貓,也好像是人……我……”
明景初捂了捂額頭,臉上多了一些困惑,看他糊塗又妄圖回憶的樣子,安虞柚連忙打斷。
“然後呢然後呢,你說說你自己是怎麽和昆侖失聯,又怎麽變成貓了?”
後面昆侖遭了變故,等他做好任務回去,就發現自己找不到昆侖,找不回去路了。
作為奴隸,這顯然是不可以的,但奇怪的昆侖內西王母布置下的某種機制并沒有啓動,明景初這個漏網之魚并沒有因為“失職”“離開昆侖過久”而被抹殺,他反正好好地游蕩在這個世間。
畢竟是昆侖根底,哪怕只是個奴隸,但能夠被選上作為保護玄女的存在,明景初不會是個真的菜雞,在昆侖裏面也是精挑細選,奴隸裏的精英——
如果不是在昆侖,而是放在外面其他地方,明景初這樣的多少也能算個小仙,打一般的土地神或城隍都不是問題的那種。
雖然在昆侖的待遇稱不上好,劍奴就是劍奴,西王母雖然對女兒仁慈,本身卻并不是真的多麽好性子的神明,這點即使明景初記憶模糊也能肯定,神明到底是有自己殘酷的地方,對下面儀仗自己而活的一群“奴隸”不見得多麽優待,但明景初話語之中依然對昆侖抱有強烈的眷戀和喜愛。
“是家啊。”安虞柚感慨一句,并沒有多說什麽。
明景初沉默了一會,慢慢地點點頭:“我找了很久,有時候也會幫人類做一些事情,做一些好事。”
每逢亂世,受苦受難的百姓實在是太多了,明景初又不是一個完全冷血的人,他雖然也接受了昆侖的一些想法,但對普通人還是心存仁慈和善念的,在一些情況下,他保全自身的同時也會選擇幫助世人,甚至于最後一次,他放棄了自己,只為了救世。
“什麽問題?”
“忘記了。”
明景初面露茫然:“是很大很大的災難,很嚴重的事故,應該就是兩三百年前?或者更久一些?”
“我在不找昆侖的時候就去沉睡,睡醒了起來之後就開始尋找。”
“但是找不到,一點兒線索也沒有,就好像所有一切都被抹去了,處理得太幹淨了一些,我真的沒有辦法。”
明景初自己也不記得自己到底做過什麽好事情了,只記得自己碰上人世間的大災禍,總會忍不住出手,到最後好像也得到了一些奇妙的好名聲,在玄門有一席之地,只是他自己不是很在乎,他最多是個劍修,不是什麽玄門之人。
“你真的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麽?”
“對,然後我就那麽醒來了……”他眨眨眼睛,“在那個學校裏,變成貓,醒來了,還是貓,沒有自己的意識,然後就碰上主人了。”
明景初一雙黑眸裏露出一抹更深的困惑和茫然,安虞柚好像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那只呆呆的大黑貓的樣子。
他一口一個主人喊着她,安虞柚私心裏不太能接受這個奇妙的展開,但比他喊自己“玄女”要正常一些,也只能認了。
“明家是你的後人嗎?”安虞柚打斷他,随便找了個話題。
“也許,”他遲疑地搖搖頭,大概是想把一些困惑的思緒甩出腦袋,“但我不确定,因為最後一次,我預料到自己應該會力竭甚至死去,我真的找不到了……只是最後,我也許留了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