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柳樹9
柳樹9
你是誰?
聽到這個問題,郁小白已經了然——這個幻境的主人,就是柳梵真。
每個幻境都有主人,幻境裏的一草一木,一瓦一礫,都由他的記憶碎片拼湊而成——當然,還會在其上衍生出一些不存在的部分。
但大部分都是真實的。
比如說眼前的柳梵真,應該就是他記憶中全盛時期的自己。
他年輕且強大,在這個鬼魅橫行,妖魔遍地的封建朝代擁有一席之地。
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他不認識她,畢竟這個時期,“郁小白”這個人還沒有出生。
“我是……你的仰慕者。”郁小白決定撒一個小謊,“久聞大名,心向往之,一路千辛萬苦,尋找你的下落。”
“哦?”
柳梵真笑了:“我記得我出去幹壞事的時候從來不留下姓名,離開時更不會留下活口,你是怎麽‘久聞我大名’的?”
“更何況,你一個小小陰魂,見了我又能如何?”
“……”郁小白啞然:“這不是找你救我來了嗎?”
“滿嘴謊言。”
柳梵真又走近兩步,目光陰沉地打量着她:“你既然久聞我大名,又怎麽會不知道我嗜殺成性,最喜歡将人的魂魄投入爐火煉器煉丹,竟然還奢望我救你?”
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郁小白的喉嚨:“說,你究竟是誰,來做什麽?”
纖細的脖子被他掐在手中,郁小白竟然還走了下神,想着,魂魄都是虛影,他竟然能觸碰到自己,果然實力強橫。
“說!”柳梵真手指收緊。
“咳咳……”郁小白想了下,決定如實相告:“柳梵真,我是你的債主,找你讨債來了。”
“你還欠我1600塊沒還,我勸你早點還給我。”
“胡說八道,裝瘋賣傻!”
柳梵真已經失去耐心,眼睛一眯,就要捏碎她的小小魂魄。
然而就在他下手的剎那,郁小白的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背:“我心向道,無山無水無明月。”
此話一出,柳梵真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瞳孔緊縮,目光死死盯着郁小白:“你說什麽?”
郁小白繼續說下去:“我魂入法,大喜大悲大人間。”
她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真誠又可信:“這是你修煉手劄上第一句話,你都已經把自己修煉多年的術法記錄給了我做抵押,應該能證明我說的是實話了吧。”
當然,此乃謊言。
要騙人,那就得真假摻半才有效。
果然,柳梵真動搖了,他目光陰晴不定,許久之後才冒出來一句:“好,既然如此……”
郁小白只感覺靈魂一陣劇痛,眼前便黑了下去。
她又被弄暈了——真是奇怪,靈魂也會暈的嗎?
……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是傍晚。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放在一口沉重的八耳青銅爐中,四周幹燥灼熱,腳底也滾燙,好像正有人在爐底燒火,柴火發出哔哔啵啵的聲音。
她有些疑惑,這是什麽情況,他要煮了我?
正迷茫着,爐蓋被掀開了,一個人往裏看了看,木木地開口:“你醒了。”
郁小白往上一望,看到一張非常熟悉的臉——是柳山的模樣,普普通通,毫無特點。但這人比柳山要呆板很多,眼珠子都不怎麽轉動,眼裏毫無神采,好像缺少一些靈魂。
“夠熱了嗎?”這人問道:“不夠熱的話,我再加點柴火。”
“……”郁小白愣了愣,随後回答:“你是要煮了我嗎?”
“不是。”這人搖頭:“我是要把你燒成水。”
“額。”郁小白撓了撓臉,“燒成水……極陰之水嗎?”
“是的。”這人點頭:“你是陰魂,用靈柴持續燒七天,便可化成極陰之水。”
好家夥!
“我覺得熱度夠了,不用加柴……對了,你認識柳山嗎?”郁小白試圖套話:“你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哦,柳山是我的哥哥。”這人點頭:“我是柳水,我們都是主人用柳條捏出來的傀儡人偶。”
柳水?
等等,柳山也是傀儡嗎?
郁小白皺眉:“可是柳山看上去和你……不太一樣。”
“哦。”柳水點頭:“那是因為哥哥在外行走為主人打理凡間的事務,沾染了許多人氣,腦子就轉得快一點,主人說,他比我更好用。”
“原來如此。”郁小白爬了起來,趴在爐口和他聊天:“那你呢,你負責幹什麽?”
“砍柴掃地,洗衣做飯,整理居室,開墾苗圃,種植蔬果靈植,結陣煉丹……”柳水掰手指頭,一個個數過去,大有不說完就不住口的架勢。
“好了好了,我懂了。”
郁小白不得已打斷了他:“你幹家務,柳山跑商。”
“……好像是的。”柳水點頭,呆呆地誇了一句:“你真聰明。”
說完,他停下了手中加柴的活,又拿起一簍針線,開始縫補一件青色的衣裳——看着像是柳山穿過的那件。
他十指如飛,穿針引線宛如蝶穿葉間,靈巧異常。
郁小白跺了跺腳,感覺腳底确實有點燙了:“那個,柳梵真幹什麽去了?”
“主人去拜訪一位老友,說要問問究竟是誰偷了他的修煉筆記。”
柳水回答:“他說‘我的筆記世間只有兩人見過,那小鬼不可能知道其中內容,多半是從哪兒道聽途說,得了幾句無關緊要的,我要去問問,到底是誰洩露了我的大作!’”
“然後他就走了,臨行前只是吩咐我,不停地拿靈柴燒你。”
……
郁小白無語,原來柳梵真根本沒把自己當盤菜:“那他多久能回來?”
“最少7天。”柳水回答:“主人的朋友都住得很遠。”
7天?
那可不行。
郁小白皺眉,她最多離體7天,如果7天內還不能回到身體,她就要魂飛魄散了。
她得想辦法自救才行。
好在眼前的柳水看着呆呆的,看起來還比較好騙。
她繼續搭話:“柳水,柳山回來了嗎?你能不能讓他來見我?”
“不能。”柳水搖頭:“哥哥這次下山沒有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務,受到了懲罰,已經被打散丢進陰魂蟲池了,要泡半個月才能出來。”
說着,他突然瞟了郁小白一眼:“哥哥進去之前,讓我別把你燒死了,說留着你有用。”
郁小□□神一振,柳山,你真是個好傀儡人!
她鄭重地看着柳水:“我覺得我快要被燒死了,你能不能放我出去?你都說了,主人覺得柳山比你聰明好用,柳山說的話必然是有道理的吧?”
“何況你的主人只是讓你燒我,沒有讓你把我燒死吧?萬一他回來看到我死了,大發雷霆,你豈不是也要被丢進那個什麽蟲池了?”
“……”柳水沉默了片刻,兩條眉毛突然打結了。
半晌之後,他放下手裏的針線,把爐蓋徹底掀開了:“你說的對,那你先出來吧。”
爐蓋一揭開,周身無形的壓力頓時消失,郁小白飄飄忽忽地溜出爐子,然後一個蓄力,猛地往外沖去。
然而,就在即将奪門而出的剎那,她的頭咚的一聲撞到無形的屏障,然後整個人倒飛出去!
“啊!”
她痛呼一聲,整個魂翻了好幾個滾才穩住。
“你怎麽樣?”柳水有些擔憂地看着她:“小心點,門口有結界,不要沖太快。”
郁小白:……怎麽不早說。
她爬起來,又飄到門口,往外望了望。
門外一片雲霧缭繞,視野中除了直入雲霄的崎岖山尖,就是嶙峋怪石上長出的迎風傲松,間或有幾只白鶴飛過,愈發顯得此地清幽出塵——總之,不是普通人住的地方。
這是一座險峰的山頂,這座山的頂端被人削平,憑空做了個山頂平臺出來,然後搭建了幾棟潦草的茅屋,開墾了幾壟菜地。
郁小白感受着山頂的氣流,再望了望頭頂伸手可觸的白雲,感覺此地海拔應該在2000米往上。
柳梵真這家夥,住得還真是偏僻。
“我想出去看看。”她轉頭看向柳水:“屋裏太悶了,我喘不上氣。”
“那好吧。”柳水一揮手,門口一陣白光閃過:“我把結界打開。”
這次郁小白變得謹慎不少,她慢慢往外飄去,來到了還算寬闊的山頂平臺之上。
但才看一眼,她心中一沉——這山頂也被一個淡金色的結界籠罩着,像倒扣了一個透明碗在山頂之上一樣,根本沒有逃出去的機會。
難怪柳梵真說走就走,一點都不擔心。
“不行,得想辦法把水鬼叫過來……”郁小白沉住氣,“要想辦法往外傳遞消息。”
她正在冥思苦想,身後的柳水突然開口問道:“你餓不餓,要吃飯嗎?”
吃飯?
郁小白一愣:“我是陰魂狀态……我,能吃嗎?”
柳水點頭:“我這邊有很多多餘的身體,我可以借給你先用用。”
多餘的身體?
郁小白有些好奇,跟着他來到一個屋子裏,門一打開,她便被裏面的一堆“柳水”晃花了眼——這裏面全是站得整整齊齊的身體,一個個像塑料模特一樣站在一起,站滿了半個屋子。
“我的身體經常損壞,所以主人一口氣給我捏了幾十個,都是新的,你可以随便穿。”柳水非常大方:“你放心,我的身體有血有肉,可以嘗到味道。”
“那我挑一個。”郁小白點頭,一直飄着也有些累了,還是腳踏實地更安心。
她随便挑了一個,然後試圖像穿衣服一樣“穿”上這具身體。
滴答——
只聽到一聲脆響,好像一個卡扣突然扣上,她突然獲得了全新的視野——柳水的身高有一米七八左右,比她原本高了不少。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全新的手掌,五指屈伸自如,沒有絲毫不适。
等等,這種狀态是不是“鬼上身”?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只要一直用着這個身體,就不會魂飛魄散了吧?
下一秒,她的手被柳水握住了。
“走吧,我給你做飯。”
柳水一直木讷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了一點羞澀的笑容:“你幫我試試我新想出來的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