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柳樹8
柳樹8
“你別沖動!你……”
柳山想勸她冷靜點珍惜生命,但他搜腸刮肚,卻想不出一個好的理由——他本來就沒有想讓她活着。
他這次下山就是因為收到指令,來黃府收一只品質好點的行屍。
對他而言,黃小姐也好,柳徵娘也罷,都只是一個“戰利品”,他并不在意她是否活着,他只是不想看着柳水鎮被鬼母毀掉。
“我早就活夠了。”
柳徵娘倚着鬼母,笑得莫名有些溫柔:“你們快些離開吧,我怕鬼母吃得太飽不聽話,等會兒我可就控制不住她了。”
此時血霧已經彌漫到整座小鎮,漆黑的鎮子裏火光逐漸亮起,無數人沖出房門,驚恐萬分地奔逃。
那血霧雖然範圍大,也能穿透房屋,但速度并不快,若是跑的夠快,并非沒有生還的可能。
可青壯年能跑,老弱病殘卻走不動。
他們哭喊着倒地,被血霧瞬間化為白骨。
空氣中的血腥味變得越來越濃郁,空中落下的鬼雨也逐漸轉成猩紅的顏色。
随着死去的人越來越多,鬼母原本有些幹癟的身體逐漸變得豐盈彈潤,周身的黑氣愈發濃厚。鬼母猩紅的雙目微微一轉,呆滞的目光變得生動不少,屬于柳梅音的意識正在複蘇。
“快走吧。”柳徵娘唇角溢出一絲腥臭的黑血,整個人的臉色也變得蒼白不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她變弱了!”
水鬼大喊:“鬼母的控制權并沒有完全被她奪走,她只是強撐,趁現在殺了她,這只鬼母就是無主之物,任人收取了!”
“你在癡人說夢嗎?”
柳山臉色鐵青,他望着愈發黑沉的天空,一絲絲金色的電弧在雲層中游走,仿佛正在編織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殺人越來越多,天道已經察覺,一旦鬼母殺的人數夠多,雷劫就要降下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趕緊走吧,你我都是鬼修,天雷可不會留情!”
見他離開,水鬼也待不住了。
他看了看一動不動的郁小白:“主人,我們也走吧?”
郁小白沒有動,她靜靜地盯着柳徵娘,清晰地看到柳徵娘依靠着鬼母的後背正在融化。
她的身體宛如一塊被點燃的蠟塊,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入鬼母之中。随着□□消亡,一點淡紫色的虛影逐漸顯現出來——那是柳徵娘本人的靈魂。
因為靈魂被鎖在體內,所以也無可避免地也被扯入了鬼母體內。
她即将和鬼母融為一體,一同被天雷劈成飛灰。
“不行。”
郁小白突然上前一步:“水鬼,我要把她的鎖魂咒解開,你幫我留住她的靈魂。”
鎖魂咒正是把靈魂困在屍體裏,将人變成行屍的關鍵咒術。
而柳梵真的修煉筆記裏,恰好有解除咒術的辦法。
“啊?”水鬼一愣:“主人,你要做什麽?”
“我要救她。”
郁小白飛速結印,感受着心口湧起的一股熱意,那是花池中衆多冤魂借給她的力量——那是怨恨之力,也是業障之力。
“天雷是該來,但天道也該長長眼睛。”
“該死的人,不是柳徵娘!”
她十指翻飛,複雜的印訣眨眼便成了,一道漆黑的光芒從她食指上浮起,化作數道刀光飛向柳徵娘!
“破!”
黑色刀光穿透了柳徵娘的身體,柳徵娘整個人一愣,仿佛身體有什麽東西崩碎了!
随後,她的靈魂便飄飄乎乎地浮出了黃小姐的身體。
郁小白立刻吩咐:“水鬼,收!”
水鬼整個影子突然變成一只巨大的黑色口袋,一陣強烈的吸力傳來,柳徵娘的靈魂便被他收入袋中。
然而就在柳徵娘的靈魂入囊的同時,水鬼只覺眼前閃過一陣耀眼的金色光芒,一道雪白的虛影如飛蛾一般投入了黃小姐破爛不堪的身體。
随後,鬼母一聲尖利的哭嚎,一把将黃小姐整個人揉入了身體裏!
水鬼眼看着郁小白的身體如面條一般軟趴趴地倒下,腦海中傳來她冷靜的聲音:“跑!等我回來……”
他驚駭欲絕,“主人!?”
他意識到那個進入黃小姐的身體,又被鬼母吃掉的白色虛影,正是郁小白的靈魂!
轟隆——
在這電光火石之際,天空中雷聲大作,原本不緊不慢的天雷幾乎是瞬間成型。
水鬼知道不能再拖,卷起郁小白的身體,一陣風似的溜之大吉。
而主動“被吃掉”的郁小白靈魂,此刻正處在一片漆黑的空間中,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炸響在耳邊:“賤人,你敢壞我大事!”
想必這聲音的主人,便是鬼母本體柳梅音了。
“壞事?”
“我沒有故意要和你作對的意思,但我受人所托,找你要個說法。”
郁小白微微一笑,她張開雙臂,無數細碎的反光粉末便被她抖了下來。
粉末一落地,便化作無數綠芽,眨眼便紮根進腳下的黑暗中,長出挨挨擠擠的上百多鮮花。
這是冤魂之花,飽含對鬼母的恨意——它們比那些無辜之人更憎恨鬼母,所形成的業障也更深,更重。
而此刻,它們聚集在了鬼母的身體中,每一朵鮮花上都長出了鮮血淋漓的人臉,每一張嘴裏,都吐出泣血的控訴。
“鬼母,還我命來!”
“我的手斷了,我的肚子也破了……好痛啊,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我的頭呢,你見到我的頭了嗎?快把我的頭還給我!”
……
這些怨氣彙聚起來,如一個顯眼的标記,瞬間讓鬼母成為了暴風雨中的最閃亮的避雷針,所有的雷電都被吸引了過來。
雲層顫動,電光閃爍,一道小臂粗細的金色雷電劈下!
鬼母被電光擊中,瞬間變得焦黑,整個身體發出焦臭的氣味,甚至有不少血肉瞬間融化,滴滴答答淋漓落地。
“啊啊啊啊——”
鬼母發出凄厲的慘嚎,聲音變得愈發惡毒:“賤人,你敢算計我!我要你陪葬——”
郁小白腳下地面突然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伸出無數只鬼爪,想抓着她的腳往下沉。
“哦?”
郁小白面色淡淡:“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她整個人浮空而起,那些鬼爪在碰到她身體邊緣一層淡淡的金光時,便如冰雪遇暖陽一般消融。
反倒是那些鬼臉花興奮地主動躍入漩渦中,仿佛腳下的不是地獄,而是什麽洞天福地。
“啊啊啊啊!”
鬼母慘叫不斷,“怎麽可能,這些該死的花在吞噬我的靈魂!”
“不,那不是吞噬。”
郁小白更正她的說法:“你的鬼體是她們的靈魂澆灌而成的,你身上到處都是他們的靈魂碎片,有手,腳,心,肺,腸……”
“他們現在,只是拿回來自己的部分而已。”
鬼臉花們興奮地在漩渦中暢游,不斷撕扯着那些黑色霧氣,塞入自己嘴裏。
而外面,天雷又劈下一道!
這一道雷比上次更粗更亮,威力也更強,幾乎瞬間把鬼母堪稱刀槍不入的軀體劈成兩半!
“啊——好痛啊!”
鬼母渾身抽搐,腰部的斷口處黑霧狂湧,而空氣中的血霧則肉眼可見的變淡變薄,她的力量已經不足以維持那麽大規模的外放霧氣了。
此時,第三道天雷已經蓄勢待發。
這一道雷是深紫色的,粗如水缸,其中蘊含着天道震怒的恐怖力量,哪怕只是望上一眼,也足以讓人靈魂震顫。
這一擊下,鬼母必死無疑。
“好……既然我籌劃半生,依然躲不過一個形神俱滅的下場,那你們這些人也別想好過!”
鬼母凄厲地大笑:“你們這些僞善的狗東西,陪我一起死吧!”
她話音未落,整個黑氣漩渦突然加速旋轉起來,黑氣狂亂湧動,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失控。
不好,她要自爆!
郁小白雙手捏訣,想召回冤魂之花們。
但下一秒,一只冰冷而蒼白的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背上,那是一只斷指,還染着斑斑的血跡。
“謝謝你。”
一個細弱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們能報仇,多虧了你。”
“你走吧,我們會護住你的。”
下一秒,紫色雷劫和黑氣漩渦同時炸開,郁小白眼前閃過一陣耀眼的強光,随後……霞光萬丈,落英紛紛。
在漫天火光中,姹紫嫣紅的無數花朵旋轉,凋零,洋洋灑灑潑灑而下,宛如下了一場雨。
它們落在地上,輕聲嘆息,又愀然消失。
殘魂已染鬼魅氣息,天雷自然一視同仁落下審判之力,但被它們護在中心的郁小白卻毫發無傷。
許久之後,煙塵散盡,雨霁天青。
地上有一個直徑百米的巨大坑洞,坑底的鬼母已經化作一地黑灰,風一吹,便再無痕跡。
而那些殘魂之花,也随之去了。
鬼雨停了,柳水鎮重回寧靜——已經逃走的人不會再回來,而滿地的殘屍已經化作森森白骨,再也沒有留下一點人形。
此時夜色散去,天邊浮起一線魚肚白。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下,穿過郁小白飄在半空的魂魄,點點金色光芒融入她的靈魂,渾身暖洋洋的。
是功德之力。
她惬意地吸收了這些功能金光,随後伸了個懶腰。
失去□□的魂魄并不是那麽強韌,如果七天內不能回歸身體,靈魂便會開始彌散。
她得立刻去找水鬼才行。
但就在她準備飄走的時候,一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漸漸走近。
這時候,竟然還有人來?
郁小白轉身,對上了來人的目光,整個人猛然僵住。
來人面容英俊,束金冠,着玄衣。
他的腰帶是靛藍色的,上面遍布金線勾勒出的祥雲花紋,繡工精美,一看就價值不菲。
腰帶上挂着一塊白玉,還綴着穗子,搖搖晃晃。
再往下,是一雙修長而筆直的長腿,淺色的鞋面幹幹淨淨,不染塵埃。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許久之後,才開口道:“柳梵真,原來你長了腿是這個樣子的啊。”
那人歪了歪頭,看着她邪魅一笑。
“你認得我。”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