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柳樹6
柳樹6
“主人?”
郁小白皺眉看向少年:“你是誰?”
少年一愣,拍了拍腦殼:“忘了,我還穿着人皮呢!”
下一秒,少年白眼一翻癱軟在地,漆黑的鬼影則從他頭頂冒出,親熱地湊過來蹭了蹭郁小白的手臂:“主人是我呀,小水鬼!”
看到水鬼出現,郁小白總算是松了口氣。
還以為這家夥逃跑了呢。
柳山死死盯着水鬼,一聲冷笑:“郁小友,你竟然馴養鬼怪,看來你修的也不是什麽正道。”
“少廢話!”
水鬼早看柳山不爽了,當即嗆了回去:“什麽正道不正道的!我主人是有功德金光護體的,跟你這種野路子鬼修可不一樣!還學人煉行屍呢,生魂煉屍這麽歹毒的術法你也玩,到時候升級渡劫,天雷非把你劈得稀巴爛不可!”
“……我不和你吵!”
柳山臉色一沉,指向地上那少年:“這人怎麽回事?”
“你問我就說?你當我是什麽?”水鬼得意地翹起尾巴:“想知道啊,求本大爺啊!”
“區區水鬼,真以為我不敢動你!?”柳山忍無可忍,當即就要捏訣。
“行了,少吵兩句。”
郁小白揉了揉太陽穴:“水鬼,你說。”
主人發話,水鬼立刻正經了。
“哦,是善堂那邊的孩子,小小年紀已經滿手血腥,靈魂也腐化得差不多了。”
“善堂那邊有個陣法,恐怕是在搞一些奇怪的祭祀……”
說着,他便将自己的所見所聞和盤托出。
不過介于柳山在場,他把最後從井裏撈出吊墜的事按下,暫時沒提。
聞言,郁小白眉頭緊皺:“如果按你所說,那黃老爺便是要将這黃小姐也封棺送去那石像旁腐化?”
可他不是一直表現得愛女如命,難道都是演的?
“等等……石像,棺材陣,怨靈花,腐屍池……”
柳山像是突然想到什麽,手中一陣掐算之後面色大變:“不好,我知道他要做什麽了!祭血親,以九十九道女子怨魂,可煉得鬼母一只!”
鬼母,那是什麽?
郁小白剛想問,腦子裏的“柳梵真之書”立刻給出了答案。
鬼母,鬼役的一種。
鬼母戾氣極重,陰氣和戰力都是尋常鬼仆的百倍,若能得一只,便能在修行界橫着走。
不過要煉成,必須祭鬼修本人血親八人,無辜女子九十一人,因過于傷天害理,已經成為鬼修界的禁術。
“這老頭還敢煉鬼母!?”
水鬼一驚:“可煉制鬼母時有異香浮動,幾裏外都能聞到,他是如何瞞過衆多修煉者,堂而皇之做這種大事的?”
柳山冷笑:“異香不是一直都在嗎?只不過我們誤以為這是花酒的味道,沒有往那方面想而已!”
郁小白了然:“難怪,我在黃府內聞到的香氣,和善堂裏确實有些不一樣。”
柳山補充:“而且黃府在外廣布花酒,喝下花酒之人比比皆是,花酒中做了手腳,尋常人喝下之後雖然不至于當場變為傀儡,也會下意識偏向黃府,為他們做掩飾。”
“長此以往,恐怕整個鎮子的人都做了黃家的幫兇而不自知!”
水鬼咋舌:“啧啧啧,鬼母出世可是要屠城的。若是煉成,整個柳水鎮的人都要陪葬。”
“事不宜遲,我們得立刻趕去善堂!”柳山面色不虞:“柳水鎮不能有事。”
話音剛落,一道紫色電光劈過夜空,天空中忽然一聲巨響,陰雲黑壓壓地沉了下來,暴雨傾盆而下。
雨水來得又猛又急,手指粗細的雨珠噼裏啪啦落下,砸得人臉頰生疼。
與尋常雨水不同,這雨滴竟然飽含香氣,馥郁醇香如酒水。
“……甜的。”
郁小白舔了一口唇邊的雨水,“但是很腥。”
柳山嘆了口氣,“怨氣化雨,看來法陣已成,鬼母要出世了。雨水中有大量怨氣,尋常人若沾染上,會失去理智成為鬼母的傀儡。”
聞言,水鬼立刻化作一把漆黑的大雨傘,把郁小白牢牢罩了起來。
郁小白:喝都喝了……
她想了想,把一兜人和血食都丢到了黃府的屋檐下,使他們不繼續被雨水沾染。
“鬼母已成,單憑我們恐怕無法與其抗衡,但還是得拖上一拖……”柳山伸出手往懷裏一掏,拿出片小小的玉片,那玉片纖薄瑩綠,宛如一葉細柳。
他将玉片放到唇邊一吹,一縷細弱,穿透力卻極強的聲音穿破夜空,遙遙地傳出老遠。
做完這事,他将玉片揣回懷中,看向郁小白:“走吧,希望我們撐得到他來。”
“誰?”郁小白問。
柳山一笑:“你不是說我不是正道嗎,我就讓你看看,什麽是真正的邪修。”
此時柳水鎮內一片寂靜,雖然天降邪雨,但好在是夜晚,在外面游蕩的人寥寥無幾,大家都緊閉門窗,縮在家中。
唯有幾個打更的更夫染了怨氣之雨,渾身抽搐,眼白外翻,涎水滴答,宛如活屍。
一盞茶時間後,兩人一鬼又到了善堂門口。
郁小白扛着那巨封印着黃老爺的上好棺材,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門:“你好,我來送東西。”
大門吱呀一聲,當真打開了。
一道清脆的女聲遙遙傳來,語氣笑嘻嘻的:“小道長,你們竟然還敢來?”
“為什麽不敢?”郁小白一馬當先走了進去:“你是鬼母,應該也是黃老爺的家人吧,不管你是不是願意當這個鬼母,難道你就不想将黃老爺要回去?”
鬼母的人選,只能是鬼修的血親。
如果沒猜錯的話,裏面這人,多半是從頭到尾都表現怪異的黃小姐。
“……好,你們進來吧。”黃小姐嘻嘻一笑,“那棺材也擡進來,就放到石像那裏。”
郁小白擡起棺材,看向水鬼:“帶路。”
善堂內悄無聲息,隐約能看到幾個小童的屍骨散落一地,衣服下只剩下森森白骨,一點兒血肉都沒有了。
“鬼母出世,自然是要攝食的,這些小童恐怕都是養在這裏的備用食物。”柳山一笑:“不過鬼母既然還沒有離去大肆捕食,想必她是出了什麽問題,我們并非沒有機會。”
如此想着,兩人一鬼來到了放石像的小院。
小院中一片狼藉,無數棺材破裂,那些爬出棺木的僵屍全都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殘屍斷臂堆滿了整個小院。
而那石像下,精怪一般的黃小姐正提着一個精致小巧的酒壺,給身前的兩個酒杯斟滿美酒。
坐在她對面的石像,外殼已經碎裂了一大半,露出裏面包裹着的人體——那是一位略有些蒼老,但容色絕美的婦人,她眼眸微閉,雙手在身前交疊,看似還在睡熟。
但她身後,正源源不斷地湧出黑霧,正是那些霧氣飄走,化作一陣陣的鬼雨。
水鬼當即大聲叫了出來:“呀,那裏面才是鬼母,黃小姐不是!”
“呵,我當然不是。”黃小姐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們是來找我的,不過我還有事要做,勞煩你們稍等。”
将一杯酒推給對面的婦人:“這杯敬你,謝你當年将我收留,給我吃給我穿,還讓我爬上了黃老爺的床。”
說着,她自己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聞言,水鬼大驚:“什麽,你不是黃老爺的女兒嗎?你爬爬爬……”
“我可沒說我是黃小姐。”
那女鬼掩唇一笑:“哦,這身體确實是她的,不過魂兒嘛……早就讓我換了。”
說着,她一招手!
一具倒在石像身邊,破爛至極的屍體從地上飄起,那屍體已經了無聲息,渾身傷痕累累,但水鬼依然一眼認了出來,這正是當時破棺而出的第一具女屍!
“你們要找的黃小姐在這裏呢,不過可惜……”
女鬼纖纖玉指一點,那女屍頓時砰的炸開,化成無數碎塊散落一地:“可惜,她的魂兒早就被獻祭完了,留下的不過是一塊死肉。”
“唉,這身體還是我曾用過的呢。”女屍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還好,如今這具更加鮮嫩,更加好用。”
話說到這裏,幾人都聽懂了。
眼前這人并非黃小姐,而是那位黃老爺的九姨太,柳徽娘。
“難怪,我将黃小姐煉成行屍時,在符紙上寫的是她的生辰八字,所以你根本不受我的控制。”柳山皺眉:“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将她換魂的,她死去和你有關系嗎?”
“你猜?”柳徽娘又舉起一杯酒,猛地往鬼母身上一潑:“這第二杯也敬你,謝你當年痛下殺手,将我早早了結,不然我豈不是要成為第二個你,在那黃府中過豬狗不如的日子?”
“我可不是你,幹不出殘害自己孩子的壞事。”
聽她的話,郁小白看向那鬼母:“這位……是什麽人?”
她想起修煉鬼母所需條件:獻祭血親。
而鬼母的人選:鬼修血親。
可據黃府下人所說,這裏埋葬的人除了那些無辜的女孩之外,全是黃府的姨太——姨太并不算血親,她們與黃老爺并無血緣關系。
除非……
柳山和郁小白的臉色都變了。
柳徽娘斟上了第三杯酒,這次卻沒有再潑向鬼母,她站起身,袅袅婷婷地款步走向郁小白。
“你要幹什麽,離我主人遠點!”水鬼當即炸毛。
“別緊張。”柳徽娘越過郁小白,伸出手摸了摸地上的棺材:“我對幾位道長向來是十分友好的,你們不必害怕。”
“我的仇人,只有黃家人。”
砰——
棺材上血紅色的鎖鏈斷裂,棺材板當即彈開,渾身爛肉的黃老爺尖嘯着撲了出來!
“賤人,你敢壞我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