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柳樹5
柳樹5
神花?
郁小白看着在自己腳邊密密炸開的花朵,伸手觸了一下其中一朵。
霎那間,血腥至極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一個衣衫褴褛的少年趴在池邊,他的胸腹被破開,鮮血和內髒流淌一地,周圍的人走來走去,商量着如何能更高效地切碎他,讓他快點化作花肥。
他的眼睛沒有閉上,而是死死盯着天空。
“報仇……求你,為我報仇!”
洶湧的恨意如海浪般湧來,沖得郁小白整個人渾身一顫,她想起自己在花池邊聽到的那句“快逃”,心中隐隐有了猜測。
為驗證自己的想法,她觸碰了一朵,又一朵。
主角不停輪換,死去的方式也不相同,但滿眼是殘忍的猩紅,耳邊絕望的嘶吼許久不散。
“求你幫我報仇!”
“求求你!”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們将力量都借給你,求你,幫幫我們!”
她皺眉,心中有些無力。
即便獲得了他們的力量,但她并不會術法,更不懂鬼神……連唯一可以依靠的水鬼也走了,至今聯系不上。
“我該怎麽做?”她在心中默默問道。
這問題,宛如一顆石子投入了湖心。
一陣陣的漣漪泛起,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密封着的匣子,匣子自動打開,一些她從未接觸過,但卻無比熟悉的東西湧了出來。
那是許多修鬼道的術法和知識,它們被完整地記錄在一個破舊的手抄本上,随着她的意念一動,書頁嘩啦啦地飛快在她腦海中翻着,其中蘊含的內容直接霸道地烙印進她的腦中。
“嘶——”
她捂着頭倒抽一口涼氣,感覺頭腦發脹,一陣陣的跳痛。
看那手抄本上的字跡,像是柳梵真……他曾經給密室手寫過海報,她認得他那一手瘦金體。
得益于這份“傳承”,她認出了圍繞着自己的這些殘魂所化的花朵,“原來如此,這裏面竟然全是怨念和恨意。”
她看向黃老爺:“你管這東西叫神花?”
“嬌嬌兒,你還小,你不懂!”
黃老爺急的團團轉,他心疼地望着那些脆弱的花朵:“你是怎麽把它們帶到這兒的,聽爹的話,把它們送回花池,好嗎?”
“咱們黃家能靠花酒飛黃騰達,可全靠這些神花入酒,它們千萬不能出事呀!”
聽到這話,郁小白喉間一梗,想起自己喝下去的那一小口花酒,只覺胃中一陣翻滾。
她看向柳山:“你早就知道?”
柳山神色如常,并未回答。
她定定地望着他:“黃家人做這種生意,你不僅不管,反而助纣為虐,你修的是什麽道?”
柳山微微一笑:“黃小姐,這你就管的太寬了。”
“我已如你所願還你軀體,令你重回人間,你我之間約定已成,你此刻反悔,實屬不該。”
說着,他從懷中掏出一根紅色細線:“既然你冥頑不靈,那就別怪柳某用些手段了——”
說着,他雙指繃直那紅線,猛地一彈!
嗡——
一陣無形之風猛地刮起,周圍氣壓瞬間沉了下去,溫度驟降,連空氣都變得冰寒刺骨,在場衆人皆捂着頭倒地,痛苦地嘶吼起來。
倒下的人七竅流血,那血液化為霧氣,竟然朝着柳山手中紅線飛來。
站着的人只剩下郁小白和黃老爺。
郁小白是沒有什麽感覺,但黃老爺卻是在勉力支撐。
他靠在那金絲楠木的棺材邊,緊緊盯着郁小白:“嬌嬌兒,你別任性了,你要什麽爹都給你,你聽話,別再……”
郁小白懶得聽他廢話,手中掐了個訣,随後大手一揮!
是他奪走你們的生命,又困住你們的靈魂,所有的苦痛,都是他帶來的!
去吧,去報仇吧!
讓他付出代價!
随着她的手訣打出,她腳下的花朵一陣興奮地戰栗,它們盤旋着脫離了花柄,數百朵鮮花四分五裂,花瓣如雨般落下,澆了黃老爺一身!
怨氣化雨,蕩滌戾氣!
“啊!”
黃老爺一聲慘叫,被花瓣沾到的地方霎那間如被熔岩澆過,皮肉分離,血液蒸騰,眨眼間,整個人便成了一個血葫蘆。
他肩上的皮肉掉光了,露出骨頭,那骨頭竟然黑綠斑駁,看着像腐朽許久,絕不是正常人的模樣。
“嬌嬌……”
在如此情形下,他竟然還朝着郁小白伸出手想說些什麽。
但下一秒,郁小白又是一揮手,他便一個趔趄,正好栽進了那具準備好的棺材中。
棺蓋憑空飛起,砰的一聲蓋了上去。
“鎖!”
她手指一彈,餘下的花瓣一湧而上,化作一條鮮紅的繩索,将棺材緊緊地纏住。
棺中黃老爺起初還在掙紮,但很快,動靜便徹底消失了。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柳山根本來不及阻攔,而且他手中還繃着那紅線,那玩意兒放出來容易,想收取卻并不簡單——得見了足夠的血,才能消失。
“啧!”
他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色,“黃小姐,你到底想做什麽!”
“哼。”
郁小白伸出兩根手指,虛空中做了個剪刀的動作。
下一秒,柳山手中的紅線竟然瞬間斷裂,然後化作黑氣消失,那些流血的人也一個個翻着白眼暈了過去。
“你……!”
柳山一驚,第一次認真打量起于眼前的女孩,神色凝重:“你不是黃小姐!”
“我早就說了我不是。”
郁小白冷笑,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用力一扯,竟然如蛇蛻一般撕下一張完整的面皮。在獲得了柳梵真的修煉筆記後,她已經一眼能認出這是屍鬼的障眼法,輕松便能破除。
“郁小白!”
柳山大驚:“竟然是你!”
“你白天便邀請我過來看戲,我如約來了,你驚訝什麽?”郁小白一笑,“不過真正的黃小姐去了哪兒,你可知道?”
“……”柳山沉默:“她被我煉成行屍又生吃了許多血食,陰氣爆體,本該由極陰之水淬體後,從那井口爬出。”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本該是黃小姐的人竟然變成了郁小白。
“她對我施了障眼法,那她必然在不遠處。”
郁小白感受着空氣中的陰氣,随後走到大槐樹邊,深吸一口氣後,一拳砸了上去!
這是簡單粗暴的問話方式,名叫“問槐”,槐樹通陰破障,能看到一切隐藏的鬼魅。
槐樹一陣搖晃,簌簌落下無數葉片,而在那葉片之間,還有一個小小的耳墜子。
她了然,擡起了頭。
夜色中,無數漆黑的鞋底映入眼底,那是許多被吊在樹枝上的人,他們被藏在細密的枝葉中,藉由黑暗掩護,竟然完全沒有人發現。
看打扮,全是白日裏被黃小姐啃噬過的“血食”。
果然,在那密密麻麻的鞋底中,有一雙是繡花鞋。
“找到了。”
郁小白點頭,又是一掌拍了上去!
霎那間,樹上的人如下餃子一般撲通撲通落了下來,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黃小姐也飄了下來,她衣袂翻飛,青絲飄飄,一張秀美的臉蛋紅潤可人,比起女鬼更像精怪。
若不是腰腹間那血跡還在,少不得要迷倒幾個過路書生。
落地之後,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與白日裏呆滞木讷的野獸模樣不同,此刻的她眼波流轉,靈動鮮活,确實像是已經“活過來了”。
“還好,确實煉成了。”
柳山滿意點頭,朝着黃小姐招了招手:“過來。”
然而黃小姐歪了歪頭,卻朝着他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嗯?”
柳山皺眉,手指一動摸出一張符紙:“你的魂中有我留下的印記,你若不聽,信不信我讓你神魂俱滅。”
“噢?”黃小姐嘻嘻一笑,整個人竟然猛地撲了過來,霎那間便和柳山鼻尖相觸。
“真是可惜,那個印記……根本不在我靈魂之上!”她吐氣如蘭,呼出的氣息冰冷而馨香,柳山霎時間動彈不得。
她的手指撫上柳山的臉頰,輕輕一戳:“我還有事要做,就不陪你們玩了!”
說着,一陣粉色迷煙炸開,整個後院頓時伸手不見五指。
“咳咳咳……”
郁小白揮了揮手,扇開眼前的迷煙:“她跑了!”
柳山也拿回了身體控制權,有些郁悶回答:“我知道。”
他本來計劃着煉成行屍後,便帶着她回去山上……現在麻煩了!
希望回去之後,不要被主人責怪才好。
見他有些黯然,郁小白想說些什麽,卻突然發現他的眉心中央有一抹紅痕,像是被人随手抹上去的血跡,雖然努力洗過,卻留下了難以去除的痕跡。
“你看什麽?”
柳山皺眉,撥弄了一下自己額前的碎發,擋住眉心。
“……沒什麽。”
郁小白別開眼,心想她應該不會看錯,那是術法留下的痕跡——柳山身上,有一種特殊的契約。
此時,滿地的血食動了,他們拖着殘肢斷臂,呼嘯着撲向被柳山放倒的那些黃府仆從。
仆從們被咬後也清醒過來,尖叫着逃竄。
但下一秒,郁小白打了個響指,無數花瓣化為巨網,将他們全部兜頭罩住。
人一兜,屍一兜。
“先別急着跑。”
郁小白彈指,裝着黃老爺的棺材頓時立了起來,懸浮在半空。
她随手從人堆裏提起一個仆人,問道:“你們原本要把黃小姐裝棺對吧,那接下來呢,要送去哪兒?”
那仆人兩股戰戰,牙齒哆嗦着回答:“送去善,善堂!”
他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随後一個半大少年沖了進來。
少年看着郁小白,嗷的一聲大叫:“主人啊,我可算找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