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虞阿研先直接回去了王府。在她離開的三個月裏,清平王被狩武帝扣押在宮裏不得回,連帶着王府也被抄了。若是她沒走,說不準也會跟清平王一樣,不知被扣押在哪個犄角旮旯裏。
好在,狩武帝只是将王府抄檢了一遍,只檢出來些古玩字畫,并無可疑之物,倒也罷了。府裏的一切,都保存得很完好。虞阿研看沒什麽大礙,便又接旨入宮了。
那時虞萋萋身死,她以此為由,光明正大回了雲華國一趟——畢竟是雲華國的二公主,大公主沒了,她回去給族人一個交待和安慰,是應該的。
但她的目的,并不在此。
回到雲華後,才得知,在虞萋萋走後,王後就病重了,不久逝去。剩下她父王一人,孤零零的。眼見小女兒回來了,終于肯給了她一個多年不曾給過的好臉色看。
但虞阿研并不領情,她直截了當說了此行目的:“眼下,我長姐已經死在了大周。她與大周四王爺暗中勾結,意圖謀害皇帝,這筆賬狩武帝遲早會算到雲華國頭上。父王若不想坐以待斃,就聽我的,跟我夫君清平王配合,助他奪位,方能保得雲華平安。”
她的父王臉色慘白,萬般無奈之下,只能答應。
如此,虞萋萋便拿上了雲華國那一半真正的兵符,命雲華國大軍由別路隐蔽繞行,悄悄挨近大周。她自己則原路返回,揣着兵符回了京城。
就等清平王在宮裏下令,裏應外合,将狩武帝一舉拿下。
此舉冒險,但別無他法——她既然選擇了相信清平王,就一定會支持他。
狩武帝今日的召見,實則是為了探聽虞阿研和雲華國的動靜。所以,虞阿研在踏入殿門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了一股殺氣。
殿中已有埋伏,只要她稍有不慎,就會當場人頭落地。
狩武帝則高高在上,雖是重病初愈,但氣勢仍然不減,仍然面色暴戾。
虞阿研不動聲色行了禮道:“臣女參見陛下。”
狩武帝眯着眼将她打量好一會兒,她的态度仍是不卑不亢,滿目倔強,正如他初次見她時那樣。
“陛下?朕看你們一個個的都要反,陛下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他冷笑道。
虞阿研鎮定道:“家姐的罪過,已經拿她的性命來相抵了。還望陛下念及昔日與雲華國的舊情,饒過我們這回吧。”
狩武帝道:“你倒是乖覺,朕記得從前你可是最倔強的一個,如今怎的也學會了讨饒?”
虞阿研楚楚可憐滴淚道:“臣女夫君還在陛下手上,臣女害怕。”
狩武帝這便想起了清平王還被扣押在宮裏。原是他近日氣到病重,若是将兩位皇弟放在外頭,指不定又鬧出什麽事來,因此索性将他二人以侍疾為由,軟禁在眼皮子底下。這幾日他精神好些,倒有些忽略了這二人了。
眼見虞阿研哭哭啼啼,似是真的很害怕清平王有所損傷,狩武帝心裏莫名地很得意,遂起了惡心,吩咐道:“把清平王帶來。”
虞阿研心中一喜,暗中叫好。只要清平王來,他們的裏應外合便算成了。
清平王很快前來,二人對視,發現彼此都消瘦了一些,滿眼心疼。
狩武帝都看在眼裏,故意道:“原來九弟從前是欺瞞朕來着,朕記得你不是說,将這虞阿研放在府裏只是為了羞辱雲華國嗎?怎的如今如此親近啊。”
清平王道:“陛下明察,臣弟是顧念虞阿研雲華國二公主的身份,不敢怠慢罷了。”
狩武帝冷笑。
清平王又道:“陛下今日召見臣弟前來,臣弟正好也有一事禀告。”
狩武帝道:“你說。”
清平王道:“當日臣弟去行館,正好撞見四哥與虞萋萋密謀,兩人提到了一樣東西,說是有了此物,便可大大對陛下您不利。當時臣弟被四哥追殺,吓壞了,後來便将此事抛之腦後。近日在宮中閑了三個月,臣弟才終于想起來此物為何物。”
狩武帝道:“何物?”
清平王道:“雲華國兵符。”
狩武帝沉默半晌,突然大笑道:“好!好啊!難怪老四冒着死罪也要跟虞萋萋勾結,原來竟是為了這個!”
這時虞阿研戰戰兢兢道:“陛下,臣女此次回雲華國,知道陛下定為此事生氣了,因此特地将兵符帶了過來獻與陛下,還請陛下饒了我們雲華一族,也留我夫君一條性命。”
說着果然從袖中掏出了一塊兵符。
狩武帝支起身體,前傾問道:“你倒是有心,拿來給朕看看?”
虞阿研作勢要上前獻兵符,卻被清平王劈手奪過道:“罪婦之族人,不可擅自近到禦前。還是我來吧。”
說着他起身走上前,将兵符呈給狩武帝。
狩武帝頗感興趣地接過,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笑道:“這兵符,到底還是落到朕手裏了,倒省得朕親自想法子去要了……”
話音未落,一柄冰涼的軟劍已經橫到了他的脖子上。
狩武帝睜大眼睛,擡頭,不可思議地盯着趁他分神時悄然掠上來的清平王。
“逆賊!你做什麽?”
清平王人狠話不多,冷笑一下道:“皇兄,對不住了。”說罷手腕一用力,狩武帝的脖頸上汩汩出血,癱在椅子上掙紮片刻,不動了。
清平王在他的衣襟上擦了擦劍刃。
在被軟禁的三個月裏,他是狩武帝重點監視的對象,幾乎一步不得出宮。但六王爺明成王不同——狩武帝對這個最小的弟弟,還是有些許寬容的。
奈何,明成王從來就不喜歡狩武帝這個皇兄。狩武帝性情暴虐,一言不合就大開殺戒,所有人都受夠了他,明成王也是一樣。眼下他與靖遠王鬥法敗北,靖遠王又死在了清平王的圈套裏,他若還想活命,就只能聽從清平王的。
是以聽了清平王的“建議”,在偶爾能夠出宮的間隙,得來了一把可以藏于袖中的輕巧軟劍,并找了個機會将此劍遞與清平王。
今日上殿觐見,清平王便是将此軟劍藏于袖中,躲過了侍衛的眼,抹了狩武帝的脖子。
但事還未成——狩武帝的人還都圍在外頭,已經被混進宮來的裴元河帶人給制住了。但若要牽制宮門外所有的狩武帝旗下大軍,還必得虞阿研帶來的雲華國鐵騎才行。
這才是虞阿研從她父王手中拿來兵符的原因——她需要雲華國的鐵騎幫他們殺開一條血路,好讓清平王能夠順利地登上皇位。
雲華國的鐵騎速度極快,幾日的功夫已然逼近大周境內。境內大周軍聽說是來讨伐狩武帝、為大公主虞萋萋報仇的,也都紛紛倒戈——畢竟狩武帝的暴戾好戰也算是大周軍的噩夢了。
如此一來,不過十幾日後,在裴元河已經控制不住狩武帝親軍的局面下,雲華國的鐵騎傻到好處地殺入了京城,挽救了危局。
可謂千鈞一發。雖然驚險,但是虞阿研心知,清平王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