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虞阿研終于見到了讓她念叨許久的秦畫心。她原本想過,見面之後,定有許多想問、想說的話,可此時,卻是秦畫心無論與她說什麽,都聽不進去。
秦畫心知她心事甚重,也不勉強,只囑托琉雲好生照顧着,便不再打擾。
琉雲見她茶飯不思的樣子,勸道:“虞姑娘,且放寬心。王爺他沒事的。”
虞阿研搖頭道:“若是真沒事,他不會連讓我出去避一避這話都說不出口,可見情景有多麽兇險。他是想我悄悄藏在此處,一旦有什麽不測,就可立刻逃走。他現在以身犯險,我如何能夠放心?”
想着又委屈道:“這個人也真是的,就這樣把我騙出府去,興許我能夠幫到他呢?”
正說着,有人悄悄地來到府中,說是裴元河的手下。
他将裴元河帶兵前去行館,正好撞見靖遠王欲殺清平王、後又殺了虞萋萋之事說了一遍。虞阿研聽得提心吊膽,聽清平王沒事,大松一口氣;聽說虞萋萋死了,反倒沉默了一陣。
琉雲素知她姐妹二人不和,但畢竟是親姐妹,一時也不知該勸什麽好。
秦畫心跟那人緊張問道:“他沒事吧?”
“他”自然指的是裴元河了。确認了裴元河沒事,秦畫心方才露出笑容,過來勸慰虞阿研道:“虞姑娘且寬心……”
虞阿研勉強笑道:“我沒事,謝謝你,秦姑娘。”
又茶不思飯不想過了約有三日,府門外一陣聲勢浩大的車馬聲,是清平王和裴元河一起回來了。
秦畫心住在前院,率先沖了出去,跟裴元河卿卿我我,并告訴清平王,虞阿研住在後院裏,尚未知道他們已經回來了。
清平王叫她們不必去報,自己卸了佩劍前去後院。
虞阿研正呆坐在屋檐花架前,揪着片葉子發愣。那碎葉子已經落了一地,風一過,打着卷飄到了清平王腳邊。
虞阿研直直盯着地面,頭發松松挽着,眼睛微微有些腫,像是哭過的樣子。突然她瞥見一雙靴子輕輕踏進了她的視線。
“在想什麽呢?”
清平王的語聲溫柔似水,她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一轉頭,卻見他的笑容如玉,真實得不能再真實了。
虞阿研登時就控制不住自己地突然站起撲到了他懷裏。
流着眼淚捶了他半天,問道:“你還好嗎?”
清平王道:“當然好,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你為何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不讓我幫幫你呢?”
清平王失笑:“我怎會讓你以身犯險?”
虞阿研捶他道:“不許笑!我問你,你來,是不是想把我接回去?”
清平王有些懵然:“當然。難道你還不想回去?”
虞阿研看着他半晌,搖了搖頭。
清平王臉色都變了:“你……你竟這樣生氣嗎?”
他面上掩不住的失落,虞阿研不忍心再逗他,開門見山道:“是啊,我可生氣了呢,誰讓你把我往這兒一丢,自己逞英雄去了!我不服!”
清平王小心察言觀色道:“那、那要怎樣你才會不生氣?”
虞阿研附在他耳邊這樣那樣說了一番,清平王臉色愈發白了:“不可!太危險了!”
虞阿研理直氣壯道:“你現在這樣除了靖遠王,皇帝肯定會發現你不是個草包,以前都是騙他的,他肯定盯上你了。咱們要是不先下手為強,難道你要拖着我一起等死嗎?”
清平王道:“我自有辦法……”
虞阿研眼睛一閉,幹脆大聲撒起嬌來:“我不聽我不聽!我就要去!你不讓我去,我就再也不回你身邊了!”
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清平王後退一步,低下頭,呼吸急促起來,像是要哭了。
她吓壞了,心知自己說話太重,待要去哄,清平王已經忙不疊答應了她:“好,我答應你!我叫裴元河跟你一起去!他會保護你的。”
頓了頓又說:“現在,皇帝剛剛大受打擊,是他最松懈的時候。你們今天就出發,等他反應過來再走就已經晚了,不安全。”
虞阿研喜道:“痛快!那——咱們三個月後見!”
一個依依不舍,一個歡天喜地。清平王是真拿她沒辦法,兩人讨論完了正事,又含情脈脈起來。
在廊子裏膩歪了一陣,聽見秦畫心站在廊下輕輕咳了一陣,趕緊分開。
虞阿研擦擦略有些紅腫的嘴角,耳根子比唇角還紅。
秦畫心假作沒看見,笑道:“王爺,虞姑娘,裴元河請你們過去一趟,說是要商議一下以後之事。”
清平王道:“好,此事我已做了決定,我們這就過去。”
不過大半個時辰後,虞阿研和裴元河就帶着二十名親信,快馬出發,往雲華國而去了。
而清平王這邊,等第二天皇帝緩過了勁兒,果然又将他召進了宮裏。
昨日得知虞萋萋、靖遠王的勾結背叛後,狩武帝禁不住吐了一口悶血出來,當場倒下了。
在病榻上聲嘶力竭叫罵了一天後,精神終于有所緩和,這才叫來了清平王跟明成王。這是他僅剩下的兩個弟弟了。
進宮的路上,清平王遇到了明成王。
明成王前段日子被靖遠王打壓得厲害,被狩武帝呵斥在家思過不許出門,是以這些天的風波,他一無所知。驟然聽說靖遠王謀反失敗,還殺了虞萋萋,簡直瞠目結舌,總以為自己精神錯亂聽錯了。
及至見了清平王,這份不真實感才稍稍被打破了一些。
“九弟,看不出來啊,你這般好謀算。”
明成王心情複雜道,他甚至有些慶幸自己沒實實在在地惹怒過清平王。現在想來,清平王會把靖遠王算計得這般狠,多半是因為靖遠王曾經威脅并擄走過虞阿研吧。
他打了個寒戰。這個一向溫和的九王爺,原來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
清平王道:“不敢。我只是不走運,恰好撞見了四哥與雲華國勾結而已。”
明成王好奇道:“可我怎麽聽說,昨日,虞阿研虞姑娘也回了雲華國呢?難道不是九弟你與雲華國勾結嗎?”
清平王笑道:“虞萋萋是阿研的姐姐,姐姐沒了,除了她,還有誰能回家報喪?”
明成王無言以對。
及至進宮,兩人卻均被攔在了寝宮外頭。一群侍衛将他們團團圍了起來。
明成王慌張道:“這是什麽意思?我可什麽都沒做啊。”
狩武帝身旁大太監道:“陛下有旨,兩位王爺暫且歇在宮裏,不得外出,也不得見人。”
明成王驚疑,清平王卻深知,這是狩武帝緩過了勁兒,要拿他剩下的兩個弟弟撒氣開刀了。
狩武帝本就是暴躁多疑之人,經靖遠王和虞萋萋一事後,更是不會放過當時就在場的清平王——此時,不管清平王做過什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見證了皇家的醜事,就非死不可。
而明成王,純粹是因為從前跟靖遠王打過頗多交道,因此也被無端懷疑了。
兩人竟連狩武帝的面都沒見着,就被押解着在宮內兩處偏遠之地住下了。宮殿周圍侍衛重重,他們的佩劍也被沒收,通通都只留了一個心腹在身邊伺候。
跟着清平王的自然是小文子。小文子很是擔憂:“王爺,陛下這意思,是要與咱們秋後算賬了?”
小文子并不知道虞阿研前去雲華國的目的,只道是清平王覺得太危險,讓她回家自保去了:“還好您已将虞姑娘送走了,她不至于跟着咱們一起受罪。”
清平王卻一點也不急的樣子,只是拈着棋子道:“怎麽,你怕了?”
小文子道:“我我我我才不怕呢,反正跟着王爺,有什麽可怕的。”
清平王似笑非笑道:“你分明是怕了。怕皇帝一個不稱心,即刻将咱們賜死是不是?”
小文子猶豫半晌,還是點了點頭。也難怪,算起來,他也還是個半大孩子呢。
清平王道:“別怕。皇帝此時不會貿然動手,因為他沒有合适的理由。若将兩個皇親說殺就殺,未免太落天下人口舌。他不會這麽做的,除非有一個契機。”
小文子好奇道:“什麽契機?”
清平王微微一笑,豎指在唇邊:“等。”
這一等,就等了三個月。
冬雪已化,當第一縷春風吹進庭院時,清平王等來了虞阿研。
小文子一路連滾帶爬地闖進軟禁他的庭院,報道:“王爺!王爺!虞姑娘回來了!”
清平王拈着棋子的手一頓,棋子啪嗒落到了地上。
“王爺!虞姑娘是帶着雲華國的兵符回來的!我跟她帶回來的人先悄悄說過了話,才知道的。虞姑娘現在回了清平王府,明日要趁觐見的機會,提出探視王爺。虞姑娘說,到時便可按計劃行事了。”
清平王微笑道:“好。她可好?”
小文子道:“好!虞姑娘看上去有些疲累,想是連日趕路累着了,倒也沒什麽大礙。她讓王爺不要過慮,免得壞了大事。”
清平王道:“好。”
他眉眼柔和,帶着笑意的雙眼望向窗外,外頭的花兒已經靜悄悄開了,開得那樣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