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果然,清平王聞此,臉色一變,似是僵住了。靖遠王很快捕捉到了他眼底一絲慌亂。
靖遠王得意地冷笑:“九弟,人人都道你對那虞阿研并不上心,如今看來,竟是不光欺了我們,甚至還欺君了。”
窩趴在地上發愣的虞萋萋聽見說“虞阿研”,又擡起頭來,惡狠狠道:“如此欺君,她這次是必死無疑了!我就算死,也要把她一起拖下去!”
靖遠王拿劍柄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別急,她的好日子,今天就該結束了。”
清平王額上冒出些冷汗,饒是他早已算計好一切,可真到了這一刻,也還不是不能不慌。
他有些後悔,沒有早些将虞阿研安置出去——哪怕是用強迫的手段也好,像現在這樣等着她自己走出府去避險,實在是太冒險了。
他今早跟虞阿研告別時,故意露出些不安神色來,話語間也有些端倪,再加上今日外頭的風言風語,更使虞阿研相信他這一趟出門是兇多吉少。如此一來,她首先會想到的求救者,就只有他的摯友裴元河了。
她之前是去過秦畫心和裴元河的安置宅子的,知道去哪裏才能找到他。而虞阿研曾為了秦畫心吃醋的事,外人皆知。就算她找上那座宅子,旁人也只會以為她是去找秦畫心算賬的,不會懷疑其他。
這些,也在他的計劃內。
只是不知此時,她到底怎樣了?
虞阿研為避人耳目,只帶了琉雲一人出府。一邊走,嘴裏一邊大聲嘟囔:“這個狗王爺!一大早就跑沒了影,定是又往秦畫心那小蹄子宅子裏去了!呵,昨天還跟我濃情蜜意的,今兒可就翻了臉——什麽狗王爺!看我不把他揪着耳朵拎回來!”
府裏的下人都掩嘴笑,果然沒人來攔她出府。
等上了馬車,她才一臉緊張籲了口氣,問琉雲道:“你說,今晨王爺那個樣子,是不是真出什麽大事了?”
琉雲低聲道:“姑娘既然擔心,為何不直接問他?”
虞阿研半晌搖頭道:“他沒主動說,定是不想,或是不能跟我提起。但是我也不能坐視不理。他那樣溫柔一個人,若是被人給怼了,也只有手握兵權的裴元河能幫他……何況他還那樣幫過裴元河,裴元河若是坐視不理,就未免太沒良心了……”
話未說完,馬車忽然停下了,車夫緊張問道:“來者何人?”
琉雲正在瞎想,越想越緊張,這馬車被人一攔,她吓得緊緊抓住了虞阿研的衣袖。虞阿研拍拍她手背,喝問道:“誰?”
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答道:“在下裴元河,是奉了清平王之托,前來迎接虞姑娘的。還請虞姑娘屈尊,跟裴某暫去畫心那裏躲一躲。”
虞阿研一聽,她正要去找裴元河呢,他竟自己先現身了,可不是巧合!
立時掀了簾子去看,見她們的馬車正好停在一處隐蔽的小巷,裴元河騎着匹馬攔在前頭,神情很是誠懇。
虞阿研問道:“你可知道清平王到底出什麽事了?”
裴元河答:“裴某知道,但這裏不宜多說,還請虞姑娘先随我入府再詳談吧。”
琉雲害怕道:“他別是哄我們的吧?”
虞阿研道:“不會。”于是吩咐車夫跟着裴元河走。
疾行一陣,馬車進了一道很隐蔽的後門。虞阿研下來一看,琉雲指着院落道:“就是這裏!上次我來,見到秦畫心的地方。”
正說着,一個美人兒從廊子裏下來,挽起虞阿研的手看了又看,笑得像朵芍藥般嬌豔:“這就是虞姑娘了?他總聽王爺提起你……”
說着笑看了裴元河一眼,裴元河居然頗不好意思地站到她旁邊去,擠了擠眼睛:“別這麽說嘛,倒好像我嚼舌根似的。”
虞阿研和琉雲:“…………”
你們打情罵俏可以,但是能不能考慮下旁邊還站着兩個無辜的人啊。
虞阿研道:“聽裴大人和秦姑娘的意思,王爺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是嗎?”
秦畫心挽着她道:“正是。你且進來,我細細說與你聽。”
秦畫心解釋一番,倒也與虞阿研在路上所猜的差不多。是清平王特意引了她出府,又讓裴元河在來這宅子的路上等候,好一路護送。
而之前沒有告訴她這個計劃,是怕她為他擔驚受怕,反對她不利,惹禍上身。
虞阿研本覺得是清平王小看了她,有些不服且惱。可一聽裴元河說,這會兒清平王怕是正在行館中與虞萋萋、靖遠王互怼,她果然就慌了,起身就想去行館找虞萋萋理論,又被裴元河給攔了下來。
裴元河道:“所以這就是王爺不讓虞姑娘提前知道的原因……虞姑娘關心則亂,還是先在這邊避一避風頭比較好。畫心會照顧你的,裴某現在就帶兵去行館,正正好可以抓到靖遠王欺殺皇親的罪證。畫心,這裏先交給你了。”說罷便提劍走了。
虞阿研慌得連茶盞都端不穩,嘩啦一聲潑撒了一地。琉雲也吓得呆了。她們只猜到清平王是出了事,但萬萬沒想到他是要以親身作為誘餌,去除掉靖遠王和虞萋萋。
清平王與靖遠王對峙許久,靖遠王終于提劍刺了過來。開始似是試探清平王實力,也沒下狠手。
可壞就壞在這裏——這就給清平王拖延時間提供了便利。他裝作不禁打的樣子,繞着柱子一直跑,手足無措的樣子使得靖遠王得意萬分,不斷地嘲諷道:“我還道你能有心思來算計我,是有多厲害呢,原來還是個連劍都拿不穩的草包!誰給你的勇氣來算計我?嗯?”
說着又是狠狠一刺。清平王把握好力度,往他劍刃上蹭了一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中,血流了下來。喊了聲疼,他開始名正言順地反擊。
靖遠王沒想到他還有膽量反抗,更是被激得殺心大氣,劍氣眼看越來越淩厲了,清平王已隐隐有招架不住的趨勢。
又一道劍鋒過,清平王肩背上又多了一道傷口。
他忍着傷口,一邊時不時讓靖遠王占一些上風,激得他更加狂暴;一邊又與他周旋,使他不至于真的傷自己太重——
演了大概有小半個時辰,清平王開始動怒了:這個裴元河,是來的路上翻了車嗎,還不到!
一怒,手上力道就不好控制。眼看要傷到靖遠王,他趕緊後撤繞柱跑,靖遠王氣勢洶洶追上來。正在此時,行館門口終于傳來了一陣喧鬧,裴元河帶人包抄了行館。
靖遠王像看傻子一樣看着帶人踏進門來的裴元河:“你來做什麽?”
裴元河道:“在下大理寺少卿裴元河,持有禦賜金牌,可免禦旨,自行帶人。”
靖遠王道:“你可知本王何人?”
裴元河答:“您是四王爺靖遠王。”
靖遠王冷笑道:“你還敢抓本王?”
裴元河道:“不敢。在下是為了帶走雲華國大公主虞萋萋而來。”
靖遠王道:“何故?”
裴元河道:“虞萋萋私與罪人勾結,窩藏丐匪,鐵證如山。因她還并非我朝中人,因此在下可免旨将她帶走查問。”
清平王道:“四哥,我勸你不要插手此事。虞萋萋所犯為叛國之罪,四哥難道也要管?”
靖遠王道:“住口!你算計我!”
清平王冷笑道:“四哥不是早知道我在算計你嗎?”
靖遠王看着披頭散發的虞萋萋,一時說不出話來,突然間便明白了。
他盯着清平王流血的左臂和右肩,一咬牙,突然舉劍刺去,帶了十分的殺機。
這次,清平王沒有再演戲,他“铛”地一聲,面無表情斬斷了靖遠王的劍刃。
斷劍凄涼地躺在地上。靖遠王眼見大勢已去,瘋狂大笑起來,忽地拎着剩下的半截劍身,一把抹了虞萋萋的脖子。
清平王跟裴元河迅速交換一下眼色,裴元河的手下立即将靖遠王控制了起來。靖遠王厲笑着指向清平王:“九弟!你好算計啊!你以為我死了,你就能代替我獲得皇兄的信任嗎?我告訴你,他早就防着你了!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清平王嗤笑道:“不,下一個死的,是他。”
靖遠王當衆砍殺了未來的皇後,已是死罪難逃。裴元河感嘆道:“他若不殺虞萋萋,興許還能多活幾日啊。”
清平王搖搖頭:“你來的時候,正好撞見他拿劍将我砍得一身傷,虞萋萋又這樣狼狽倒在地上,落在旁人眼裏,就是一出我撞見了他們奸情,他要殺我滅口的好戲。這樣的罪名,皇兄豈會饒他?倒不如他先殺了虞萋萋,再殺自己,也免得在皇兄那活受罪了。再說,虞萋萋若是還活着,指不定會吐出些別的什麽——比如,他們通過乞丐窩點,與雲華國密謀叛亂的事。”
他從袖中掏出那塊假的兵符:“四哥若是能冷靜一些,看清這兵符是假的,他們密謀叛亂的事其實并沒有實物罪證,也許就不用死得這樣早了。”
裴元河沉默了一陣道:“如今事情解決了,王爺是打算即刻接了虞姑娘回去,還是等一陣子料理完後事再說?”
清平王道:“随她吧。我今日這樣诳她,原是為以防萬一我失敗了,她好有個跑路的機會。但現在即使我成了,她也必定會生我的氣,覺得我不信她,小看她,必是要跟我賭幾日氣的。”
裴元河輕笑。清平王說得不錯,虞阿研的确一邊在擔心,一邊在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