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大事既成,後續事宜料理起來也就不是很麻煩了。狩武帝常年不得人心,死了也就死了。眼下朝中民間,到處都是希望清平王早些登基的呼聲,可謂熱鬧得很。
清平王對此倒不着急,他吩咐禮部,必要将登基大典與封後大典都準備妥當了,務必要在同一天舉行儀式。
這可忙壞了禮部——這樣的趕工,他們還是頭一回遇到。人人都在傳說,皇帝對于這位未來的皇後,可真是重視至極。因此,他們也不敢怠慢。
清平王現已暫居宮中。為着要走一遍明媒正娶封後的過場,虞阿研并沒有随居宮中,而是仍暫居清平王府,由秦畫心跟她作伴。
又為着秦畫心的出身,原是不能入王府內的,因此在帝後大婚之前,清平王先給秦畫心指了戶無子無女的門第,入內為義女,再以這般身份嫁與裴元河為妻。
如此,也算了了裴元河跟秦畫心的一樁心事。秦畫心便暫時與裴元河分開了,又入了王府陪伴虞阿研。
虞阿研如今成了雲華國唯一的一位公主,手中又握有十萬鐵騎的兵符,又是當朝新後,其身份貴重,再也不是從前可比了。
人前她得端着規矩,不能錯了禮節;人後,卻只有琉雲跟秦畫心知道,她正為了跟清平王的正式大婚,多麽惴惴不安。
“虞姑娘,你這是怎麽了?連着好幾天都這麽心事重重的。”
秦畫心覺得奇怪。照說大婚在即,虞阿研應該開心才是,可她卻已經愁眉不展了好幾日了。
虞阿研縮在榻上,紅着臉,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琉雲湊過來悄悄跟秦畫心講:“秦姑娘,是這樣……”
虞阿研過來堵她的嘴:“不許胡說!”
秦畫心見她嬌羞至此,心裏便已明白了大半,于是将琉雲摒退出去,笑道:“虞姑娘,你……該不會還未……還未和清平王圓房吧?”
虞阿研猝不及防被問了一遭,羞都要羞死了。秦畫心出身青樓,平日裏也多和裴元河有所玩笑,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可虞阿研……
她捂着臉道:“不要說了!”
秦畫心略有些吃驚:“不會吧虞姑娘?你居于清平王府已一年有餘,怎麽會……還未圓房?”
琉雲進來說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未告訴姑娘呢。”
虞阿研道:“你說。”
琉雲說:“其實……從姑娘第一天入府起,王爺就對姑娘很上心的。有時姑娘心裏苦悶,夜裏睡得不安穩,老是做噩夢流眼淚,都是王爺在近旁守着,給姑娘擦眼淚。”
虞阿研驚呆了:“還有這種事?你為何不早告訴我?”
琉雲說道:“因為王爺說,想着姑娘那時很讨厭他的樣子,不想讓姑娘知道這些。其實,從前姑娘愛極了這一院子的虞美人花,那也是王爺親手種的。那時的花匠,就是王爺假扮的,就是為了哄姑娘開心,也是想知道姑娘對他真正是怎麽想的。”
秦畫心道:“啧啧,原來這麽早,王爺就對虞姑娘上了心了。”
虞阿研呆了半天,只覺得琉雲說的每個字她都聽得,可合在一起說出的話,又讓她懵然
再細想想,她想起當年被狩武帝關在水牢裏,有一雙溫暖的臂膀将她拖出來帶走,那也是清平王。
她早知道清平王是對自己動了心,但并不知道他動心得那樣早,那樣深。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打定主意要守着她了。
“什麽時候?”
她喃喃問道。琉雲很懂地回答道:“虞姑娘進京那一天,王爺說,是一眼萬年。”
好一個一眼萬年。
虞阿研的眼淚打轉了半天,終于落了下來。
她自小,就沒受過父王、姐姐的正眼,早已覺得人心涼薄;及至被當做棋子送到了大周,又差點被狩武帝給折騰死。可偏偏有個人,在她對一切都絕望的時候,伸出一雙溫暖的手,将她拉了出來,拉進了自己懷裏。
與他相識不過一年,卻恍若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也對他動了心。
琉雲見她掉淚,以為是自己哪裏說得不好了,勾起了她的傷心處,登時慌了:“虞姑娘,您別哭啊,我不說就是了……”
秦畫心卻是有些感同身受。她同樣是從前受盡了苦楚,直到遇見了裴元河,這個表面輕浮實則重情的男人,肯為了她違抗家族鬥争到底,最終借清平王的手給了她一個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好名分。
秦畫心的手與虞阿研握在一處,兩人相視而笑。
一個月後,便是登基封後大典同時舉行的日子。
虞阿研頭一晚幾乎一夜沒合眼,被秦畫心和琉雲以及一衆侍女倒騰了近四個時辰。整座清平王府裝點得宛如仙宮,喧鬧至極。
晨曦初升時,她一身的迤逦華服,璀璨金冠,由琉雲攙着入了車轎。
通往皇宮的道路已被肅清,街上連只螞蟻雀兒都見不着。虞阿研揭開一點喜帕,纖纖玉指微微挑開了一點金絲簾。
外頭已是晨光大亮,天邊一輪紅日躍然雲層,映得雲海金光粼粼。
再看一眼這熟悉的街道,在日頭下顯得親切又陌生。昔日曾和清平王一起挽手走過的街道,如今沒了熱鬧的小攤,只有莊嚴華麗的接親隊伍肅然走着。
虞阿研知道,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走在宮外的街道上了。從今日起,她将入住皇城,走的是皇宮大道,坐的是金座玉椅,而身邊,則是她的夫君,她的皇帝夫君。
清平王——此時已經改稱清平帝了,正站在墀階上,遠遠望着他的紅妝皇後走來。她走的這段路,實在太漫長了,長到他恨不得立刻跑下去,把人打橫抱起,一直抱到大殿中去。
奈何他只能靜靜站着。在別人眼裏,他是等着皇後走來的皇帝;但在他心裏,他是等着妻子走來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