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別的女人
別的女人
虞阿研自己也被這個巴掌吓了一大跳,瞪着清平王臉蛋上漸漸紅起的印子,傻眼了。
清平王對她也是毫不設防,這猛地一巴掌瞬間讓他清醒過來了,這才發現兩人間姿勢有多麽暧昧,許是吓着她了。
清平王趕緊撒開手,退出三尺之外去。
“對不起,吓着虞姑娘了。”他又恢複了素日裏和和氣氣的聲音。
虞阿研尴尬地站起身來:“你的臉……不要緊吧?”
“無妨。”
清平王眨眨眼,卻顯得有一些委屈。虞阿研不知怎地,心跳就漏了一下。
她趕緊提醒自己:“眼前這人可是狗皇帝的弟弟,切莫想多了。”
于是當清平王還要張口說話時,她卻哼了一聲:“無事就好。本姑娘還有事,就不陪你唠了,你自己呆着吧。”說着竟轉身走了。
清平王很是懵然,方才哪是尋常唠嗑啊,明明是在談論很重要的大事啊!看來虞姑娘果真被他吓得不清。于是他也不好意思再追上去,只得放她走了,想着等她之後自己來問也是可以。
虞阿研心裏一亂,就這麽撒腿跑了。跑了一會兒才覺出些不對來,那虞萋萋的事兒可還沒說完呢?但若再拐回去,就太沒面子了。虞阿研決定先犧牲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拿住面子再說。
等回了自個兒閨房,就閑坐在窗前發呆,手裏有一搭沒一搭玩着棋子兒。滿心裏都是方才清平王說過的話。末了,将棋子兒狠狠一扔,一頭趴在了桌子上。琉雲見她這個樣兒,定是方才同王爺講了什麽話,又是悄悄地笑,又是隐隐的擔憂。
今日看太妃的樣子,還是很喜歡虞阿研的。這清平王妃的位子,準屬于虞姑娘沒跑了。眼下就是看他二人何時能真正心意互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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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阿研走後,清平王自個兒冷靜了一陣子,剛要出府辦事,忽然禪院中有人來請:“王爺,太妃請您過去一趟呢。”
靜王太妃輕易是不會叫他過去的,一旦叫了,必是大事。清平王想起虞阿研今日剛去拜訪過太妃,心裏就砰砰跳。也不知太妃是對虞阿研有什麽意見麽?
到了禪院,靜王太妃仍是那副淡淡的樣子,撚着佛珠閉目打坐。清平王不敢叨擾,自在佛堂階下站了一會兒,直到太妃撚完了一百零八顆珠子睜了眼,方才瞧見他,頓時臉上有了笑意:“我兒,你過來。”
清平王進去佛堂,恭恭敬敬燒香拜了,随着太妃一道出來。他雖不信奉佛教,但為讨母親的歡心,也很願意做一做樣子。
太妃攜着他在廊下坐定,叫人上了茶和點心:“許久不叫你過來,你可怎樣?”
清平王恭敬答道:“兒子一切都好,母親可好?”
太妃點頭:“我好得很吶。你說你都好,我卻有些不放心——你和那虞阿研,到底是怎麽回事?”
清平王心裏一個咯噔:“她很好,母親請放心。”
太妃笑了:“你是怕我不喜歡她嗎?我瞧着這孩子模樣兒挺好,但就是太好了,容易招惹禍端。”
清平王說道:“兒子既要娶她,必好好照管,不會叫她蒙上禍端的。”
太妃說:“你當我在此隐居多年,便是真的對外頭一無所知了?她是雲華國的公主,這個身份可不一般。你瞧瞧咱們大周歷代,哪有皇帝不娶鄰國公主為妃,倒叫個不受寵的王爺娶了她的先例?你娶了她,便是這大周朝禍亂的開端了。”
清平王沉默。太妃雖在佛堂中呆了幾十年,但眼光仍然毒辣,說辭也是一針見血。想想皇帝的暴虐,和幾位皇子間的算計争鬥,太妃果然沒說錯。
只是,不知這禍端會終結在誰的手裏。
太妃又說道:“兒啊,我老了,管不了你許多,只能勸你一句,希望你不單單是因為虞阿研的美貌才帶她回來的。你自小是個聰明孩子,心中必有別的打算,可千萬別忘了。”
清平王說:“兒子明白。”
母子間的這番對話,旁人聽得是一頭霧水,只有清平王心裏明白,太妃是叫他好好利用着虞阿研的身份,去給他自己奪一份地位。
這麽一來,他娶虞阿研的理由,也就和皇兄們要娶虞萋萋的心思一樣,是個利用的心思了。虞阿研也許會理解他,也許會更恨他。
清平王心思沉沉告別了母親。剛出了禪院,侍衛又來報說:“王爺,大理寺裴公子剛送來封信箋,請王爺到此處一趟。”說着奉上一張紙條。
清平王展開一看,只見上頭寫了個從未見過的地址,也不知是城裏哪出犄角旮旯。不過紙邊上還畫了朵歪歪扭扭的梅花作為暗號,他就知道此信确是裴元河的手筆了。
“知道了。”
“備車還是備馬?”
“備一輛普通的車子,把王府紋飾摘了。”
過不多久,這輛極普通的車子停在了一座旮旯小巷口處,進不去了。清平王下來一看,裏頭竟還有個挺像模像樣的院門。敲了幾下,裴元河出來開了門。
“王爺啊,你可來了,快請進。”
裴元河的這個笑非常狗腿,一看就是有事求他。清平王看巷外沒人,才踏了進來:“說罷,又有什麽事兒求本王……”
話未說完,一座平房裏走出個人兒來,清平王的話被截在了那兒,裴元河也不用再解釋了。
那人正是秦畫心,她褪去了在玉香坊中的華美裝扮,一身素衣,頭上紮着個布巾,釵粉未施,樸素風姿越發;令人動容。秦畫心袅袅走來,向清平王盈盈做了一禮:“妾身見過王爺。”
不等清平王叫她免禮,裴元河立刻沖上去扶着她道:“小心小心,可別累壞了。”
清平王:“……”
“你叫本王來,就是為了這個?”
他算是明白了,裴元河這小子八成是給秦畫心贖了身了,然裴家家風甚嚴,絕不會允許一個青樓女子進門,故而裴元河想來請請他這個王爺的面子,方能叫家裏人松口。
——反正,現在幾乎全城的人都知道清平王去過了玉香坊,也就只有虞阿研還不知道了。
“王爺英明。”裴元河與秦畫心雙手相挽,用渴望的目光雙雙看向清平王,看得他不由覺得臉上剛被虞阿研打過的地方還有些發熱。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清平王心內悲嘆一聲,叫裴元河領着他進了屋子一番細說。
原來,自那日虞阿研從玉香坊逃走,清平王和裴元河二人上門要人未果後,清平王自去繼續找尋虞阿研,而裴元河則與秦畫心起了争執,認為她合着宋媽媽欺騙自己,枉待了他這麽多年與秦畫心的情誼。
秦畫心後悔不已,可她也是迫于無奈。宋媽媽威脅說,清平王顯然是來找虞阿研的,而她作為玉香坊的頭牌,不可能不知道虞阿研在此之事。倘若将這事抖出去,清平王必會連帶着懷疑上與秦畫心關系密切的裴元河。屆時,裴元河的日子怕就不好過了。
為這個,秦畫心只得和宋媽媽一同隐瞞事實。雖然裴元河是個浪子,她是個花魁,兩人卻偏偏看對了眼。她不想為這個連累裴元河。
可眼下虞阿研一事已了,秦畫心不想就這麽失去裴元河。她拿出自己多年積蓄,要向宋媽媽請求為自己贖身。
宋媽媽怎會放過這樣一尊搖錢樹,又不好拒絕,只得新立了個規矩:花魁身份不凡,若贖身,當比尋常身價再提三番。
秦畫心為此苦惱不已,數度落淚。幸而一個小姐妹看着不忍,悄悄托人去找了裴元河告知。裴元河便将自己多年所攢身家全部拿出,與秦畫心的妝奁一處,全都給了宋媽媽。宋媽媽不得不放人了。
裴元河待要将她帶進家門,又礙于長輩嚴厲,恐她受委屈,只得暫時将她安置在外頭。可結果就是,變得一貧如洗的裴元河在外頭養不起秦畫心了,至今來找清平王幫忙。
裴元河說完了,秦畫心眼角有些紅了。她低聲道:“妾身知道沒資格請求王爺,若王爺不肯,妾身也謝謝王爺了。”
清平王說:“好辦。這院落簡陋,你們長居于此也不是個辦法。我在京中尚有一處宅邸空着,不如将秦姑娘安置在那裏罷了。”
裴元河大喜:“王爺這恩情,裴某來日定當重報!裴某以後要省吃儉用,每月俸祿除供養我二人,其餘的都交予王爺暫做租金,還請王爺不要嫌棄。”
清平王說:“你我不必如此客氣,別把本王的宅邸給掀了就成。”他可是深知裴元河那個愛鬧騰的性子的。
辭了裴元河秦畫心二人,清平王坐在車轎裏,真是感慨萬千。
想裴元河這樣一個浪蕩子,當年也不知禍害了多少京城少女的心,連他家裏人都管不得的。偏偏遇上個秦畫心,竟如此癡情了,連這等悖逆之事也做得出來。反觀他自己,卻動了利用虞阿研的念頭。
他竟有些羨慕裴元河那純粹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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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阿研苦惱許久,感覺自己越來越理不清對清平王的心思了。
若說恨,雖有個“他是皇弟”的名頭,可細細想來,人家也并沒有傷過她,反倒幫了她許多呢;若說喜歡……
虞阿研“啊——”地一聲,開始在被褥上打起滾來,吓得琉雲直問她怎麽了。
“沒什麽,就想發個瘋。”
琉雲吓一跳:“姑娘,怎麽能說自己瘋了呢?這可胡說不得,叫人知道了,可是要給關起來的。”
虞阿研在榻上坐起,抱着被子,眼巴巴問琉雲道:“你說,你若是喜歡上一個本來該恨的人,你該怎麽辦?會發瘋嗎?”
琉雲着急道:“姑娘要喜歡誰呀!難道、難道不喜歡咱們王爺嗎?”
虞阿研見跟她問不出什麽來,唉聲嘆氣又倒回被子上。琉雲怎看她今日怎不對勁,苦口婆心勸了半天,把清平王的好處又講了一通,末了見虞阿研開始裝睡,才出去了。
琉雲憂心忡忡地出門來,她可真是被虞阿研給吓得不清。誰知這心才剛定下一些,前頭有個跟她要好的小侍衛又跑來告訴她說:“姐姐,你猜王爺今兒個去了哪?”
琉雲警惕道:“別是又去了什麽玉什麽香的地兒吧。”
小侍衛說:“那倒不是,王爺叫咱們換了輛不打眼的車子,去了一處隐秘的小巷。”
“然後呢?”琉雲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事情聽起來不大好了:“咱們不能跟進去,只見是裴公子出去迎接的王爺,後頭還有個女人說話的聲音,可嬌滴滴的了。”
琉雲慢慢放下了手中針線活,咬牙道:“我就知道,這個裴公子盡天不幹好事,專把王爺往些腌臜地兒領,見些腌臜人。”
小侍衛說:“嗯……呃,總之就是這樣。琉雲姐姐,我先走了。”
琉雲氣得不行。想到前段日子裏府裏頭以為虞阿研失寵看人下菜碟兒的事,這王爺若是再在外頭有了別的女人,可該怎麽好?
這日子怕是就沒法兒過了。她得想辦法讓虞阿研固一固恩寵才行。
琉雲轉頭就将此事告訴了虞阿研。
一如她所料,虞阿研不過忿忿說了句:“他愛找誰找誰,關我何事。你下去吧。”
琉雲走了,虞阿研心裏卻慢慢不是滋味起來。
原來這個狗王爺,表面上說着對她好,背地裏卻要去找別的女人,真真是個狗王爺,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