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勉強原諒一下
勉強原諒一下
虞阿研在靖遠王驚詫的目光中,一頭紮進清平王的懷裏,清平王也懵了。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虞阿研應該是在要他配合演戲呢——因為她在他腰身上狠狠掐了一把,當然,是在靖遠王看不見的地方。
清平王很配合地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将手搭上了她的肩背輕拍兩下,像在責備小貓似的:“你可真會給本王找亂子啊。快,謝謝靖遠王收留了你,咱們回家去。”
虞阿研不作聲色地扭脫了他的手,向靖遠王露出羞赧一笑,與先前黑着臉的她判若兩人:“多謝靖遠王這幾日的收留。原本是我賭氣才離家出走,不想竟鬧到四王爺這裏,真是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清平王也笑道:“有勞四哥為我操心了,現在我就帶她回去,改日再來府上重謝四哥。”
靖遠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只見兩人一副恩恩愛愛的樣子,連目光中都飽含深情,實在挑不出一點破綻來。他沒理由再強行留人了,只得怒聲吩咐道:“送客!”
清平王向他略一躬身,攜着虞阿研走了。
靖遠王氣得摔下袍袖道:“那個小武子竟敢耍騙本王,本王定要扒了他的皮!”
原來,虞阿研與清平王不和的消息,竟是小武子通過線人告知他的。他本想利用這個情報打壓一下清平王,卻不想反被倒打一耙,因此惱恨極了,立刻讓人去把小武子叫出清平王府,殺他洩恨。
~
一出了靖遠王府,虞阿研立刻收回笑容,将清平王狠狠推開,要遠遠地與他拉開距離。
清平王手疾眼快将她撈回了懷臂裏,低聲道:“他們的人還在看着。”
虞阿研朝旁邊乜了一眼,只見幾個靖遠王府中人果然正盯着他們,一見虞阿研在看他們,便裝模作樣扭開了頭。
虞阿研暗罵道:“狗王爺。”一邊只得再挽住清平王的手,順便白了他一眼。
明明是帶着不滿的動作,落在旁人眼裏卻像極了打情罵俏。清平王也微微地笑了。
靖遠王府門前不允許停放馬車,車子只能停在府門前大道的盡頭。這段路本來也不長,但虞阿研卻覺得走了很久。
她感覺到清平王的呼吸聲在她頭頂,有些急促,顯然他也有些緊張。虞阿研擡眼瞄他,想不到清平王竟是個這樣好看的人物。
比她從前見過的所有男子加一起都還要好看。立刻她又想到了清平王曾經趁人之危的無恥之舉,把目光轉移開去,忿忿地“哼”了一聲。
“長得好看又怎樣,心腸壞透了。”
虞阿研暗自腹诽道。
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種種反應,清平王也悄悄垂目去看虞阿研。只見她低着頭,噘着嘴,像是在和誰賭氣般。兩人的手挽在一起,都微微出了汗。
好容易到了馬車跟前,清平王先為虞阿研挑開了簾子,虞阿研卻“啪”地打開了他的手,自己爬了進去。簾子一放下,便隔絕了外面人的視線,虞阿研總算松了口氣,這才真真切切感覺到脫離了靖遠王的虎口。
不知怎地,坐在這一方小小車轎裏,她竟覺得有些安心——哪怕對面坐的是清平王。
“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虞阿研看清平王一直用帶着笑意的雙眸盯她,不自覺主動說了話。
清平王輕咳一聲說道:“你怎麽認出是我的。”
虞阿研翻了個白眼:“我沒見過你的臉,難道還沒聽過你的聲音嗎?你是不是傻?”
清平王愣了一下,笑了:“也是。”
他面對虞阿研是真的傻了,看着她的臉就忘了事兒。
“為什麽要配合我做戲?”清平王的臉色仿佛有些許期待。
虞阿研說:“你可別誤會,我只是為了自保。靖遠王說了,要我去狗皇帝跟前告發你欺君之罪,允諾事後會放我自由。但我知道他不可信,事成後,他只會殺我滅口罷了。”
清平王沉思一番道:“你倒是聰明。”
虞阿研火大道:“你什麽意思?是認為我傻嗎?”
清平王說:“不不,虞姑娘誤會了。本王只是想誇你一句……”
虞阿研冷哼道:“少惺惺作态了,裝得跟個正人君子似的。那晚你可不是這樣的對吧?”
清平王怔住了:“哪……哪晚?”
虞阿研惡狠狠瞪着他,像只随時會跳起來咬人的貓。清平王再怎麽遲鈍,也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了,不禁又紅了臉:“虞姑娘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虞阿研咬牙切齒地起身,把臉湊到他跟前去:“你少裝蒜了。你把我帶回清平王府那晚,你對我偷偷摸摸做了什麽?琉雲可是說了,你在我屋裏可是足足呆了一晚呢!別以為你長得好看,我就會原諒你!”
清平王心中先是暗喜,喜她承認自己長得好看;再是氣,氣琉雲這個小蹄子連句話都講不清楚,平白造成這麽大的誤會,害得虞阿研恨他這麽久。
“虞姑娘,本王可以拿本王的名譽發誓……那晚什麽都沒發生過,本王只是看了你一宿……而已。”
清平王幹脆把臉面都舍出去了賭誓道。
可虞阿研才不信:“你有什麽名譽?”
清平王真是窩心啊:“那就……拿本王的性命發誓好了。你信嗎?”
虞阿研瞅了他足足有半刻鐘,可清平王目不斜視,神色無比真誠。她有些半信半疑了:“這麽毒的誓,你還真敢發啊?”
清平王臊紅了臉說:“其實你若不信,可以去請教府裏的老嬷嬷們……她們會幫你檢查,是不會騙你的。”
虞阿研說:“我怎麽知道她們是不是被你買通了。”
清平王有些急了:“再若不然,本王帶你去見本王的母親,她素來吃齋念佛,是絕不會說謊的。”
虞阿研想起來了,他說的大概就是那位靜王太妃吧。琉雲說她常年在王府一角隐居禮佛,輕易不出來見人的。虞阿研撇了下嘴,不說話了。她才不相信什麽靜王太妃呢。
清平王也沒轍了,手指捏着衣襟,正尴尬間,虞阿研突然又想起一事:“喂,那個徐花匠,到底是怎麽回事?”
清平王裝糊塗道:“花匠?他不規矩,不是被本王打發出去了嗎,怎麽?”
虞阿研說:“他是不是和你有某種不可告人的關系?不然他告訴我的地址,怎麽會是玉香坊?他一個窮花匠,怎麽可能去得起那樣的地方,他又不像是在那裏做活的樣子。是不是你指使他這麽做的?”
清平王一邊暗怪宋媽媽多嘴,一邊反質問起虞阿研來:“虞姑娘,你是陛下禦賜給本王的人,怎麽可以擅自離府?倘若叫陛下知道了,整個清平王府都會跟着你受難知不知道?”
兩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誰也不肯相讓,誰也不肯回答,就這麽一直看到了回府。
清平王叫人先把虞阿研送回了後院去呆着,自己則派人去找小武子。
哪知過了一會兒,侍衛将連扭帶搡地給他送過來兩個人——一個是鼻青臉腫的小武子,一個是從房頂逃跑時被人用弓箭射下來的不速之客。
侍衛彙報說:“王爺,我們趕到時,此人正與小武子說話呢,見了我們就立刻要逃,看臉面和穿着,并非咱們府中人。”
清平王點頭。他知道這必定是靖遠王派來與小武子說話的暗線,他與虞阿研的事兒,想必就是通過這兩個人傳到靖遠王耳裏的。
“此人不用留,悄悄處理掉便是。至于小武子,也不用審了,直接扔出府去罷。”
清平王仿佛變了個人似的,全沒了方才與虞阿研說話時的羞臊,氣勢淩厲起來,小武子打了個寒顫,立刻上前抱着他的大腿求饒。
“王爺請饒了我吧!小武子好歹跟了您多年,若就這樣出府去,靖遠王他定饒不了我的!”
清平王叫人把他拖出去了:“你既已不是本王的人,你的死活又與本王何幹?”
他就是要讓小武子這樣的叛徒折在他所叛向的人手裏,好給府裏來一個殺雞儆猴。
小武子哭哭啼啼被攆了出去。三日後,就被發現暴斃在一條小巷子裏,連腦袋都不見了,只剩一個殘缺屍身,搞得裴元河很是火大,直找上門來哭訴清平王太會給他找麻煩了。
~
虞阿研回府後,一直尋思着清平王說過的話。
她推開了抱住她痛哭流涕不斷道歉的琉雲說:“琉雲琉雲,你告訴我,靜王太妃住在哪裏?你能帶我去見她嗎?”
琉雲止住了眼淚道:“虞姑娘突然想見她做什麽?靜王太妃不輕易見人的。”
虞阿研說:“我有事想要問她。”
自從虞阿研再次被清平王帶回來,府中人看她的眼神又不一樣了,更加疑惑,也更加敬佩——多半是因為驚詫于清平王竟對她私自出逃的行為如此寬容吧。要知道那日得知她消失不見時,清平王可是難得地發了火,差點就把後院裏所有人等都給處置了。
虞阿研一再堅持,說這是清平王要她去找靜王太妃的。無奈,琉雲只得真的帶着她去了。
靜王太妃居于王府西北角禪院,外頭是一片極幽靜的竹林,不知者是萬不會發現竹林後頭還有一座院落的。
琉雲幸而是曾在靜王太妃身邊服侍過的人,才得以找到了去往禪院的路。
禪院的木門也很是樸素,琉雲輕輕敲了幾下,裏頭一個穿着布衣的小丫鬟出來開了門,見是琉雲,興奮道:“琉雲姐姐,太妃今晨還念叨你呢,說不知你在前頭都做些什麽,這麽些日子也不來看她。”
琉雲笑說:“我這不是來了嗎,還帶了太妃最愛吃的糕點來呢。”
小丫鬟好奇地看着她身後的虞阿研:“這位姐姐是?”
琉雲說:“哦,這位是咱們王府未來的王妃,也是雲華國的公主,王爺特地叫她來見過太妃的。”
小丫鬟點點頭,放了兩人進去。
這是做十分簡樸的院子,木頭回廊下,是一片極美的荷花池。雖說已到了八月末,荷花多已殘敗,卻因是處在這處禪院裏,而另有趣味。虞阿研不禁想,倘若是在雨天來此賞荷,定然別有一番詩意。
很快小丫鬟出來,帶兩人進了回廊,入了一間堂屋。
堂屋中只放了一張坐席,幾個蒲團,燃着檀香爐,其餘什麽裝飾也沒有,淡雅得很。一位穿着樸素的老夫人端莊坐在蒲團上,放下了手中念珠沖虞阿研笑:“這位就是虞姑娘啊?快請坐。”
虞阿研出于禮貌,沒有直接去打量老夫人,只聽她聲音甚是和藹:“小女虞阿研,見過靜王太妃。”
她在靜王太妃的示意下,在她身邊坐下。靜王太妃說:“擡起頭來我瞧瞧。”
虞阿研稍稍擡起頭來,只見靜王太妃雖年華已去,但仍端莊自持,有着一種極其淡遠的氣質:“真是好個标致的姑娘啊。”
虞阿研也贊嘆說道:“不及太妃氣質,太妃謬贊了。”
靜王太妃笑笑說道:“聽聞你是被清平王主動帶回府的,他待你可好?”
虞阿研本是想來質問太妃關于清平王之事的,可眼下太妃是這般和藹人物,她倒有些不好意思說清平王的壞話了,張口說道:“還……還行?”
靜王太妃笑了:“你不必緊張,有什麽說什麽便罷了。”
虞阿研也感到自己有些緊張到失态了。她淡定下來,将自己關于清平王的疑惑說了一番。反正周圍都是女人,她索性豁出去,也不在乎這面皮了。
靜王太妃聽後說道:“我雖常年隐居于此,對外事不聞不問,但可以向你保證,我兒絕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他若是肯主動帶你回來,那就是對你上了心了。”
她含笑看着虞阿研,眼角細紋都皺起來。虞阿研瞧着她這張因多年禮佛而備顯慈祥的面孔,竟不由想到倘若自己的娘親還在世,說不準也是這般模樣吧。
心中一酸,她說道:“我可以相信您嗎?”
靜王太妃笑說:“可以。”
虞阿研聞着她身上令人平靜的檀香味兒,竟久違地心安起來。也不知是不是為着想到了自己母親的緣故,她此時是很願意去相信太妃的——至少此時是這樣。
靜王太妃命人将琉雲帶來的小點心打開,與虞阿研一起品嘗了一些。這時有位老嬷嬷過來提醒太妃道:“太妃,您該休息了。”
虞阿研見太妃面色果然有些疲憊,似是有些病症的樣子,知道自己今日是貿然打擾了,只得告辭。
出來後她問琉雲:“我看太妃臉色不大好,是怎麽回事?”
琉雲說:“太妃早年曾小産過,沒了的是咱們王爺的弟弟,當時已經六個月了。自那以後她身子便不大好,便開始禮佛了。”
虞阿研好奇道:“那老王爺呢?怎麽從未聽你們提起過他?”
琉雲說:“噓,這事兒您可千萬別在王爺跟前提。當年太妃小産後,與老王爺的關系就破裂了,一個隐居禮佛,一個住在前院,誰也不見誰。老王爺也沒有再娶,後來郁郁過世了。咱們王爺為這個,一直很愧疚沒能讓他們和好。”
虞阿研說:“怪不得他府裏一直連個侍妾都沒有,原來是心中愧疚,沒那個心思啊。”
自從見了靜王太妃,虞阿研對她有種親切感,自然也就願意相信她說的話。此時,她開始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錯怪了清平王了。
而此時,清平王又被狩武帝召進了宮。
狩武帝只是召他商議了些瑣事,本也沒什麽,但他在宮中時,恰巧碰見了靖遠王和明成王,正在禦花園中仿佛争執些什麽,見他走來便都住了口。
“見過四哥、六哥。”
清平王假裝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麽,實際上猜也能猜得到,這兩人必是在為誰能娶虞萋萋的事兒争論呢。
靖遠王看起來不想搭理他的樣子,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明成王現在是鐵了心的要和靖遠王對着幹,上來就對清平王極其親熱道:“好弟弟,父皇有沒有再告訴你什麽虞萋萋的消息?”
清平王眨眨眼睛說:“父皇說,最遲今年十月,虞萋萋便要進京了,她已經出發了。”
靖遠王的臉又轉了過來:“此話當真?”
清平王說:“當真。”
靖遠王和明成王心照不宣對視一眼。既然狩武帝還沒明說虞萋萋是要嫁給誰,那麽他二人任誰都還是有希望的。兩人不禁都在心裏鉚足了勁兒。
清平王自然是希望他們争得越厲害越好,只有這樣,他才能坐收漁翁之利。
“那麽,我就不打擾皇兄們議事了,先告辭了。”
清平王回府後,小文子來報說虞阿研正在找他,說等他回來,務必到後院去一趟。
清平王立刻前去了。
虞阿研正倚在樹下,看那片已經開始落花的虞美人,見清平王走去,卻動也不動,只懶洋洋說道:“我今日去找過了靜王太妃。”
清平王點點頭,此事小文子已經告訴他了。
“如何?”
虞阿研白他一眼:“我暫且相信你的說辭。”
清平王微微一笑,這回是真心的,因此笑得極美。
虞阿研趕快挪開眼睛,免得被他美色蠱惑了去:“但是,并不是說我就原諒了你。”
清平王指了指她身邊說:“我可以坐下嗎?”
虞阿研噘着嘴不說話,清平王只當她是同意了,撩了衣擺坐下道:“本王可是還有什麽地方得罪了姑娘?”
虞阿研說:“你們狗皇帝把我綁來,還把我雲華國都城化為焦土,我不能就這麽算了。就算眼下沒法報複他,但我恨意不減,我是不會原諒你們的。”
清平王說:“那虞姑娘想怎麽樣?”
虞阿研轉頭,似笑非笑半枕着胳臂說道:“我要殺了他。”
清平王噎住半晌,他沒想到虞阿研會說得這麽直接。
“那你可知,你口中的狗皇帝,不日将會迎娶你的姐姐虞萋萋?”
此言一出,虞阿研臉都白了:“你不是在騙我吧?”
清平王說:“我不會對你說謊的。”
虞阿研坐直身子,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後大笑道:“我就說吧,這個狗皇帝不可能會放過我們雲華國的。他得不到我,就要拿我姐姐下手,再過一陣子,只怕就要再對我雲華國下手了。”
“虞姑娘如此直白,就不怕我把這些都告訴皇帝嗎?”
虞阿研憤然冷笑道:“你盡管去告訴!反正我已經這樣了,再活着也沒什麽意思。倘若我死在他手下,說不定還能給雲華國一個警醒,提前告知他們,狗皇帝是不會放過他們的。若能這樣,我死也不算枉死了。”
清平王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等她說完了,他不由自主地,猛地擡手捏住了虞阿研的下巴。
“你可不能死,”他啞着嗓子說,眸子中仿佛有火在燃燒,“我好不容易把你帶回來,不是為了讓你去尋死的。”
虞阿研被吓了一跳,卻被他桎梏得緊掙脫不開,那手勁根本不像他外表那樣溫和無害。一個緊張下,虞阿研出手給了他一個大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