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遇上靖遠王
遇上靖遠王
那客棧看起來破破爛爛的,虞阿研卻松了口氣。她低頭瞅瞅自己這一身绫羅實在太顯眼,正好可以在客棧換身不那麽引人注目的衣裳來。
“喂,請在客棧那裏停一刻鐘可以嗎?”
虞阿研問那車夫。
車夫隔三差五便從此地送貨經過,與那客棧老板是熟識。他也正發愁找個什麽借口哄虞阿研下車,他好回去報信的,此時聽她願意歇腳,哪有不依的理?當即便停在了客棧門口。
虞阿研提着裙角小心翼翼跨過門前一攤泥水,看見客棧老板是個五大三粗的黑面漢子,就有些慫,趕緊從腕子上捋下一只金镯子來——那是方才宋媽媽給她打扮上的。
“老板,你看我拿這金镯子換你一身粗布衣裳,和一點幹糧怎麽樣?”
時間緊迫,虞阿研也不廢話,便開門見山了。
黑臉老板正一下一下擦着油膩膩的櫃臺,聽此擡頭将她打量一番,見是個穿着輕薄的美女子,眼神不懷好意地亮了一下,虞阿研悄悄縮了縮脖子。
“可以啊,請姑娘随我來。”
黑臉老板緊盯着虞阿研,接過她手中金镯子掂了掂,确定是真金後,便帶她去了後院,讓小二招呼着拿套新衣裳來。
這廂虞阿研總算稍稍松了口氣,去換起了衣裳,那廂那牛車車夫也進了店,與黑臉老板将他遇見虞阿研的詳細都說了一番道:“我瞧着這小姑娘八成是從玉香坊裏逃出來的,那玉香坊咱們可惹不起,不如這樣,你想法子把她扣在這兒,我這就回去向玉香坊報信兒,然後拿了賞錢,咱倆平分,怎麽樣?”
黑臉老板一聽,眯了眯眼道:“這主意不錯。只是,有一點——”
他沖車夫招招手,車夫疑惑地湊過腦袋去聽個仔細。豈料那黑臉老板忽地一個斷掌砍在了車夫後腦上,教他瞪着眼睛直直倒了下去。
“只是,我不願與你平分這筆錢,我更願意獨吞。”
黑臉老板慢條斯理地擦擦手,叫小二把人拖下去。小二習以為常似的,把車夫拖進了柴火屋裏捆着,那柴火屋裏竟是血跡斑斑的,很不尋常。然後再将那牛車拉進來卸了,牛栓進了栅欄,車子則劈了當柴火使。一時,車夫這個人就好像完全從這條路上消失了。
黑臉老板去敲了敲虞阿研在換衣裳的門:“敢問姑娘,好了沒有?”
虞阿研在裏頭沒吭聲,她是給吓的了。
方才小二拿來的衣裳大了一些,不合身,她在裏頭叫小二,卻聽不見回應——原來是小二去困那車夫了。她只好自己出來,打算去前頭找黑臉老板商議再換套衣裳的事兒,不料卻正從門縫裏瞧見小二将車夫往柴火屋裏拖行。
她就知道情況不太妙了,那車夫固然是不懷好意的,可這家店也多半是個打劫殺人的黑店。
外頭黑臉老板聽沒動靜,幹脆要上手自己開了,虞阿研趕緊堵住門道:“等等,馬上就好。”
黑臉老板這才放了手。
虞阿研在裏頭不得不先換了衣裳,然後從地上抹了把灰,裝作不那麽刻意地塗在手上和臉上,看起來就像個小要飯的。
她揉着眼睛出來道:“方才在裏頭跌了一跤,臉和手都跌髒了。多謝老板好心,我還要趕路,就不打擾了。”
說罷就要往外走,可那黑臉老板果然伸一只大黑手攔住了她:“慢着。”
虞阿研只感到身前像被一座黑壓壓的小山擋住了去路,哆哆嗦嗦擡頭去看他。
黑臉老板粗聲粗氣地說:“我看你長得還不錯,細皮嫩肉的,不如你留下,我就不把你送回玉香坊去。并且我還會幫你打掩護,咱們這兒是四王爺的地兒,可沒人敢惹我。”
又是那個四王爺。虞阿研一邊驚詫于四王爺手下業務之廣,居然從青樓到黑店都有,一邊賠笑:“可是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留在這裏會給您添麻煩的。”
黑臉老板說:“無妨,我就是看你長得美,想留你幾日罷了,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信你才怪。”虞阿研心裏嘀咕着,後悔得不得了,她就不該在這兒停留換什麽衣裳的。
可眼下沒辦法,虞阿研怕她要是說聲“不”,立刻便會被這黑臉給擰了脖子。
“好吧,那就承蒙老板好意了。”虞阿研只得将計就計,還像在玉香坊一樣,找到了機會再動手出逃。
黑臉很滿意,擡眼看看已是近黃昏時,他吩咐虞阿研道:“你去幫忙把竈燒起,今晚蒸肉包子吃。”
虞阿研感到莫名其妙,她以為黑臉留她是在觊觎她的美色,怎地叫她上竈去蒸什麽肉包子?她疑惑地去了。
竈上已經有個小二在打理了,笑嘻嘻地叫她扇着火。扇了一會子,只聽外頭從柴火飯那裏傳出一聲慘痛的悶叫。虞阿研吓得伸頭去看,只見那車夫又被拖出來,拖進了另一間屋子,她還看見黑臉老板系上大圍裙,提着把殺豬刀進去了。
虞阿研吓得魂飛魄散:“這這這是做什麽?”
竈上的小二依舊笑嘻嘻說:“當然是蒸包子呀。”
虞阿研有些呆愣,愈看他笑容愈覺得詭異。她不敢再看,趕緊低頭扇火,心內細細一想,登時覺得從頭皮到腳趾全在恐懼地發麻。
她甚至有些後悔逃出了清平王府了。王府中日子雖然難過,但還不至于如此要命呀!想想那老板堅持要她留下,虞阿研只覺得自己這條小命說不好馬上就要交待在這裏了。
黑臉老板做這事顯然是個熟手,很快便來吩咐竈上小二幫忙善後去了,走時還意味深長看了虞阿研一眼。虞阿研這才明白了,原來叫她上竈的理由,就是為了要吓壞她,好教她乖乖留在這裏當黑臉的奴隸。
但虞阿研想,她是誰,她可是曾經被狩武帝的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低頭的女子,區區一把殺豬刀又能耐她何?
于是虞阿研假裝害怕,黑臉滿意地出去了。
等那竈上的小二也跟着走了,虞阿研瞅見他們一起進了方才那間屋子,便抄起一根燃燒的柴火,飛速沖到柴火屋那扔了進去。
比起廚房,這裏堆滿了幹柴,碰上烈火,後果可想而知。這是個最老套,也最簡單制造混亂的辦法。這麽一來,她就可以尋找機會開脫了。
大火很快燒起來。黑臉等人沖出來憤怒地大喊,其中一個小二便四處尋找虞阿研,可虞阿研已經消失在濃煙中,哪裏還看得見她身影了。
“狗娘養的!”
黑臉老板提着把殺豬刀破口大罵:“等我禀報了四王爺你就完犢子啦!”
虞阿研到底沒有過放火的經驗,還沒跑出去就被嗆得直咳嗽,眼睛都熏得睜不開了,根本看不見哪邊是路哪邊是門。好在她還隐約聽見了黑臉的大罵聲,那麽只要反着他的方向先躲開就行了——虞阿研就這麽歪打正着摸到了客棧門口去,一腳踩進了那片髒水窪裏。
一個站不穩,她就捂着被熏得生疼的眼睛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來着似是很驚愕,有力的大手先是下意識扶住她,再看她渾身髒兮兮,就手一揮,給扔到一邊地上去了。
“去看看怎麽回事,把火給滅了。”
來者如此吩咐身旁侍衛道。虞阿研聽見他語聲不俗,必是位貴人,趕緊擡頭一看,卻看見一個身帶貴氣的公子,穿着錦袍立在那裏,眉眼間氣勢淩厲,正面帶嫌惡地看她。
虞阿研張了張嘴,不自覺喊了一句:“四王爺?”
靖遠王一怔,身旁一個侍衛已将手按在了刀鞘上:“你認得本王?”
虞阿研指了指大火的方向:“那黑臉老板說的,說這兒可是四王爺的地界,想必除了四王爺,也沒哪位氣質不俗的貴人會來這裏了。”
靖遠王聽這聲音竟是個女子,再一細看,那張黑灰下的小臉似乎也不是那麽醜。不過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冷言道:“既然他管不住自己的嘴,他的腦袋自然也就沒必要再留了。”
身旁侍衛一點頭,提着刀進了火海。虞阿研傻了眼,她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斷了黑臉的死刑。
靖遠王轉身要走,似是又想到什麽似的,回身再問:“他為何要與你說這些?”
虞阿研想了一下說:“我是路過的農婦,被他要挾留在此處幹活兒來着。”
靖遠王冷笑道:“他雖不中用,但從不愛女色,你在說謊。”
虞阿研聽這冷笑打了個冷戰,心想自己只怕是又碰上了位不得了的主兒,也不知是個什麽好運氣。果然靖遠王上前來,拿一根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把臉擦幹淨。”
語聲中帶着威懾力,是與清平王講話完全不同的感覺。虞阿研盯着戳在她眼前那明晃晃的刀鞘,心知若她自己不動手,靖遠王必會叫人粗暴動手的。
她慢慢擡手,擦了下臉上灰黑。
靖遠王說:“擡起眼睛來。”
他将虞阿研的臉看了一番,半晌笑道:“我說是什麽人能叫他動了心,原來是老九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