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逃跑
逃跑
清平王是在宮中得知虞阿研跑沒了的消息的。
彼時他被狩武帝留了一宿陪他飲酒,來傳話的小武子進不去,只得在殿外跺腳幹等。好容易等他出來了,小武子趕緊迎上去,附耳說了一通。
清平王立刻變了臉色,急匆匆回了狩武帝跟前:“皇兄,臣弟有些家事要處理,先行告退了。”
狩武帝料想又是那位虞阿研給他找麻煩了,一笑,也就揮手放他走了。
但清平王沒告訴他虞阿研這回是跑丢了。倘若狩武帝知道,那可是個絕好的、殺掉虞阿研的時機。他既不能告訴,自然也不好大張聲勢滿城找人,只能叫小武子帶了府中下人悄悄去找。
依照琉雲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法,虞阿研走時應該是穿了送菜人的衣裳混出去的,沒帶銀兩沒帶首飾,應該走不了太遠。清平王再仔細回憶一下,想起他還是個花匠時,虞阿研問過他是哪裏人家住哪裏,他當時随口說了個地址,正是玉香坊所在,
清平王苦笑,她八成是跑到玉香坊找“花匠”去了,真是傻得可愛。遂立刻去了玉香坊找人。
偏偏裴元河也正在那裏,卻沒去找秦畫心,而是傻站在樓堂下,到處問人宋媽媽在哪裏。
清平王上前拍他道:“喂。”
裴元河一回頭,見是他,一臉見了鬼的樣子:“王爺!您怎麽主動來了這兒了,是終于被虞姑娘逼得無處可去了嗎?”
清平王問道:“宋媽媽呢?”
裴元河說:“我也正納悶呢,你說我往常若來,她肯定是頭一個來迎接的,誰知今天不僅找她不見,連畫心也不肯露面。問她們,她們都說後頭出了事兒,宋媽媽說今日可能閉門謝客呢。對了,你怎麽會在這兒?”
清平王咬牙道:“虞阿研今兒夜裏跑沒了,本王猜她是往這兒來找‘徐花匠’了。”
他冷笑一聲:“她可是個最能鬧騰的,你說玉香坊後頭出事,怕不是就跟她有關。”他勾手指,一群女子圍了上來,他推開了直接往他懷裏撲的:“去找你們宋媽媽,就說清平王在此,叫她速速來見。”
一聽說是個王爺,女子們吓得退避三尺,立刻有人忙不疊去了後頭。裴元河嘶氣道:“你行啊,這麽一來,清平王逛青樓的風流事立刻就要傳遍京城啦!四王爺和八王爺會怎麽在皇上跟前兒說你?”
清平王揉着眉心,并不言語。
很快他看到宋媽媽來了,後頭還跟着秦畫心。宋媽媽的态度比從前更谄媚了,谄媚中還帶着無比的敬畏,敬畏中還帶着點兒心虛:“原來是清平王,恕我眼拙,竟将王爺人稱尋常公子了,還望王爺恕罪。”
清平王道:“少廢話,我且問你,你這裏有沒有來過一個扮成小厮的美人兒?她穿着青色粗布衫,看起來很倔強。”
宋媽媽慌忙搖頭:“沒有哇,王爺知道的,咱們這兒可是京城頭號風流地兒,哪是什麽小厮能進來的。”
清平王仔細看她的眼睛,但宋媽媽也是風月場歷練多年的人了,縱使對面是王爺,她的态度也堪稱滴水不漏。清平王眯起了眼睛。
裴元河問秦畫心道:“畫心,你說實話,究竟有沒有這麽個人?她身份可不一般呢,倘若有個什麽閃失,王爺定要發怒的。”
秦畫心嬌笑着搖頭:“真沒有。倘若她是這樣貴重人物,我與宋媽媽又豈敢騙你們呢?”
清平王突然又問:“方才聽說你們後頭出了事,是什麽情況?”
宋媽媽笑道:“哎呀,有個新來的小姑娘,不聽話,滿院子亂跑,鬧得雞飛狗跳的,叫王爺聽見見笑啦。”
裴元河露出一副“鬼才信”的表情。玉香坊這樣的地兒,老鸨。母那可是出了名的嚴厲,女孩兒們就是在屋子裏頭稍微走得跳了些,都是要立刻挨罵挨打的,更別說還有本事滿院子亂竄了。
他剛要再問,清平王伸手攔住他,只說了一個字:“搜。”
外頭立刻進來一撥王府跟來的人,不等宋媽媽反應過來便進了玉香坊。女孩兒們吓得尖叫散開,宋媽媽臉色都有些不穩了:“王爺,您這是要動用死刑啊?”
清平王不答,一撩衣擺在椅子上坐下,靜等結果。裴元河掙開了秦畫心拉住他的手,似是很失望她騙了自己。宋媽媽還想上前說話,看見清平王指腹不經意地摩挲着腰間刀鞘,又悄悄退了回去。
半晌,小武子回來了:“王爺,都搜過了,沒有。”
清平王皺了眉頭,看見宋媽媽似乎松了口氣般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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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前。
虞阿研被宋媽媽捆起雙手,扔在一間小黑屋裏,醒來後便憤怒地大喊,于是宋媽媽又拿破布堵住了她的嘴。
虞阿研也覺得光這麽嗚嗚咽咽地喊是沒有用的,幹脆安靜下來思考對策。宋媽媽和她說話,她也不理。宋媽媽威脅道:“進了咱們這兒,你可就跑不出去了。你知道這是誰的地界嗎?”
虞阿研呸了她一口。
宋媽媽笑嘻嘻抹了抹臉頰說:“咱們玉香坊可是四王爺手下的摟,我看你模樣兒長得還不錯,你要是乖乖聽話,說不準将來還有機會服侍四王爺呢!”
虞阿研咬牙切齒地想,哪兒又冒出來個什麽四王爺,這皇帝一家子還真是好事不幹,壞事幹盡了。
不過,宋媽媽這麽一說,她就有些絕望了:她這輩子是不是就非要跟這一家子杠上了呢。虞阿研低着頭,半晌不吭聲。
宋媽媽以為她被吓到了,想通了,于是叫人把她帶進樓裏去,換了衣裳洗了澡,才看出她哪裏是“模樣兒長得還行”,簡直就是個絕世美人兒啊!宋媽媽大喜,這回可是撿了個寶了!
可虞阿研立刻有給了她一個難堪,那就是絕食。宋媽媽沒了法子,只得叫秦畫心去勸。
秦畫心自己也是被宋媽媽“搶”進來的,自然不願為虎作伥,可又心疼這小姑娘,只得去了。她溫聲軟語說了半天,虞阿研卻只說道:“你願意認命,我可不認。我就是一頭碰死在這兒了,也絕不受辱!”
秦畫心噗嗤笑道:“你這性子,倒叫我想起個朋友來。他說家中有個很心愛的美人兒,也是這般倔強,可叫他頭疼呢。”
虞阿研警覺地轉了轉眼珠子:“他叫什麽?”
秦畫心說:“不知,只知他姓徐。怎麽?”
她見虞阿研臉色微動,還以為她有話要說。虞阿研又問道:“他家那位美人兒,姓什麽?”
秦畫心說:“他喊她虞美人。”
虞阿研面無表情,心裏卻一個大咯噔。她果然是逃不脫那個男人了,真是走哪兒都能遇上他。
虞阿研說:“姐姐,我有些餓,你可不可以幫我拿些吃的來?”
秦畫心大喜:“這才對了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吃飽了肚子,比什麽都重要。”
宋媽媽也是眉開眼笑,立刻叫人拿了飯菜來,看虞阿研吃飽喝足了又說:“現在我累了,我想靜靜。”
宋媽媽怕她再改了心意,于是果然依着她,和秦畫心一道出去了,留她一人在閣子裏。
虞阿研吃飽了,有了力氣,便開始四處查看如何出逃。無奈這玉香坊被打手們圍得似個鐵桶般,要逃出去絕非易事。不過很快,她就發現了一處破綻。
她看見,自己這座閣子是在一座小小的花園子裏,對面的牆根兒那有個貓洞,小且坍塌,掩在一叢葡萄藤下,有一只小野貓就是從那鑽了進來,來吃秦畫心放在葡萄藤下的貓飯。牆外頭不遠處就是片郁郁蔥蔥的竹林,竹林外頭有條大路,通向另一個方向。
虞阿研心裏有了主意。她告訴秦畫心,有些悶了,想去院子裏散散心。
也是老天助她,在院子裏磨磨蹭蹭溜達了一會兒,忽有人說前頭有位客人鬧事,宋媽媽不得不前去處理,便無法專盯着她了。虞阿研瞅準了機會,往那毛洞裏一擠,硬是連滾帶爬蹭了出去。可她身量畢竟不比貓咪嬌小,那洞口本就有些坍塌了,她這麽一搞,貓洞便徹底廢了。
虞阿研身上也給蹭破了皮,疼得厲害,但也顧不上,只是一個勁往竹林那邊跑。跑了沒多遠,就聽見身後院子裏鬧騰起來,宋媽媽應該是發現她“洞遁”的事兒了。好在洞口已塌,他們若要追出來,也只得繞彎走門出來,倒給她争取了不少時間。
虞阿研想,這竹林看上去就很好藏身,那麽她就偏不要往竹林跑。剛巧大路上行來一輛牛車,虞阿研捋下方才宋媽媽給她打扮上的一只金镯子,叫那車夫載着她快快走了。
車夫用非常懷疑地将她滿身绫羅瞅了瞅,心中知道這必定是個從玉香坊跑出來的,但有金子誘惑,他打算先把虞阿研帶走,再回來告知玉香坊這姑娘的去向,再讨一筆賞錢來。畢竟,玉香坊這樣有後臺的地方他可開罪不起,若是叫人知道他真放走了裏頭的姑娘,那可就慘咯。
“喂,你到底走還是不走啊。”
虞阿研被他盯得有些慌,想來這車夫也不甚靠譜。等走出一段距離後,她得另想法子拜托這車夫才行。
“走,姑娘請。”
車夫指了指車上載的一堆稻草,示意虞阿研可以坐在那裏。車子咕嚕咕嚕走起來,沒多久,玉香坊便消失在虞阿研眼裏,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小小的、破舊的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