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清平王一通操作猛如虎
清平王一通操作猛如虎
虞阿研呆呆地,與花匠那張醜陋的臉大眼瞪小眼。她感到摟抱着自己腰身的花匠的手,正在微微顫抖。一種異樣的感覺在心頭升起,虞阿研眨眨眼,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臉紅了。
“喂,你先放我下來,叫人看見了多不好意思。”虞阿研努力忽視掉這種感覺,瞅一眼圍着他們站了一圈的下人們,剛要說出口,花匠就“咚”地一聲,幾乎是連扔帶推地将她丢下去了。
“……”
差點沒站穩的虞阿研一頭栽在琉雲懷裏,琉雲總算回過神來,急忙抱住她怒喝道:“喂! 你好大膽子,怎敢對虞姑娘如此無禮!”
花匠低下頭,看不到他表情,只是那嘶啞聲音有些顫抖:“抱歉,我……”
虞阿研為了掩飾自己的慌張,小手一揮大方說道:“算啦,若不是他前來相救,恐怕我的腿都要摔斷啦。”
琉雲還欲呵斥,虞阿研拉住她小聲道:“唉,算啦。這要是鬧大了,那位清平王是不是會不高興的?”
琉雲一想也是。本來他不常來後院就惹得府中對虞姑娘風言風語,如今若再冒出個花匠的事兒來,指不定還要說成什麽樣呢。
“罷了,你以後不許再進後院了,快走罷。”
琉雲開始往外轟花匠。花匠一言不發,低頭慢慢走出去。走到院門口時,忽然帶着猶豫似的,又問了一句:“虞姑娘為何會從樹上摔下來?”
虞阿研愣了一下,笑得好燦爛:“我等你來呢。”
七月天裏,衆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琉雲臉都白了:“虞姑娘!”
虞阿研一皺眉頭:“好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了,你不用再說……等等,你的手是怎麽回事?
她趕上前去,一把将花匠左手撈起來看,只見拇指上有道新鮮的、淺淺的刀傷。
花匠的右手哆嗦而來一下,像針紮了似地趕緊抽回去:“沒什麽,挖土的時候被鏟子碰到了。”
他左手摸了摸衣袋,那裏頭還放着個木頭小人兒,就是削小人兒的時候,手被劃傷了。不過,眼下這情形既不适合把小人兒送出去,自然也就不好把如此丢人的事兒也給說出去。
虞阿研有些心疼:“琉雲,去拿藥來。”
琉雲警惕地拒絕了:“虞姑娘,這兒是清平王府,王爺賜下的東西是給虞姑娘用的,不是給外人用的。”
虞阿研翻了個小小的白眼兒,不給就算了。她徑直捧起了那只粗糙的手,呼呼替他吹了兩下,擡眼問道:“還疼不疼?”
花匠面皮上仍然沒有任何表情,但面皮下的那張臉,卻已經像着了火般了。
“虞姑娘請自重。”
還不容易擠出這一句,花匠逃跑似的走出了院門。
直到沖進書房,一把撕開了花匠的面皮,清平王還在喘氣。他捂住眼睛冷靜了一下,才發現左手仍死死捏着那口袋的小人兒。掏出來一看,可憐的小人兒的木頭身子,已經被他生生捏出了一條裂縫。
這個虞阿研,真是叫他又愛又恨啊——一邊毫不留情罵他是個混蛋狗王爺,一邊天真無邪地對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花匠好。清平王盯着裂開的木頭小人兒,手指節都捏得發白,毫不猶豫吃起了花匠的醋。
誰能想到他堂堂清平王生平頭一回心動的女子,竟會讓他如此失态了。清平王冷靜下來,把小武子叫了進來。
“你現在去後院,就說,本王聽說了那花匠與虞阿研茍且之事,甚為憤怒,已叫人将那花匠給打了三十杖,扔出去了。”
這回,看她如何反應,究竟會不會為那花匠傷心哭泣呢?清平王一定要得個答案出來才能安心。
小武子是自小跟着清平王的,哪還能猜不出他的心思來?此時見他故做淡定,不緊不慢捋着花匠穿的粗布衣的袖子,簡直想苦笑,哪有人會這麽咒自己的?不過王爺是為了紅顏,他也不好勸什麽。
“是,王爺。”
小武子即刻去了後院傳話,彼時虞阿研正與琉雲對付呢。
“好啦,你都說了這樣半天,口渴不口渴啊?來來來,喝口水潤潤嗓子啊。”
虞阿研笑嘻嘻地将茶水遞到琉雲嘴邊去,妄想堵住她唠叨了半日的嘴。
琉雲簡直要生氣了,一把拿過茶水放在桌子上。可她生性溫柔,就連發脾氣,也實在溫聲軟語的:“虞姑娘,不是我說你,虞姑娘再怎麽愛鬧,也該注意些分寸。王爺不來,不等于他就沒将姑娘放在眼裏啊,虞姑娘好歹也要顧及些王爺的面子才是。”
她想起數日來,清平王總在夜裏進去虞姑娘的屋子,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是來做什麽。這事兒雖然後院下人們都不大知道,但她可是确确實實看在眼裏的。
虞阿研一聽就不笑了,嘟囔道:“憑什麽我要顧及他的面子,他把我狗似地鎖在這裏,他有顧及我的面子嘛?”
小武子走到屋門口,已将她這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虞姑娘,”小武子清了清嗓子,表示隔牆有耳,“王爺說了,花匠壞了王府的規矩,已經打了三十大杖,給攆出去了,叫我特地來告訴姑娘一聲,以後不必再等他來了。”
琉雲這回是真的差點給暈過去。虞阿研大驚,一把拉開門去質問小武子:“打……他救了我啊,這怎麽能叫壞了規矩?”
小武子眼睛也不擡回道:“虞姑娘是王爺的人,他不知天高地厚膽敢碰了虞姑娘,那就是壞了咱們王府的規矩,該打。”
虞阿研怎聽他講話怎是個陰陽怪氣的,怒了:“我在王府,統共就這麽一個能到外面去的朋友,我留他,無非是想叫他給我講點外面的事情解解悶!你們倒好,我們是怎麽得罪了你們,要這樣殘忍?”
小武子終于擡起了眼皮子:“虞姑娘,您和王爺才能稱作是‘我們’,其他的人啊,都不配。”
虞阿研呸他道:“得了吧!別以為你們王爺把我搶回來,占了我的便宜,我又逃不出去,便會死了心,從了他了!做夢!回去告訴你們狗王爺,我虞阿研從來就不是他的人,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永遠都不會是!叫他死了心罷!”
說罷“砰”一聲關上了屋門,靠在門背後哭起來。琉雲聽見她罵了這一通,已經暈過去了。
這下縱是小武子,也掉下了那張萬年笑眯眯的臉,沉聲說道:“虞姑娘,別忘了自己的身份。王爺縱容姑娘,那是還願意對姑娘好;若是他不願意了,姑娘可就得活生生受罪了。咱得提醒姑娘一句,王爺雖然面上待誰都溫和,但絕不是個溫和的人物。姑娘可別真覺得王爺好欺負了,請好自為之吧。”
聽得小武子走了,虞阿研慢慢吐出口氣,抱膝坐到了地上去。
小武子的威脅固然叫她有點害怕,但她并不後悔為朋友打抱不平。
更何況,這個“朋友”,說不定已經在她心裏占據了一個更為暧昧的位置。
雖然他醜,但是虞阿研知道,皮相惑人,長得美的不一定是好人,長得醜的也不一定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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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子回了話後,清平王手中把玩那裂了縫的小木人,半晌無言。小武子偷瞄到他垂着眼睫,毫無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生氣了。默默感嘆一下虞姑娘這下怕是要完,他悄悄退了出去。
清平王将小木人立在桌子上,見她拖着裙尾,笑得甜甜,那正是她對花匠露出的笑容。毫無疑問,她對醜陋的花匠動了心了。
清平王看向銅鏡,那裏頭一個玉郎正與他對視,眼神黑得可怕。他轉動眼珠望向傻樂呵的小木人兒,手握住了腰間刀柄。
銀光一閃,刀刃橫在了小人兒披着薄紗的頸背上,堪堪穩住了。過了那麽幾瞬,清平王一聲長嘆,緩緩收刀入鞘。
算了,既不忍心殺她的身,那就只好奪她的心咯。
他将小人兒拿起,放在了枕邊。那裏還有個另一個小人兒,是個翩翩美公子的樣子,他讓兩個小人兒并排躺在了一起。
然後換了衣裳,進宮去了。
今晨接到宮中旨意,狩武帝叫他午後入宮一趟。他在王府呆了才一月有餘,就急急叫他觐見,直覺告訴他定非好事。
果然,狩武帝還真是個想一出是一出的。見了他,裝作家常樣子随意問了幾句虞阿研情況幾句,他都謹慎答了,話題便轉到了虞阿研的姐姐虞萋萋,也就是雲華國嫡公主身上。
“朕想過了,原本要娶虞阿研,就是想拿她做個人質好要挾雲華國聽朕號令。如今虞阿研既去了你府上,朕也不能放棄這個打算,就讓虞萋萋來替她做這個棋子好了。”
狩武帝捋着他的絡腮胡子說道,眯眼觀察清平王反應。
清平王心道果然會有這麽一天,別說是為了要挾雲華國了,就是光沖着虞家兩姐妹的美色,他也是斷不肯善罷甘休的,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彼時距離虞阿研入大周,才不過數月而已。
清平王露出個驚喜的表情來:“皇兄英明!臣弟雖不大懂什麽要挾,什麽棋子的,但早聽聞那虞萋萋也是個美人,且性情可比虞阿研要好許多,還是皇兄有福氣啊。”
狩武帝哈哈大笑:“你就會惦記這些小兒女情長。怎麽,如此聽來,那虞阿研可沒給你氣受?”
清平王露出個苦澀的表情來,這倒真不是他裝的。
“罷了,朕看你也為難,給你留個面子,不問了。”狩武帝大手一揮,“娶虞萋萋這事,你是第一個知道的,朕是想着虞阿研好歹和虞萋萋是姐妹,你回去問問她,虞萋萋喜歡什麽,朕好早做準備。”
清平王猜着,狩武帝這是為避免再出一回像虞阿研那樣丢了臉面的事,不管他是否真心待虞萋萋的,都要先做足了表面功夫才行,免得再落天下人的議論。
“是,皇兄英明。”
狩武帝又與他唠了幾句,後宮便來人報說:“陛下,諸位娘娘已經入席了。”
狩武帝沖他笑笑:“朕今日在清涼亭與諸妃聽戲,就不留你了。對了,朕要娶虞萋萋一事,還未定論,你且先不必告訴外人,免得那幫大臣又來煩朕。前些日子朕才把此事提了一嘴,那幫老家夥就哭天搶地,說虞阿研是個禍害,她姐姐定也好不到哪裏去,着實煩人。”
“是。”
清平王諾諾應着,想到狩武帝後宮三千佳麗,等虞萋萋一來,少不得又是一場大戲。他不禁暗笑,狩武帝這邊越混亂,将來對他就越有利呢。
出了宮,便徑直碰見了四王爺靖遠王和六王爺明成王。這兩位都深得狩武帝器重,又日日呆在一處,面上感情十分要好,被朝中稱作狩武帝的左膀右臂。他們自诩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重臣,向來是不把清平王這個沒用的散人放在眼裏的。
“九弟,難得見你出家門一趟啊。”
四王爺靖遠王見了清平王,開口就嘲:“莫不是在家被那虞阿研給欺負得狠了,跑來找皇兄給你做主哇?”
清平王露出個尴尬的笑,并不言語。六王爺明成王上前沖他拍肩擠眼道:“九弟啊,哥哥上回給你的好東西,你用了沒有?”
清平王想起他們給的那瓶春。藥來,他當然沒用,皺了眉便臉紅了。
一見這樣子,明成王笑得直打跌:“弟弟呀弟弟,你說咱們家幾個皇子,哪個不是人上人,怎麽偏就你,連個女人都搞不定?”
靖遠王笑說:“咱們九弟生得樣貌最好,卻招不住女色,咱們都要懷疑九弟要麽是個斷袖,要麽就是個不中用的了。”
兩人越笑越不堪入耳。清平王在他們跟前素來溫順,也不說什麽,只是叫住明成王道:“六哥,且不說這些,你來一下,有件關于雲華國大公主虞萋萋的事兒,我想跟你說一下。”
兩人一聽都止住了腳步。明成王看一眼靖遠王,跟他過來道:“什麽事?”
清平王惶恐道:“方才聽皇兄的意思,似乎有意讓虞萋萋進京為婚呢。”
明成王身軀一震:“此話當真?”
“當真。”
明成王又向清平王靠近一步,瞄了靖遠王一眼,這回他壓低了聲音:“有說讓誰來娶嗎?”
清平王一副為難的樣子,說道:“皇兄說,暫且不好告訴外人。”
明成王臉色變了。他與靖遠王向來深受器重,一到此事上便成了外人,心裏頭可有些不高興。
“我知道了。不過這事,你幹嘛不告訴靖遠王?”
清平王不回答,仍是一副為難苦笑的樣子:“六哥,你別問了,我真的不好明說。”
明成王心中一動:“莫非,皇兄是想讓我……”他喜上心頭來,那虞萋萋可是雲華國嫡公主,誰能娶她,必然能比別的皇子再高一頭。眼下狩武帝又無子嗣,将來有了雲華國支持的皇子,那可就前途無量了。
明成王露出個心領神會的笑:“多謝九弟告知。改天哥哥再給你送個好東西。”
清平王腼腆笑了:“不用,弟弟無用,怕是糟蹋了好東西,哥哥且留着自己享用吧。”
明成王拍拍他的肩轉身,靖遠王豎着耳朵聽了半晌一去所獲,已是有些不滿了。
“六弟,九弟找你說些什麽?”靖遠王乜着眼問。
“不是什麽大事,不勞哥哥知道了。”明成王笑得圓滑,自然不會告知。卻不知靖遠王已猜到,九弟這個傻子冒然去找明成王說起虞萋萋,八成是與他倆婚事有關了,怪不得明成王笑得這麽燦爛。
靖遠王自然不肯讓虞萋萋這塊肥肉落入別人嘴裏,他也不傻。兩人心照不宣地笑着,一個志在必得,一個動起心思,就這麽生了一個嫌隙出來。
清平王見他二人遠去,收起那套溫順如羊的假笑,轉身去了裴元河府上。
炎炎夏日,裴元河正窩在家中賞着美人歌舞,見清平王來,一副見了稀客的誇張樣子:“喲,這是哪陣風啊,竟把您給吹來了?”
清平王不言語,只撈起一壺美酒,仰脖飲起來,看得裴元河是目瞪口呆:“我說九王爺,您這是受了什麽刺激了,反正肯定不是為了四王和六王,我想想,噢!不會是為了虞——阿——研吧?”
裴元河摟着懷中美人兒笑得狂狼,清平王把空酒壺□□了他手一下:“喂,別笑了,給我出個主意。”
裴元河上氣不接下氣道:“你又做什麽了?”
清平王不說,低垂眼眸狠狠瞪他。裴元河識趣地将美人們摒退:“現在可以說了吧?”
清平王将他假扮花匠接近虞阿研,最後搞砸了的事避開特別丢人的部分,其他的通通說了。
裴元河目瞪狗呆:“我的好王爺啊,您做的這事若再絕一點,只怕連我也無法挽救了!你說你堂堂一個清平王,什麽時候淪落到這麽不清醒的地步了?想那皇上、四王和六王素日給你下了多少套你都避過去了,怎麽偏就栽在一個女人手裏?”
他恨鐵不成鋼拍清平王胳膊道:“哎呀呀,我都替你感嘆啊!”
清平王毫不留情捋下了他的爪子:“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快告訴本王該怎麽辦。”
裴元河搖頭啧啧道:“這我還真不知道。你說我這風流倜傥一表人才,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那女孩子向來都是拼命往我身上貼,這主動追女孩子的事嘛,我還真不懂。”
清平王咬牙切齒,又飲了一壺酒。
裴元河見他真生氣了,小心賠笑道:“要不,咱去找秦畫心說說看?她見識多,最懂女人心思,她能有主意。”
清平王回憶起了那日莺圍蝶繞中,差點被脂粉香氣給捂死的恐懼,悶氣道:“我不要去玉香坊。”
半個時辰後,清平王黑着臉,穿着身裴元河親自挑選的騷豔得不行的絲袍,被這位損友嬉皮笑臉拉上了去往玉香坊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