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巴掌和親親
巴掌和親親
虞阿研一直睡得不安穩。
她總覺得有人在盯她,那熾熱的目光像頭野獸,仿佛随時要把她給撕碎吞吃掉一般。虞阿研吓得呼吸急促起來。
“不……”
她喃喃道,埋在枕中的腦袋動了一下,手臂也從被窩中戳了出來,往前一揮,啪地打到了清平王臉上去。
清平王本狠狠地将她盯了許久,冷不防挨了個巴掌,頓時有點懵,眼中那不冷靜的霸占欲褪了下去,将身下人的模樣看了個清楚。
佳人近在眼前,半張花兒似的粉面都埋在軟枕裏,眼睫翕動着撇了撇嘴。那只剛給了他一巴掌的小手此時抓在被角上,将被角向上拉起捂住了剩下的半邊臉。
清平王怕她把自個兒給憋出毛病來,便将被角又輕輕拉下去,嘴裏不滿地嘟哝着,他就再靠近些去聽她在講什麽。誰知虞阿研冷不防又一個翻身,臉面忽地轉過來,軟嫩的唇瓣啾地親到了他耳朵。
清平王像被貓兒咬了似的,猛地起了身,瞪大眼睛呆了好一會兒。溫熱又奇妙的觸感從他耳尖發散開來,成了一股流竄的熱流,叫他有些不能自持了。那花瓣似的唇還又砸吧了一下,引得他不由又俯身下去,禁不住親了下去。
卻聽見虞阿研嘟囔了一聲:“呸,真難吃。”
清平王的唇停在了距離她的不到一根指頭的地方,他看見自己從肩上垂下的發絲已經掃在了她的臉頰上,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合着她有些紊亂的呼吸聲,格外驚人。
這麽呆了一會兒,清平王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直起身來,斂頓衣裳離開了她。拉開房門,見琉雲正惶恐立在門外,見了他頭也不敢擡,臉面紅到了耳根子,想必是誤會他在裏面做了什麽了。
清平王說:“好好照顧虞姑娘。從明日起,本王公務在身,就不過來了。”
“是,王爺。”琉雲從清平王臉上看不出喜怒,只得惴惴應着。眼見清平王銀白色的衣角漸行漸遠了,才敢擡頭進了屋子去。
虞阿研已經又換了個姿勢睡着,這回把白嫩的小腿都蹬出了被子。琉雲給她蓋好,看她衣衫還不算不整,不由心中疑惑:“虞姑娘又做了什麽,叫王爺生氣了?王爺若真的不再來,那可就糟了。”
清平王回了前院,更睡不着了,勉力将方才的暧昧情景從腦中趕走,心裏又蒙上另一層陰影:他想起狩武帝叫他閉關休養三個月,怕不就是為了制造讓他與虞阿研獨處的機會。倘若他對虞阿研太過親密,落在皇兄耳裏,他定會更起疑心了,這樣對他、對虞阿研都不利。
那麽,他這個王爺,只能暫時冷落她了……
~
虞阿研一覺醒來,見琉雲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由問道:“你怎麽了?為什麽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琉雲說道:“沒事,王爺說近日公務繁忙,暫時不能過來看姑娘了。”
“哦?暫時不能來?”虞阿研翻了個白眼兒,“他什麽時候來過?還用得着巴巴地過來說一聲。”
琉雲想到昨晚清平王半夜離去,想必是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小兩口在鬧別扭呢。這麽一想她反倒放下了心:“姑娘別多心,王爺一直牽挂着姑娘呢,等他閑了,自然就來了。”
虞阿研嘟了嘟嘴,轉開話題吩咐琉雲道:“今日格外熱些,我叫你們準備的綠豆湯裏,要用冰多冰一會兒才好。”
琉雲問道:“姑娘,您還打算給那個花匠送綠豆湯啊?您都已經送了三天了。”
虞阿研說:“我高興。”
琉雲擔憂勸道:“姑娘還是別和他走得太近吧,若叫王爺知道了,他一定會生氣的。”
虞阿研哼道:“他連看都不來看我,也不理睬我,我憑什麽要在意他的看法?”
琉雲暗想壞了,她沒想到這兩人鬧別扭竟鬧得這樣厲害,興許虞姑娘是想利用那個醜陋的花匠,好叫王爺吃醋生氣呢。她也猜不來這兩人的心思,幹脆也不問了,只管叫小廚房做冰湯去。
可到了午後,花匠遲遲不來。直到将近申時,虞阿研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才終于現了身。
虞阿研跑到他身邊嗔問道:“怎麽今日來得這樣晚?”
花匠用那雙帶傷的眼睛瞅着她問道:“姑娘希望我來嗎?”
虞阿研說:“當然,在這王府裏,除了琉雲,就是你對我最好,我已經把你當做好朋友了。”
花匠垂目,摸了摸自己醜臉說:“姑娘真是奇怪,不喜歡長相俊美的王爺,倒寧願和我一個醜八怪說話。”
他這語氣說不出的怪異,虞阿研也察覺到了,就有些不高興:“怎麽,你不願意跟我說話嗎?”
花匠說:“不是,姑娘人美心善,我只是覺得,我不配和姑娘說話。聽聞姑娘是清平王的寵妃,我也不好多招惹的,打明日起,我便不來了。”
虞阿研一跺腳,急了。
她在王府呆了這麽久,所接觸到的人要麽帶着猜疑對她假笑,要麽帶着嫉妒對她假笑,肯真心與她說話的,一個是琉雲,一個就是花匠。
“你不來,這些花怎麽辦?”她指着正盛開的滿院子虞美人說。那清平王也不知罰了什麽神經,竟讓花匠把整座院子都栽上了虞美人,可她既不領這份情,自然也就不覺得花美。
“這些花很快就要過了花期了,不會再開了。那時王爺應該會派別的花匠來,種上合時宜的新花吧。”
花匠語聲裏帶着份自己都沒察覺出的苦澀。
虞阿研說:“現在兒這是我的院子,要什麽花我說了算。我就要這個花!”她看那鮮紅的花有些刺目,把眼睛都刺痛了,差點流下淚來:“他把我像囚禁一樣關在這裏,我什麽也沒開口要過,就要一個花匠來陪我說說話怎麽了?”
花匠沉默一下說:“姑娘就這麽讨厭王府,竟将之稱為囚禁。”
虞阿研冷笑說:“其實倒沒有那麽讨厭,畢竟我從小就被關在皇宮中,也習慣了。只是我讨厭這樣身不由己。”
花匠說:“我們這裏有句話,不知姑娘知不知道,叫做既來之,則安之。姑娘倘若肯放開些心,也許會發現這王府沒那麽糟,王爺也沒那麽壞。”
虞阿研奇怪道:“怎麽你老是幫着那清平王說話?”
花匠噎了一下,轉移話題道:“其實我也沒怎麽見過清平王。只是我常年在外奔波,經歷多些,因此知道看事情不能只憑猜測的,也許有些事情并不像姑娘擅自想象的那樣。”
虞阿研想要反駁的心思被一陣好奇心給壓了下去:“常年在外,那外面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外面長什麽樣子?”
她蹲下來去戳花匠的袖子:“你給我講講好不好?”
花匠本來準備了一通大道理要講給她聽來着,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些,情急之下只得現編道:“就是街市上會有很多攤販賣些小吃和小玩意……”蒼天在上,他素日出門哪裏真的注意過這些,略略說了幾句也就編不出來了。
可虞阿研聽得正起勁:“這樣啊……啊,我被狗王爺圈了這麽些日子,連這個後院都不能出,身上都要長出草來了。我也好想出去逛逛啊。唉,本來就無聊,等明日你也不來了,我就只有和琉雲說話解悶了。”
她無精打采地,歪着腦袋拿手指在土裏畫圈。花匠本是真打算不再來了的,見此又心軟了:“這樣吧,我過兩日再來一趟,給你帶些外面的小玩意兒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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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匠的這句承諾叫虞阿研這兩天過得極開心。再怎麽說,她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小姑娘,小姑娘哪有不對好玩兒的事情動心的?
卻苦了那花匠——不,應該說是苦了清平王了。
他命小武子去街市上買了好些小玩意兒回來,什麽小泥人兒、小竹籃子、小木雕,慢慢堆了一大桌子。可他一個從小連玩金弄玉的王爺,怎看這些怎覺得粗俗。待要送她些更精致貴重些的玩意兒,又怕她起了疑心,一個花匠哪來的錢搞這些呢?
想了又想,清平王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要自己給虞阿研削兩個小木人兒出來,一個照她的樣子削,一個照他的樣子削。
清平王命小武子砍了窗前一株幼樹,抽出了腰間短刀,做起了手工。
第一次,不會做,就照着街上買來的小人兒的模樣去雕。結果刨了一屋子的木屑,把小人兒的頭給掰斷了,還把手指給割破了。
第二次,默默将短刀換成了小刀,總算雕出來一個能看的。
第三次,終于成了。然而清平王看着小人兒粗糙的一張臉陷入了沉思:“要是把這個送給虞阿研,她肯定會非常嫌棄的。”
然而馬上就到了約定的日子,清平王最後決定,就告訴虞阿研這個小人兒是在街邊胡亂買的,他不懂,他也不知道好不好,是小攤兒老板哄他說姑娘家都喜歡這個,他才買的。這麽一來,就顯得這個禮物送的不那麽刻意,虞阿研也就不好意思說醜了。
清平王笑了,戴上面具,換了衣裳,揣了小人兒,扮做花匠的樣子去了後院。
還沒進院門,就聽見琉雲和小文子沖着樹上大喊:“姑娘,快下來吧!使不得,摔着了怎麽辦?”
虞阿研揮手道:“不要緊不要緊,坐得高看得遠嘛。奇怪,他答應了要這會兒來,怎麽還不來呢?”
琉雲慌勸道:“姑娘別鬧了,叫王爺知道了可不是好玩的。”
小文子也說:“是呀姑娘,幸而這花匠長得醜,若是長得再俊些,這王府裏肯定要傳言姑娘與人勾勾搭搭了。”
琉雲嘆氣,狠狠給了他一肘子。虞阿研果然炸了:“呵!我交個朋友就叫勾搭了?要是這也能叫勾搭,我将來可不止要勾搭他一個呢!”
琉雲吓得真是要哭了。
可憐的花匠——清平王站在外頭,臉都青了。他差點捏碎了手中小人兒,頭也不回就要走掉。卻聽見裏頭傳來一陣驚惶響動,虞阿研在尖叫,琉雲也在尖叫:“姑娘!你別亂動,撐住啊!小文子,去找把梯子來,扶姑娘下來!”
清平王回身一腳踹開了院門,只見虞阿研一只手抓着根彎彎欲墜的樹枝,身子懸在半空晃晃蕩蕩,咬着牙尖叫,顯然是在樹上沒呆穩,給摔下來了。她爬的又是棵老樹,高大得很,這要是摔下來,只怕腿是要廢了。
虞阿研吃力抓了半天,還沒等小文子搬來梯子,她就撐不住了。那樹枝啪地一斷,她從兩人高的樹上直直摔了下去,在一院子人的驚呼中,落入一個破破爛爛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