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飯館
小飯館
“來都來了,不如下去看看。”
“來都來了,不如在山腳轉一轉。”
“來都來了,不如吃點飯再走。”
雖然因為清早的猴子發狂傷人事件,陌南山現在處于封山狀态,但十鸠深刻學習了現代人的“來都來了”思維。
事實上,她想的是“來都來了,不如偷偷進山”,一群猴子傷不了她。
但她不能拉陸鳴下水,十鸠選擇跟着陸鳴去吃飯。
就這樣,十鸠和陸鳴進了山腳的一家小飯館。
在家吃的早飯很豐盛,但兩人都是長身體的時候,胃口大了許多,還沒過多長時間就會覺得餓。
這是一家做家常菜的飯館,十鸠點了份蛋炒飯,陸鳴點了份炒面,兩人一口口慢慢吃着早午飯。
現在還不到十一點,店裏人不多,有個當地的大叔正和坐對面的同伴聊天。
“哎呀,我真的親眼見到那群潑猴了,雙眼通紅在樹林裏哇哇大叫,太恐怖了。”
“猴子能有什麽恐怖的,又不是山上出現了老虎。”
“你可別小看它們,不還有人被他們抓傷了嘛。”
“真有人受傷了?”
“真的!就看墓地的老張啊,肚子都破了,血流了一地,你沒聽見救護車的聲音嗎?”
“奇了怪,陌南山多少年也沒聽說有猴子啊。”
……
在墓地工作的人受傷了?
陸鳴皺眉,放下筷子。
坐在不遠處的十鸠凝神片刻,終于忍不住低聲道:“這裏真像是武林中的茶樓。”
像茶樓?
陸鳴立刻明白十鸠的意思:“武林江湖也會在茶樓裏打聽消息?”
“那是自然,”十鸠點頭,“茶樓和酒館算是消息最多的地方。”
吃飯喝酒時人很放松,一放松自然什麽話都往外冒,十鸠每次想聽武林的八卦都會去附近的酒館坐一坐。
一旁的大叔還在和朋友侃天侃地,突然有人蹬蹬蹬從二樓狂奔下來,急匆匆跑到櫃臺老板娘那兒:“媽,易明不見了。”
聲音帶着哭腔,明顯是吓壞了。
這家飯館是一對中年夫妻開的店,位于沿街的兩層樓裏,一樓做飯館,二樓是他們的住處,一家四口人都住在二樓。
剛才從樓梯上跑下來的這對夫妻的女兒齊淇,正在濱城大學讀大三,沒課時會在店裏幫忙。
齊易明是這家的兒子,正在讀高二。
“易明?他不是還在房間裏學習?沒見他下來。”老板娘沒在意,還在拿抹布擦桌子。
“二樓……二樓開着窗戶,”齊淇情緒太過激動,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說的斷斷續續,“他肯定是從二樓那邊,從那邊管道爬下去的。”
抹布掉在地上。
老板聽到聲音,急忙從後廚出來:“易明又摔了?”
“沒有。”齊淇抽噎,“我看了,下面沒人,易明應該跑遠了。”
半年前就發生過同樣的事,齊易明半夜爬窗戶離家出走,只不過那次他從二樓摔了下去,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結果這小子還沒過幾天安生日子又開始鬧事。
齊淇捂着臉,抽泣聲越來越大:“我早就說要把那些管子都砸了!都砸了就好了!”她又氣又害怕,店外面的監控只能拍到齊易明從窗戶翻出去,再遠的距離就拍不到了。
齊淇一情緒激動就喘不上氣,老板娘扶她坐在椅子上,給她倒了杯水。
表情絲毫不見慌亂。
“傻姑娘,你弟弟不會有事的,這次把他逮回來後我非得把他的腿打斷。”老板娘摸了摸齊淇的頭發。
她的手在發抖。
“大白天的不像上次半夜那麽危險,咱們一塊去找,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他。”
“那孩子腿還沒好利索,應該走不遠。”
“老劉,小孫,走,咱們一塊找去,離開城郊一共就這幾條路,還能跑哪去。”
店裏的人七嘴八舌一人一句。
“對啊,”親眼見過瘋猴的那個大叔也說道,“山上拉着警戒線呢,他肯定沒往山裏跑,咱們沿着出城郊的那條路肯定能找到。”
老板和老板娘兩人拿着車鑰匙已經準備去找齊易明,聽到這話,頓住腳步,對視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慌亂。
店裏也安靜下來,一時間沒人說話,只有齊淇的抽泣聲響起。
他們都想到同一個可能。
“不會吧。”大叔讪讪道。
怎麽不會,同伴擡頭看他。
都是從那個年齡段走過來的人,誰不知道正在叛逆期的少年什麽事做不出來,越是不讓去的地方越好奇。
“趕緊,趕緊去找!”老板夫妻倆焦急跑了出去。
陸鳴和十鸠剛好吃完飯。
他們放下手中的餐具,對視一眼。
“進山。”
***
進山不是件易事,陌南山已經徹底封山,聽說有消防員已經進山,山腳還有警察,肯定不能一大夥人都往山裏奔,猴群還沒有被控制住,容易造成危險。
很快人們就被分成三夥,幾個人守在店裏等齊易明回來,老板娘開車去出城郊的路上找孩子,老板堅持要跟着警察進山。
十鸠自然不需要跟着別人一起進山,一群猴子不至于會傷了她。
她躲在樹蔭下側頭看身邊的陸鳴:“你要和我一起進山嗎?”
陸鳴自從聽說那齊易明離家出走的事後,狀态就不大對勁,一直站在這兒愣神,聽到十鸠的話才回神點頭:“當然。”
十鸠活動一下手腕。
她不會勸陸鳴留在原地等她,既然陸鳴想跟着去,那她保護好他就是了。
十鸠拉着陸鳴的胳膊鑽進林子裏,她腳尖點地,抓着陸鳴一起飛到半空中。
兩個身影在山林間快速穿梭,不小心瞥見的人只會懷疑自己花了眼,竟把飛鳥看的如此之大。
***
齊易明很快就後悔自己今天的沖動。
昨天因為重感冒,齊易明請假在家中躺了一天。今早他起床還覺得頭疼,想要繼續請假,可老頭非說他是為了不想上學裝的。
是,他不如姐姐學習好,不如姐姐勤勞,不如姐姐聽話,他腦子笨學習差給父母惹麻煩,所以他做什麽都是錯的、
齊易明和爸爸大吵一架,回房間時把門摔得震天響。
只是為了賭氣,他就從二樓窗戶爬下來進了當時還沒有徹底封起來的陌南山。
現在,面對一只雙眼通紅的猴子,齊易明深刻理解了父母為什麽常說他腦子容易犯渾。
進山時,齊易明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會面臨怎樣的困境。
猴子而已,有什麽可怕的。
可這是一群精通人性的瘋猴子,齊易明最開始想撿石頭扔到它們旁邊吓跑它們,反而激怒它們。
對方越是恐慌,它們越是興奮。
猴子腳踩地面,樹葉沙沙作響,在猴子們的逼近下,齊易明一步步往後退,直到後背抵到大樹粗糙的樹幹上。
“猴爺爺們,祖宗們,求你們放過我吧。”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感覺自己就差給這些猴子們跪下了。
然後,他就聽見頭頂上方的樹梢上傳下一聲嗤笑。
齊易明看見一個穿着寬大白T恤的女孩從樹上落下,輕飄飄如同一片落葉站到地上。
她看起來年齡與自己一般大,身材高挑,臉龐白皙,如墨般的頭發披散在肩膀上。她清亮的眼裏寫滿好奇。
女孩清脆的聲音響起:“你敢獨自跑進深山,怎會如此膽小?”
是人,不是猴。
齊易明終于“嗚”得一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