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尾聲
尾聲
穿過漫長的通道,戴維安再次站在廣闊的原野上,不同的地點,同樣的兩個人,但是戴維安早沒了當初的激動。
伊淮伸了個懶腰,望着廣闊無垠的大草原,問她:“怎麽樣,戴維安,多慮了吧,這裏不還是這樣嗎。”
戴維安瞥他一眼,拿出了那枚指甲蓋大小的芯片,猶豫再三,還是插進了手環裏。
幾乎是一瞬間,她眼前的世界在劇烈扭動,藍紫色的條紋浮現在她的眼前,無數光點在閃耀,接着她什麽也看不見了。
戴維安痛苦地捂住腦袋,想盡快擺脫頭暈目眩的不适感。
伊淮被她吓了一跳,前一秒她還好好的,後一秒怎麽突然站都站不住了。
伊淮連忙扶住她,急切地問:“芯片有問題?”
“沒、沒有。”戴維安喘着氣說。
緩了好一會兒,頭暈目眩的感覺消失了,戴維安緩慢睜開眼,陣陣涼意湧上心頭。
萬裏荒原,寸草不生,放眼望去皆是一片荒涼,綠意盎然的景象早已蕩然無存。
夢裏的場景變成了現實。
雖然早有預料,但是親眼看到,還是難以接受。
伊淮看見戴維安臉色驟變,猜也能猜到她看到的和自己不一樣。
“你看見了什麽?”
戴維安茫然望向他,從他的眼裏她看到自己的身影以及她身後靜谧的草原。
戴維安沒有說話,她憑借模糊的印象往小時候去過的那片草原走。
她繞着生态圈走了一大圈,終于看見了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原野。
她踉跄着跑下去,伊淮跟在她身後,不知道她要去哪裏。
“這地方好眼熟啊。”伊淮望着周圍,總覺得自己應該來過這裏。
當他看到據他一米之外的樹下那只吃草的綿羊時,他想起來了。
他的确來過。
“綿陽能活多少年?”他問戴維安,打量着樹下吃草的綿羊。
多少年過去了,它還在這裏,保持着同樣的姿勢,時光仿佛未曾在它身上留下痕跡。
戴維安應聲看過去,她的瞳孔驟然一縮。
枯木旁邊淩亂的散落着被風腐蝕的不成樣子的白骨。他說的地方根本就沒有綿羊的影子
伊淮朝那只綿羊走過去,想要撫摸它。就在他的手碰到骨架之前,戴維安急切地喊住他:“別碰它。”
伊淮立即收住手,詫異地回頭看她。
戴維安自己也愣住了,多麽熟悉的一句話,多年之前她也聽別人說過。
她感到一陣恐懼,下意識去尋找人類的屍骨。索性,這裏除了枯木旁的骨頭外,沒再有其它任何骨頭。
“怎麽了?這只羊有問題嗎?”伊淮感到很奇怪。
“有。”戴維安顫抖着聲音說,她走過去,把手伸向那堆白骨。
伊淮驚恐地看着她的手穿過綿羊柔軟的絨毛,再完好無損地從肚子下方穿出來,感到頭皮發麻。
“它已經死了,這是它的屍骨。”戴維安苦澀地說。
“怎麽可能!”伊淮看着一動不動的綿羊,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
“你不是問我我看到了什麽嗎,”戴維安看着他說,“我看到這裏是一片荒漠,沒有樹木,沒有草地,只有沙土。”
她明白了,從她還未出生之前,從人類搬進生态圈的時候,這裏就是這樣,從未變過。所有的一切,不過全是謊言。
她終于知道為什麽當時,那個老頭會催促他們快點回去。
沈局長為什麽說沒有必要去冒險追那個逃犯。
因為在這裏他根本活不下去。
“這不是仙境,這是地獄。”
灰暗的天空下,蒼茫的原野上,只有無盡的蒼涼。
戴維安轉過身望向生态圈,她感到迷惘。
玻璃屏障之下,是人類唯一的淨土,也是困住他們的牢籠。
她想笑但笑不出來,想哭也哭不出來。
也是這一刻她才知道,無論她怎麽努力她只能生活在玻璃之下,生活在精心打造的謊言之中。
如果人類知道自己永遠走不出來,他們的選擇會是什麽。
她的身體,因為悲憤恐懼而顫抖。
她想起她玩游戲時,媽媽總是對她說,她會沉迷在游戲裏,脫離現實。
現在想來她覺得好笑,她的生活,現實世界,不就是幻境嗎。
“回去吧,戴維安。”伊淮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冰涼。
戴維安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被伊淮拉着走回去的。
她整個人失魂落魄的,一路上無論伊淮問她什麽,說些什麽,她都沒聽清,也沒心情說話。
當她緩過勁來時,她已經回到中央大樓。
伊淮拉着她往門口走,她卻突然站住,轉身往樓梯奔去。
伊淮立即意識到她想做什麽,連忙追過去,扯住她:“你要幹什麽。”
戴維安甩開他的手:“我說過,你別管我。放開,別擋道。”
但伊淮就是攔着她不讓她動:“戴維安,你別幹傻事。”
“讓別人知道真相很傻嗎,難道你想被人蒙在鼓裏,耍的團團轉?”她的臉色差到極點,說話的語氣也很沖。
“別意氣用事,這麽做毫無意義,明白嗎?”伊淮手搭在她肩膀兩側,安撫地說。
“毫無意義,”戴維安冷哼一聲,朝他吼道,“那你告訴我什麽才有意義,我活着有意義嗎!讓開,別擋路。”
“好久不見,戴維安,你要去哪啊?”一個讨厭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戴維安驀地轉過身,看到方行站在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身後還跟着兩個穿警服的人。
“我們前天才見過。”戴維安生硬地說。
“可能吧。”方行說,“但是現在你得跟我走一趟。”
“為什麽?”
方行調出一段監控記錄,上面是戴維安和傅堰在□□室裏說話的畫面。
“有什麽問題?”戴維安問。
“問題大了,戴維安,你現在有勾結罪犯的嫌疑,據我調查,你和他說過話後,回去拿了什麽東西。他都跟你說了什麽?你現在準備幹什麽?還有,你好像在和他吵架。”方行朝伊淮點了點頭。
“沒有。”伊淮立即說。
方行眯縫着眼看他:“不重要你倆都得走一趟。”
“你跟蹤我?”戴維安憤然道。
方行聳聳肩,晃了晃手裏的手铐:“是又怎麽樣,你最好配合一下。”
“調查令呢。”戴維安問。
方行攤了攤手:“因為你今天突然消失了一早上,我還沒來得及上報。但我希望你還是跟我走一趟,別把事情弄的太難看。我說怎麽抓他抓的那麽痛快,原來是因為你。”
戴維安的臉色簡直差到了極點:“方行,我知道你讨厭我,但你要對你說的話負責。而且你有什麽理由抓我?”
“我上面說的理由還不夠嗎?行蹤不明,與罪犯勾結。”方行說。
“空口無憑,方行,還是等你徹底調查清楚,拿到調查令在說吧。”戴維安抱着手臂說。
“很好。”方行咬牙切齒地說,他吩咐手下,“抓住她。”
後面的兩個警員猶豫着,沒一個人上前。
“怎麽,違抗命令?” 方行轉過頭,拔高聲音問。
其中一個警員嗫嚅道:“方隊,沒有指令我們不能抓她。”
方行揚起眉毛:“我的命令不夠嗎!”
另一個警員湊到他耳邊說:“隊長,她現在是副局長了,得拿到高層的調令才行。”
戴維安冷冷地看着他:“玩夠了,我就不奉陪了。”
“還有你,讓開。”戴維安伸手把伊淮推到旁邊,往樓梯上走。
“站住!”方行氣急敗壞地喊道,他擡手扯住戴維安的頭發,把她往後拽。
頭發被抓住,她整個人往後倒去,要不是抓住了樓梯扶手,她肯定得摔下去。
戴維安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她猛地轉過身,掄起拳頭就往方行臉上揍。
一拳落下,方行被她打的一個踉跄,鼻血也湧了出來。
他捂住鼻子,瞪着戴維安的眼都要冒出火來了:“快點抓住她,她這是襲警,襲警!”
戴維安冷冷掃了眼他身後的兩個警員,那兩個人手足無措地站着,拿不準到底該怎麽辦。
方行擦着鼻子流下的血,揮拳朝戴維安打去。
戴維安抓住他的胳膊,一個過肩摔把他摔在地上。
“知道什麽是襲警嗎,這樣頂多算互毆,大不了就是我們都受點處分,降個職。不過,你要是還想打我也奉陪。”戴維安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方行從地上爬起來,他鼻子上的血已經幹了,他咬着牙朝戴維安沖過去,戴維安閃身避讓,朝他背後踢了一腳,方行整個人趴在了牆上。
“不自量力。”戴維安了眼看着他,“方行,看別人不順眼的時候先想想你有沒有這個能耐。”
方行撐着牆,拔出槍對準戴維安:“你怎麽知道我沒有,我真讨厭你這種高高在上的樣子。”
“小心!”伊淮驚呼一聲,想把戴維安拉過來,戴維安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他待着別動。
兩個小警員慌慌張張地沖上前,擋在方行和戴維安中間。
“頭兒,冷靜冷靜,把槍收起來。”
“對啊,對啊,有話好好說。”
方行壓根不聽他們倆的話,依舊保持舉槍的動作。
兩人看看戴維安又看看方行,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
戴維安走過去,兩個警員不知怎的,竟然自動讓到了兩遍。
等他們倆站到兩邊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怎麽就讓開了呢,不應該呀。
“長官,頭兒,你們有話好說,別、別……”兩人結結巴巴地勸着,但沒一個人敢湊上前。
“我告訴你方行,你就是沒有這個本事。你讨厭我我也沒辦法,但我就是比你強。”戴維安說着,朝他走過去,槍口抵在她心髒的位置。
“你敢開槍嗎。”方行的手在抖,戴維安不動聲色地按住槍,壓住槍上的保險栓。
他整個人怒火中燒,但真就是不敢開槍
方行對上她毫無懼意的眼睛,他先膽怯了,他想抽回手,但戴維安硬是按着他的手,沒讓他動。
他總算知道戴維安不是什麽好欺負的人了,她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戴維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說:“如果我跟你說這個世界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方行睜圓了眼睛,朝那兩個小警員喊:“我說什麽來着,她就是跟姓傅的……”
戴維安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不等他說完,就擰住他的手腕,迅速忘他腹部捅了一拳。
方行刷地瞪大了眼睛,沒骨頭似的貼着牆面滑了下去。
“就是有你這種蠢貨……”戴維安冷眼看着暈坐在地上的方行,擡手示意那兩個警員,“把他擡回去。”
“是,長官。”他們連忙上前,一人一邊攙起方行,把人拖走之前,還不忘幫方行說幾句好話,“長官,頭兒,他、他就是,就是,您大人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解決完礙事的人,戴維安擡腿上樓,伊淮卻又攔住她:“戴維安,你好好想想,你……”
“別逼我也給你一拳。”戴維安打斷他的話說,“給我讓開。”
戴維安正在氣頭上,伊淮覺得自己如果不讓開,她真的可能會給他一拳。但他還是站在那裏沒動一下。
“行,你就在這兒站着吧,又不是只有這一條路。”
戴維安攥緊拳頭,克制住想揍他的沖動,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伊淮立即追上去,不斷地勸着她,但戴維安全當沒聽見,自顧自往前走。
戴維安走在前面,伊淮一直不近不遠的跟着她,直到走到中央控制室門口時,戴維安才轉過身來看他。
伊淮立即停住腳,緊張地看着戴維安,想着自己應該再說些什麽。
他還沒說話,倒是戴維安先開了口:“行了,想跟就跟到這裏吧,別跟我進去了。不管我做什麽都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事,跟你沒關系,懂嗎。”
她的意思是,她做的事,犯下的錯,都由她自己承擔,跟他沒有任何關系,所以不用擔心他會受到牽連。可是都走到這了,哪還能分得清了。
“可是,戴維安,你自己清楚,我們什麽也做不了,為什麽還要搭上自己的前程。”伊淮做着最後的努力。
戴維安沒再搭理他,自顧自處理金屬門上的智能門鎖。
門開了,戴維安走了進去,伊淮還想跟她進去,但戴維安立即把門關上,任憑他怎麽拉都拉不開。
出乎意料的,控制室裏空無一人。按理說,戴維安應該注意到這裏奇的一點,但現在她卻沒心思去管這個。
她的注意力,被一面牆那麽大的監控器吸引了。
被分成無數個小塊的監視畫面的右上角标着一個個人名。在監控畫面裏,只能看到只能看到這個人看到的場景,看不到着人本身。所以這不是監控或監視器在拍攝,而是他們自己的眼睛。
她感到不寒而栗。
戴維安滑動着監控頁面,在搜索欄裏搜索伊淮的名字,屬于他的監控畫面顯示他正在用力拉門。
她撇了一眼門口,又在搜索欄裏搜索了自己的名字,顯示着她名字的那一塊屏幕因為芯片的損壞呈現一片漆黑的畫面。
她摸上植入芯片的位置,覺得心裏發悶。看着監控裏的畫面,她的嘴角露出個諷刺的笑容,原來他們不僅生活在謊言當中,還一直被監視,毫無隐私可言。
她感到憤慨,戴維安操控着控制室的電腦,同時在好幾個電腦上植入病毒,下達指令。她要讓那些人所隐瞞的秘密公之于衆。
“住手吧,戴維安。”一個陌生的,清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戴維安看着電腦屏幕上正在加載的畫面,全然沒有理會這個人。
“你不覺得一切都太順利了嗎,你出去的很順利,進來的也很順利。”那個人說。
她這才看了這個穿黑鬥篷,帶面罩的人一眼。
對啊,如他所說太順利了。
戴維安才意識到這裏除了她和這個人之外沒有任何人。
她突然笑了,原來這早就是設好的全套,只等她上鈎,而她就傻頭傻腦地闖了進來。
“你想怎麽樣,殺我滅口?”戴維安問他。
“不,只是勸你好好想想,想一下哪個才是最有利的,最正确的選擇。”黑衣人說。
“一輩子只生活在這個地方,一言一行被你們監視,這就是最好的選擇,對嗎?”戴維安冷笑着說。
那人沉默着沒做回答。戴維安也不管他,繼續做着手上的事。
沉默了一瞬,黑衣人慢悠悠地說:“你自己不也說過,如果虛假的世界比現實好,把假的當成真的也不是一件壞事嗎。”
戴維安身形一僵,詫異地看向黑衣人。
這句話是她說的,但她只跟伊淮說過,這人怎麽會知道。
她扭頭看了眼大門,又死死地盯住他的臉,那個隐藏在黑色面罩後面的眼睛,好像很眼熟。
是啊,她剛剛不還見過嗎,那雙熟悉的,和伊淮一樣的眼睛。
“你是誰!”戴維安上前兩步,想抓下那人的面罩。
他往後面躲了一下,繼續說:“我們提供了這樣的世界,雖然是謊言構成的世界,但确實要比現實世界好的多。”
戴維安盯着他的眼睛,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雖然很像,但他眼睛裏蘊含着的滄桑,和久居高位的淡漠疏離是伊淮未曾擁有的。
“你到底是誰!”戴維安問。
黑衣人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鬓角有些發白的頭發,又摘下帶在臉上的面罩。
戴維安倒抽了一口涼氣,她認得這張臉,小時候她在伊淮的房間裏看到過的他和他爸爸的合照。只不過當時裏面的那人要比現在年輕些。
“你是,你是伊……”戴維安指着他,又看向門口,就仿佛她能透過們,看到伊淮一樣。
“對。”他微微颔首。
一瞬間,她想到什麽,臉色黑了下來:“所以,這都是你們設計好的了,讓我看到那些,然後再是抓傅堰的事。”
“不,那就只是個意外,我也沒想到你想參加那次行動,但我也批準了。”他說。
“那你們就是故意放我出去,再到這兒來,好讓我上鈎?”
“是的,從你出去開始,都在計劃之中。但這跟那個傻小子沒關系,他只是一廂情願想幫你。”
戴維安下意識反駁他:“他不是傻小子。”
他微微笑了下,沒說話。
“你何必設計這些,你直接控制住我不是更方便,更省事嗎。”戴維安問。
他又笑了,只不過和剛才的笑不同帶了點凄涼:“你早晚要知道,讓你親眼看到不是更好嗎。”
“哪裏好,讓我看一眼,看看外面是什麽樣子,然後讓我知道我一輩子只能生活在這裏根本就不可能出去嗎!”戴維安吼道,“這是個假的世界,但它根本就不算好的世界!”
“你知道最初,人們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情走進這裏,住進這裏的嗎?”他突然轉換了話題,問道。
“什麽心情?”戴維安挑起眉毛,挑釁地問他。
“他們帶着恐懼住進了這裏,當時我們的政府告訴他們,這事很快就會過去,環境很快就會恢複,用不了多久他們又能重新活在廣闊的大地下。
但是,将近一個世紀過去了,外面依舊是一片荒蕪,環境依舊在惡化,沒有任何改善。他們開始恐慌,他們不知道到自己的未來在哪裏。他們不想自己的後代也一滞生活在這方狹小的天地。
他們開始鬧,開始嚷着要出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外面。”他的語調平穩,就像是在講一個故事,“但是不行。聯邦花費了大量資金,人力,建造了生态區為的是什麽,未來人類能夠存在。
政府開始安撫躁動的人類,向他們保證,只要再多等些時日,環境自然會恢複。同時,為了發展科技,每個人都被植入了芯片。一個世紀過去了,人們驚奇的發現外面的世界真的在變好,他們又重獲了希望。
一年又一年,人換了一代又一代,他們已經習慣在這裏居住,盡管他們想出去,但他們也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這裏提供的便利。他們看着外的環境已經很滿足了,因為他們覺得只要他們想,總有一天他們能搬出這裏,而不受任何阻攔。”
故事講完了,戴維安抱着雙臂,冷冷地看着他:“可不是這樣,不是嗎,他們根本出不去。你們其實什麽都沒有做,一直以來都只是欺騙。”
“欺騙!”他的情緒終于激動起來,“欺騙又能怎樣,欺騙讓這個社會穩定,讓他們重獲希望欺騙有什麽不好!戴維安你真的覺得我們什麽都沒做嗎。當初是人類犯下了不可磨滅的錯誤,但我們也在試圖補救。我們當然盼望着外面能長出一棵草,開出一朵花,但是太嚴重了,事态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能怎麽做,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如果外面一直都是這樣呢,恢複不了呢,我們就要一直被困在這裏嗎?”戴維安問,“那我們的存在有什麽意義呢?”
“生态圈建立的時候我們就做出了抉擇。這裏的資源有限,不夠所有人生活,我們選擇了優秀的人進入,抛棄了另一些人,但那又能怎麽樣呢,只要人類文明能延續就可以了。”
在巨大的養殖場裏,所有人都是被圈養的動物,而他們的存在只是為了繁衍。
戴維安看了他良久,突然笑出了聲,她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淚,一言不發達地看着他。
“你,戴維安,你是聯邦選出的人才,聯邦需要你。除了那個傅堰,還會有其他人發現這個秘密,有人可能會受不了自殺,有人可能會像傅堰一樣做出極端的事。為了聯邦的安全,人類的未來,我們必須阻止他。”他說。
戴維安靜靜地看着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你自己清楚,你改變不了任何事,人生終究要繼續,就算你讓他們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樣,你現在跑了大街上對他們說,說他們被騙了,你覺得他們會信嗎,他們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對于已經注定的事,我們無能為力,什麽都改變不了。所以保持現狀,維持現在的和平才是最好的。”
“好好想想吧,戴維安,想想你到底要選擇誰。”
戴維安默默無言地凝視着他,她能選擇誰呢。
他說的很對,就算她跟別人說了,有多少人會信呢。
她改變不了任何東西,無論她做什麽這個世界只能是這個樣子。
她看了一眼電腦,植入的病毒已經加載到87%,她猶豫着,還是按下了暫停。
“很抱歉我這麽沖動。”戴維安撇下這句話,轉身往外走。
快走到門口時那人叫住她說:“如果不願意看到這些,你可以換個芯片。”
戴維安停也沒停,徑直走了出去。
伊淮在門口焦急地踱來踱去,再他做了無數遍心理建設後,他都想把門撞開,進去把戴維安拖出來,沒想到她自己竟然先出來了。
“你,你……”伊淮見她出來,焦急地想問她都幹了些什麽。
“什麽都沒做。”還沒等他問出口,戴維安先說了出來。
伊淮愣愣地看着她,仿佛沒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但戴維安已經繞過他走了。
伊淮狐疑地探頭往控制室裏看了一眼,然後跑過去追她。
“你說你怎麽了?”伊淮走到她身側與她同行。
戴維安轉頭看着他,一字一頓地說:“我什麽也沒做,你說的對,不管做什麽都毫無意義,是我錯了。”
伊淮望着她,緊緊握住她的手,并肩和她往外走去。畢竟人生還長,很多事沒必要說得那麽清楚。
最終戴維安選擇了修複芯片,她也想親眼看到那片荒漠裏能開出一朵花,但她知道自己是等不到了。
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多少個世紀,人類才能重新看到草原恢複生機。
戴維安站在高處,俯視整座城市。
這座城市喧鬧奢華,卻處處透着悲涼。
而那些誕生于高樓之上的人,也必将埋葬于此。
【全文完】